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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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慌忙蹲下身子,矮個兒撿起。吳氏嘆息一聲,“罷了,我對她也算仁至義盡,三年了,她的怨氣也該消了,再說恪兒聰穎過人,深受皇上眷顧,她在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待吳氏徑自回裏屋歇息,紫陌輕輕放下幔帳,熄了燈,掩門而去。

紫陌腳踩雪地,咯吱咯吱作響,百無聊賴之際,仰面遙望暗淡的星空,今夜靜得出奇,涼風拂面,吹亂了她的鬢發。她緊緊捂著松花綠的羊皮短襖,閉上雙目,驟然聽到淒厲的喊叫聲,她心裏猶如被鋼針戳了一下,搖了搖頭,箭步跑回自己的屋內。

次日清晨,冰雪全都融化了,烏雲散去,暖陽也探出了頭。

綠萍滿臉悅色的端來熱水,進屋笑道,“今個兒終於放晴了,等姑娘用過早膳,我帶姑娘去院子裏逛逛,一大早我就瞧見小廝們把那些綢帶摘下了,看來梅園也可以進了,”

她走上前來,手拈一支梅花簪子,躬身為繡娘戴上,繼續講道,“聽張約(諸葛恪貼身侍衛)閑時說,公子小時候總跟著黃姑姑去梅園玩耍,只是自從黃姑姑走了之後,公子就再也不去了。”

鏡前的繡娘嫣然一笑,喚道,“綠萍,去把公子叫來。”

綠萍一楞,點頭退下。

少時,諸葛恪大步走來,迎面便問,“為何上次我叫人送來的烤肉,你竟全部丟掉,難不成我又哪裏得罪了你?”

繡娘淺淺一笑,挽著他的手,走至門口,擡眸笑問,“你們府裏的梅園,我不曾去過,不如你領我去瞧瞧?”

諸葛恪陡然變色,甩開她的手,欲要離去。

“黃姑姑之事,我已知曉,你又何必動氣?她是你的乳母,無故掉落井中,為何你不去追查,反而處處逃避,莫非你與你的母親一樣——”繡娘突然停住,呆呆站在游廊間。

卻見諸葛恪臉色鐵青,攥緊雙拳,陰狠狠的嗔道,“你又知道什麽,那件事早已過去了,你休要再提……”

這時,張約急沖沖的跑過來,驚惶回道,“公子,宮裏出事了,太子殿下薨了。”

諸葛恪聞言,身子一晃,扶住闌幹,眼圈一紅,霍然垂下淚來,嘆息道,“沒想到太子殿下——”他欲言又止,頃刻間緩住心神,與張約速速離開。

繡娘心下一沈,黃姑姑的事尚未理清頭緒,吳國宮內卻又出了變故,諸葛恪哪裏還能騰出空來理會陳年舊事,當真成了一樁冤案。

待諸葛恪換上朝服,便騎馬直奔皇宮。不想到了東宮門外,望見烏壓壓跪了一地的朝臣,張休也在其中。

他微微一怔,緩步走到孫權面前,躬身勸道,“太子殿下已逝,請皇上保重龍體。”

孫權老淚縱橫,昔日的紫髯霸主,如今卻要面臨喪子之痛。孫登作為長子,勤勉多學,是孫權最疼愛的兒子,怎料他重病纏身,久治不愈,實在令孫權抱恨不已。

孫登之生母徐夫人早已泣不成聲,她的命根子亡了,今後又該靠哪個?

須臾,一素衣女子噙淚走來,約摸十六七歲,鬟間戴著一銀鳳簪子,雖無塗脂抹粉,卻有西子之容,昭君之色,渾然一段風流自然之態。

但見她淚光閃閃,偎依在徐夫人懷中,哽咽道,“母後,哥哥去了,但阿全還在,阿全會一直陪在您身邊。”

徐夫人緊緊抱住她,泣道,“我的兒,幸好還有你,否則母後今日便隨你哥哥去了。”母女倆抱在一起,甚是悲戚。

此女為全郡主,原是周瑜之女,只因周瑜早亡,孫權便收她為養女,留在宮中撫養。名喚阿全,通曉詩書音律,長於翰墨,深得孫權寵愛。

正在此時,禦林軍統領孫峻大步走來,斂容沈聲稟道,“皇上,一切已經妥當,請皇上移駕蔣陵。”

蔣陵乃東吳皇陵,太子孫登也葬於此處。

哀樂奏起,送葬隊伍中卻有一人面露喜色,她便是王夫人,孫權次子孫和之母,平日裏就妒嫉孫登得寵,而今孫登沒了,正合了她的心意,不論資歷,還是出身,太子人選當屬孫和,她又豈能不歡喜?

葬禮完畢,阿全便扶著徐夫人回宮去了。

諸葛恪一番悵然,縱身上馬,欲要離去。哪知背後傳來一陣奚落,“好不容易官拜左輔都尉,以為自此平步青雲,沒想到你竟克死了太子殿下?”

他調轉馬頭,卻見孫峻冷冷一笑,手中晃著馬鞭,甚是自得。

“太子剛剛病逝,屍骨未寒,你竟然在此說風涼話,難道不怕皇上怪罪嗎?你與太子也算宗親,也該顧及皇家顏面。”說著諸葛恪揚鞭而去。

孫峻臉色一陰,暗笑道,“等著瞧,我看你還能猖狂幾日?”

他雙腿夾馬,揮鞭馳去,突然一身襲石榴紅裙的宮娥攔住去路,孫峻猛然勒住韁繩,高聲喝道,“大膽奴婢,竟敢擋我去路?”

那宮娥顫顫巍巍跪倒在地,叩首回道,“奴婢不是有意冒犯大人,只是我家主子有請。”

“誰是你的主子?”孫峻挑眉怒嗔。

“回大人,是潘夫人命奴婢前來請大人去關雎宮一敘。”那宮娥顫聲道。

孫峻滿眼疑惑,暗自尋思,自己與潘夫人從未有過來往,如今怎麽派人來請,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思忖半晌,想也無妨,便垂眸笑道,“前面引路。”

關雎宮是潘夫人的寢宮,她膝下有一子,名孫亮,乃孫權最年幼的兒子,年僅十二,只因潘夫人出身不高,乃一介縣令之女,故而少言寡語,不常在宮內走動,更不與朝臣往來。

但孫亮為人謙和,挺招人疼愛,尤其是全郡主,常陪他念書識字,倒是親如姐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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