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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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洛陽宮闕內華燈如晝,錦裀繡屏,一眾宮人們皆打扮得花團錦簇,語笑喧闐,內侍官手捧珍饈佳釀如魚貫入,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月娥滿面紅光,一襲金色長袍,雲鬟戴鳳冠,一顰一笑更顯端莊。

司馬懿笑看王肅,陡然起身,轉面朝曹睿施禮道,“皇上,老臣犬子不才,願娶王肅之女為妻,懇請皇上下旨賜婚。”

王肅聞言,猝然變色,手中酒杯猛地滑落案邊,登時沾濕衣袂。戰戰兢兢起身,剛要上前,卻被宇文擋住。

“回皇上,微臣早與王肅之女定了親,再無更改,恐怕要讓司馬大將軍失望了。”宇文一臉泰然,瞥向司馬昭,唇角微微揚起,心下暗喜。

司馬昭實難安坐,欲起身辯駁,卻被身旁的司馬師狠狠拽住,他只得按住性子,低頭伏案,默不出聲。

“父母之命,豈能違抗,既然令千金與張廷尉已定下親事,那犬子自是無福了,老臣在此先賀喜兩位了,”司馬懿拂了拂衣袖,眉棱倏地一跳,沈聲道,“不過老夫聽聞張廷尉早先得毛後賞識,毛後曾經想把其侄女許配於你,不知此事終究可了結了?”

宇文尷尬不已,一時不知如何作答,誰知月娥冷冷一笑,探過身子,柔聲道,“姐姐既然早已把侄女許給他,而今又無端牽扯出王大人的千金,難不成是讓她做妾?依臣妾看來,皇上該好好斟酌斟酌,別誤了好人的姻緣。”

曹睿眉頭一皺,暗自思量,“毛後被廢,與她相關的臣子皆未懲處,況且自己與她還有數年的夫妻情分,豈可一概抹去,”想到這些,曹睿沈下臉來,嗔問,“張廷尉,可有此事?”

宇文心裏不安,垂下頭去,吞吞吐吐說道,“回皇上,確有此事,但昔日毛皇後向微臣提及此事時,臣已婉拒,只想無非是毛皇後一時興起,並未當真,還請皇上明察。”

月娥鬟間珠翠微顫,面色微沈,掃了一眼宇文,淡言道,“話雖如此,但姐姐已被囚禁,自然不能出面與你分辨,你想怎麽講都行,倘若今日姐姐就在這大殿之中,恐怕你也不敢如此了?”說著俯身為曹睿斟酒。

曹睿望向一臉無辜的王肅,陡然一笑,“王大人,既然張廷尉有此事纏身,蓋不住有些人捕風捉影,若他日令千金嫁過去,豈能安枕?

“這個——”王肅哪裏還說得出話來,方才聽聞牽涉到被廢的毛皇後,已經心驚膽戰,而此時曹睿的旁敲側擊,他難掩羞愧,半晌無言。

曹睿起身走至王肅身前,安撫道,“司馬昭深得太尉教誨,文武雙全,乃我朝之棟梁,若得此佳婿,王大人何愁往後無依靠?依朕之意,如此甚好。”

王肅在龍顏下豈敢反駁,再看宇文已無話可講,他也只好叩首謝恩。

宴罷,各大臣陸續走出大殿,徑自乘馬離去。

司馬昭滿心歡喜,揚鞭欲走,哪知宇文氣沖沖的奔過來,怒斥道,“究竟我哪裏招惹了你,今日為何奪我妻室?”

“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再捅破這層窗戶紙,到時弄得大家都不好看,我勸你安分些,免得日後落個與毛後一樣的下場!”司馬昭晃了晃手中馬鞭,斜眼瞪著他。

宇文氣得面容僵硬,吐出一句,“別忒高興的過了頭,眼下皇上倚仗著你們父子,可往後日子長著吶,誰又說得準呢?”話畢,一陣狂風掃起,宇文胯下白駒仰面長嘶,奔跑如風,瞬間消失在夜幕。

得了聖旨,司馬府上下歡喜,一面準備聘禮,一面商議婚期。司馬昭更是心急如焚,夜不能寐,數日後,便帶領雲翔等一隊人馬,火速趕往郯城。

雪花飛舞,寒塘上漂浮著幾片枯葉,馨兒獨立在石橋上,身披蓮青色鶴氅,任冷風吹亂鬢發,她卻依舊癡癡眺望,一堵高大的府墻,遮住了外面紛亂的世道,但掩不住她無盡的遐想。她無數次暗問自己,“我是誰,究竟我身在何處?”

一切看起來都那麽陌生,往日的記憶隨流水逝去,再難重拾。

阮籍悄然走來,眼前這一幕,令他回想起當初被馨兒嘲諷的場景,只是如今都沒有了說笑的興致。

這時,青梅提裙跑來,拉起馨兒的手,便笑道,“小姐,老爺叫你去廳上回話,聽說有貴客到訪,指名要見小姐呢?”

哪知馨兒一陣癡笑,甩開她的手,快步朝西南院門跑去。青梅一下子慌了,埋怨道,“壞了,小姐怎麽偏趕上這會子犯病呢?”

她急喚小廝去攔住小姐,剛要跟過去,就聽見背後有人喝道,“青梅,你越發沒有規矩了,怎麽能讓小廝隨便去南閣樓,那裏是不準人進去的,還不快把他們叫回來?”

“南閣樓?”青梅一驚,頃刻間又憨憨一笑,“姐姐,我險些忘記了。”說著知趣地走過去,拽了拽青菊的衣袖,低聲解釋道,“小姐剛剛朝南閣樓跑了去,現在我就去把小姐追回來。”

她調皮地眨眨眼睛,擡腿跑開,青菊儼然一副不放心的樣子,即令小廝趕過去。

阮籍早已追著馨兒來到南閣樓,說也奇怪,這南閣樓竟是個空樓,四周枯木崢嶸,屋檐破損不堪,加上冬天雪地的,倒真有幾分冰窟窿的味道。

卻見馨兒一步步走進閣樓,淺淺的腳印宛如片片梅花在地面浮現出來。阮籍緊跟過去,忽地不見了蹤影,他驚詫的四下裏張望,只聽見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阮籍撥開珠簾,向下一望,原來馨兒跌倒在地,不怒反喜,阮籍本想下樓去扶她,誰知一人早已搶先躬身攙她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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