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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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月華如水如練,將碧樹玉階籠上淡淡清輝,桐雨笑容倦淡,擡眸怔怔看她,好久不說話,霜雪不禁楞住,拽了拽她的衣袖,她這才暇逸的笑了,“蘇菱心內苦悶,可惜一向霸道的她,卻不懂得男人的心思,終究只有自己吃虧。”

霜雪一陣嗤笑,饒有興致的問道,“嫂嫂定深得表哥的心,我看你們倆個平日裏和和氣氣的,從不拌嘴,感覺你們過的日子比蜜還要甜吶。”

桐雨臉上的表情越發覆雜,笑得有些勉強,獨自走開。

鐘府今日來了客,卻是宇文,雖已至深夜,鐘會仍在書房內和宇文飲酒詳談。只見鐘會面色紅暈,不知不覺竟喝下了整壇酒,似醉非醉的笑指他道,“宇文,你恨司馬昭,是不是?”

宇文不假思索的冷笑一聲,“既知道,為何還問?”說完,將最後一碗酒喝下,不掩眼中失望之色。

鐘會哈哈一笑,拍案便道,“可惜了,可惜了,司馬昭還是娶了她。”

月色沁涼,此刻比這更涼的,卻是宇文的心。

宇文頹然起身,便要離開,哪知鐘會顫巍巍站起來,拉住他,失聲笑道,“無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奪妻之恨,勢必要討回來的,司馬昭算得了什麽,不過仗著父親的庇佑,行事猖狂,連皇上都放不在眼裏,更何況你我呢?”

“你醉了,滿口的胡言,被別人聽去了,恐怕——”話沒講完,就被鐘會決然打斷,“我沒醉,感情是你醉了,怎麽變的膽小如鼠了?他再有神通,也無法分身回到洛陽,等他們回來的那日,恐怕就什麽都變了......”

他凝望著鐘會,喟然一笑,眉宇間透出蒼涼,“當今仍是曹氏的天下,今日如此,明日亦如此,你我皆為臣子,盡心輔佐聖上,才是首要之事,妄談其他,又有何用?”說完,拂袖而走。

鐘會一震,身子筆直而立,轉眼間斂去了喜怒,將一切情緒都藏入看不見的面具之下,走至門外,樹影下一人潔白如雪的衣袂隨風舞動,佇立良久,一言不發。

“看來他確實是個忠臣,想要拉攏他不易。”鐘會話中透出深濃的涼。

那人笑的異常冷寂,“今日是敵,明日或許就成了友,等待時機便是。”

話音未落,那人就消失在夜幕中,不曾留下一絲聲響,好像庭院中只有鐘會一人而已。

宇文回到府上心緒紛亂,委實難安,偏巧崔管家堆笑捧了茶點走近,宇文忽地眉頭一挑,嗔道,“王家小姐嫁入司馬府,你這做舅舅的怎麽也不去瞧瞧熱鬧?”

崔管家一臉無辜表情,嘆道,“小的何曾不想去看看我那外甥女,只可惜司馬府守衛森嚴,不容我進去,屢次都被轟了出來。”

宇文橫了他一眼,自嘲笑道,“你這可有可無的舅舅自然進不去,連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進得去呢,司馬府的門檻高,哪是什麽人都入得眼的?”

夜靜,熄了燈,宇文解衣睡下,心內愁緒紛擾,鐘會的話在腦間徘徊不去,也不知到了幾更才勉強睡熟。

一處高聳的臺階,似乎有雲舞彌漫在四周,宇文只覺前面高而遠,一步步向上登著臺階,身後的藍天白雲飛速流動,仿佛顯示著時間流逝的詭異與崢嶸。

突然,一隊隊神色漠然的白衣散發男女從他身邊飄過,他恐懼萬分,欲轉身離去,哪知毛後已擋住他的去路,獰笑道,“本宮待你不薄,你為何不救本宮?”

背後又傳來一聲驚怒,“張遼恪盡職守,忠心保主,不成想他卻生下了你這逆子,日後你斷不敢去見你的列祖列宗。”

宇文急轉面一望,竟是魏主曹睿,卻見他身旁的武士已揮刀向他砍去。

屋內刮進一股寒風,簾帳飛舞,如宇文紛亂的夢境。他驚叫著,嘴裏念叨著,“父親救我!”

手在空氣中抓著什麽,在他榻前的陶氏(張宇文之母)把手遞過去,宇文一下抓住了這只手,睜眼一看,大驚。

陶氏俯身替他拭汗,問道,“我兒方才是否做了噩夢,怎麽直呼你的父親,夢到了什麽,這樣驚恐?”

宇文這才長緩了過來,勉強一笑,“無事,興許白日裏太疲憊了,母親快些回去吧,夜裏涼,當心身子。”

陶氏遂嘆了一口氣,由丫鬟們攙扶回屋去了。

次日天還未亮,宇文便速速來到太廟,他的父親,他的祖父,牌位皆立在其中。

只見他撩衣跪地,碰碰磕了三個響頭,神色肅然,目光堅定,“父親,孩兒並非存有異心,而是當今主上不明,奸臣賊子在朝興風作浪,日後若幼主登位,我命不保矣,更別提有一番作為,眼下我只有辭官不做,深居淺出,方能自保,至於黨派之爭,我無心卷入,還望父親諒解。”說完又虔誠地上了一炷香,含淚離去。

朝上之時,宇文面聖作了最後一番慷慨陳詞,便自請辭官,曹爽乍一聽,不禁愕然,而鐘會惘若不聞,面色無波,只是臉頰上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

曹睿臉色黯然,只是點頭應允,少時喘息急速,又昏了過去。

張公公忙命人搬來龍榻,擡皇上先行離開。

群臣議論紛紛,無不心驚膽戰,唯有宇文朝空蕩蕩的龍案處深深作了一揖,驀然走出大殿。

曹爽還沒來得及追上他詢問辭官一事,他便頭也不回的騎馬出了宮。

鐘會暗自尋思,“朝中將有變故,他竟抽身而退,想來他心裏明白得很,既不願叛主,也不想趟這渾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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