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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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清妍堂外西南墻根底下幾株鳳仙花開得正艷,沈穎便摘了許多,磨碎成汁,盛於胭脂盒中,天才微亮,她便只身來到馨兒房中。

待走進裏屋,不見青梅、綠珠二人,只見馨兒尚臥在衾內,她嚴嚴密密裹著一幅芙蓉綾被,安穩含目而睡。

沈穎見了,嫣然一笑,暗語道,“想必昨夜睡得安穩,這幾日她也被折騰得夠嗆,難得安枕。”一面說,一面把胭脂盒輕輕擱在梳妝臺前。

馨兒早已醒了,覺得有聲響,就猜定是青梅她們,翻過身一看,竟是她,便笑問,“你怎麽過來了,外面的霧氣還沒散去,何苦繞到我這裏?”

沈穎笑說,“夫人,我屋門外的鳳仙花都開了,搗碎塗在指甲上,豈不有趣?你一個人悶在屋裏,想來無事,不如與我一樣,塗些鳳仙花樂呵一番?”

她又俯身撿起一件淺蘭衣裳,披在馨兒身上,雙頰泛起一層薔薇色,如含羞草般,垂下眼簾,有些怯怯的,尤其面對勝自己百倍的馨兒,沈穎更覺自己的無知與膚淺。

馨兒淺哂,“謝謝你的好意,只是近日我聞不得花香,不如你去尋青梅,她肯定喜歡。”

正說著,青梅和綠珠一同步入室內,進來服侍馨兒梳洗。

青梅一眼望見馨兒堆滿笑容,氣色也好了許多,便湊過來笑問,“夫人,怎麽今兒這麽高興,莫非方才沈穎講了笑話與你聽?”

綠珠忍不住樂了,心想青梅又開始貧嘴了。

“這是哪裏話,滿屋子的人誰不知道,就屬你最愛磨牙了。”沈穎嗤笑道。

青梅白了她一眼,又轉身去收拾衾被,綠珠只是在旁偷笑,悠然地為馨兒梳妝。

“昨夜我夢見了滿園的石榴樹,榴花開得那般紅艷,就如你今日身上的衣裙。”馨兒瞥見綠珠一襲石榴紅裙,猛然想起昨夜的夢境。

綠珠一怔,垂眸自看身上的石榴裙。

哪知青梅搶步走近,驚道,“這是吉兆,夫人莫不是有喜了?怪道前幾日身子懶懶的,也餵不進飯食,我這就去告訴公子,看來真該請太醫好好瞧瞧了。”說完轉身要走。

“別……別去,先別告訴他。”馨兒忙勸她止步,不覺得又眼圈兒一紅,掉下許多淚來。

青梅怎能猜透馨兒的心事,權當喜極而泣。

而沈穎的臉色沈下來,手裏擺弄著一枝鳳仙花,水眸望住馨兒,只覺眼前佳人無限的委屈與埋怨,竟看不出一絲喜氣,甚至眉間縈繞著些許失落,難道這天大的喜事令她這般模樣,究竟這是為何?

綠珠還是告訴了司馬昭,其實這事也瞞不住。

司馬昭大步流星地穿過回廊,向馨兒臥房走去,在他身後,緊緊跟著一個丫鬟,她頭壓得極低,躬著身,看得出她雙手發顫。

“夫人為何會爬上墻頭,你怎麽不去勸阻?”司馬昭猝然止住步子,厲聲清叱。

“奴婢知罪,夫人見梅枝伸出墻外,才借著木梯爬上墻頭,折下梅枝,奴婢勸不住,才——”綠珠仍舊垂著螓首,她深知此事的嚴重性,幸而浩鷹及時出現,否則馨兒就此摔落在地,胎兒定保不住了。

司馬昭審視著掃了她一眼,不快地轉面進屋。

太醫跪在榻邊,小心地替馨兒把脈,青梅焦慮不安地站在榻邊抿緊嘴唇。

馨兒臉色蒼白而虛弱,明顯被剛才之事驚住了。

少時,太醫松開手指,臉上露出了笑意。

“恭喜司馬公子,少夫人有喜了,方才的驚嚇並未影響到腹中胎兒,不過斷不能再出現這等險事,萬一動了胎氣,少夫人身子可經不住啊!”太醫躬身稟道。

“真的?多謝太醫。”司馬昭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竟然有了淚花,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馨兒。

哪知馨兒得到這個消息,心中增添了幾分覆雜的感覺,臉上的表情瞬間被凝固住。

頃刻間仆婢陸續離開了屋子,只剩下馨兒和司馬昭。

一縷淡淡的日光投射在馨兒纖弱的身上,映出了她愁苦的面頰。

司馬昭端過來一碗桂圓粥,笑道:“都大半晌了,你還未曾進食,”他舀了一勺,卻被馨兒無情的推開,他黑眸滿是柔情與疼惜,“馨兒,你多少吃些吧,這樣下去會傷了身子,更會傷了我們的孩子。”

馨兒水眸微闔,冷冷的笑著,“真真萬幸,我腹中的孩子舍不得離開人世,但是我卻毫不留戀這個令人心如死灰的囚牢,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她的話說得極其緩慢平靜,盡管如此,也足以使他震驚,“你說什麽?這孩子不是你覆仇的工具,更不能成為你我爭鬥的替罪羊,你不能讓已有的不幸再繼續擴大,毀掉所有的一切,甚至那是你生命中唯一的希望,馨兒,我願付出任何代價,但孩子是無辜的,你忍心嗎?”

“無辜?那我呢?我曾經也天真的以為你會為了我,舍棄這一切,可惜我錯了,而現在我認為自己正在做一個無比正確的選擇,那就是殺掉這個孩子,因為你沒有資格做他的父親。”馨兒獰笑著,似乎已喪失了理智。

突然一曲幽怨的曲調隨風而來,馨兒蒼白美麗的面孔滑落一滴清淚,流進司馬昭的掌心,他劍眉微皺,凝視著眼前的佳人。

馨兒模糊間覺得眼前的男子好陌生,仿佛從未謀過面,再欲想時,無力的闔上雙眸,恍惚的睡去,猶似踏尋琴音,悠悠蕩蕩,來至一處。

但見水晶宮闕,玉樹瓊枝,如春似錦,雲海塵清,山河影滿,她不免驚嘆,“此地宛如蓬萊仙境,若在此處過一生,多少愁事都會化作雲煙散去。”正胡思之際,忽聽有人喚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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