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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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主仆二人趁著暮色,漸漸消失在山崖間,來到一偏僻的客棧,依傍著荒涼且破矮的村莊,客棧顯得著實簡陋。青梅怕小姐身子吃不消,便一路背著那個人,走回客棧。但見她臉頰早已滲出汗珠,胡亂用衣袖擦拭幾下,又倒了兩碗茶水,一股腦兒的灌下,才舒了一口氣。

“真是自討沒趣兒,好端端的竟遇到這麽個尋死的人,小姐,咱們明個兒就得回東郡(山東境內)了,那他怎麽辦?”青梅滿臉可惜的瞧著那雙已經浸濕的花底布鞋,不禁埋怨道。

那小姐也不搭理青梅,只是小心的替她換上幹凈的衣裳,猛然發現她是女兒身。再一細看,白皙嬌美的面龐,雖然額頭有傷,但依舊掩蓋不住她不俗的氣質。其實這僧人不是別人,正是馨兒,不知是她命大,還是幸運,總算是逃過此劫。

那小姐頓時感到莫名的惋惜,淡淡說道:“她一個姑娘家,怪可憐的,現在又昏迷不醒,總不能丟在這裏不管,我看明天就帶她一同回去罷。”青梅聞言驚得說不出話來,湊過來欲瞧瞧她的模樣,怎奈小姐陰下臉來,青梅撇撇嘴,只得轉身去歇息。

再說浩鷹乘馬在山崖底處焦急地尋找多時,仍不見馨兒的蹤影。他的慌亂,他的不安,都讓他幾近崩潰,曾經何時,他發了誓要永遠保護馨兒,可如今連她是生是死都不得而知。

浩鷹跪在山崖邊,緊緊握住那塊絹帕,失聲痛哭。因為他只是個下人,他時常告誡自己,不可以靠馨兒太近,他只能站在遠處默默註視著馨兒,努力壓制住自己對她所有的愛戀。但是現在,浩鷹已經實難按捺的住,仰天狂喊:“馨兒,你在哪裏,你到底在哪裏……”回音繚繞在山間,顯得那般悲慟,那般淒涼。

早有侍衛趕回府中稟告此事,司馬昭驚得不能言語,歪倒在席間,搖了搖頭,顫抖的自語道:“這絕不可能,馨兒怎麽會…她不會這麽做的。”司馬昭像失了神一般,站起身來,看向子冉他們。

子冉也面露驚色,又仔細盤問了那些侍從,方明了其中的來龍去脈。原來此事乃馨兒早先計劃好的,她早有離開的打算,想來孔明的突然離世對她是沈重的打擊,故而才會借去興福寺上香之名,悄然離去。只是連司馬昭都未曾發現絲毫破綻,以為她多半想通了,從來都不曾想她會如此決絕。

葉兒早就躲在屋門外,因見天色已晚,馨兒遲遲未歸,她頓覺惶恐,委實難安。只得悄悄來司馬昭這裏打聽消息,誰知竟聽到了這樣的噩耗,葉兒掩住哭泣,疾步跑回房內。眼見著盛好的飯菜均已放涼了,她眼眶中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無聲的滑落。

趴在馨兒床榻抽泣的她,猛然間發現玉枕下放著一書信,旁邊還有一支牡丹金簪。葉兒拭去淚痕,輕輕拿起書信,信封上醒目的寫著“司馬昭親啟”,確是馨兒的字跡,葉兒又撿起那支金簪,匆匆趕往前廳。

“青門曉風殘,前歡記,渾似夢裏鄉音,誰會斷腸南陌;回首西樓,算天長地久,有時有盡,奈何綿綿,此恨難休,別後君莫尋,鈿釵落,花已逝。”司馬昭含淚念道。

簡短的幾句,卻是馨兒整夜未眠,一字一淚寫下,她的恨,她的悔,她的不舍,只有司馬昭清楚明了,他合上雙目,強忍住悲切,努力平息躁動的心緒,欲要派遣府上侍衛再去追尋,卻被司馬懿斷然喝住。

只見司馬懿與司馬師快步走進來,環視周遭,子冉他們皆低頭不敢言。司馬懿便上前勸道:“昭兒,放馨兒走吧,不要再執迷不悟了,縱然你困得住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更何況她已經墜落懸崖,怎能還生?”

司馬昭聞言,劍眉頓蹙,怒道:“馨兒不會死的,我也決不允許她死,雲翔,速去調集人馬,隨我出城去尋。”司馬昭忿然離開,雲翔與子冉也緊隨其後。

廳內一眾人匆匆退下,司馬師不禁暗嘆:“馨兒此次只怕兇多吉少,不知弟弟能否放下這段孽緣。”司馬懿捋須不言,默然走開。

漆黑的夜幕下,一隊人馬點著火把穿梭在城郊林間,不時幾行大雁臨空迂回飛翔,發出哀鳴,林中的氣氛甚是陰冷詭秘。突然,草叢間有異動,傳來細微腳步聲。

雲翔縱身下馬,拔劍欲刺,卻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隨之而來的便是幾句醉話:“什麽破酒館,敢拿摻了水的酒騙我,還說是什麽百年陳釀,真是荒謬,難道我管輅識不出?”

只見那人踉蹌地走出草叢,幾近跌倒,勉強在那裏搖晃支撐著。司馬昭定睛一看,輕蔑的哼了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人稱神蔔的管輅,快些閃開,我可沒工夫在這裏陪你?”言畢,從管輅右邊驅馬走過去。

管輅不知是否酒醒了,竟扯住司馬昭的韁繩,呵呵一笑:“公子莫急,古人雲,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焉知今日之事非福也,不如與我同去飲酒如何?”

司馬昭頓時火冒三丈,奪過韁繩,撥馬而去,雲翔他們也緊跟著追過去。

只留下管輅獨自在林間小徑徘徊,口中不時念叨:“此孰吉孰兇?何去何從?世混濁而不清,蟬翼為重,千鉤為輕,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豈不嘆哉,怨哉?”

月光灑在管輅暈紅的面頰,狂風四起,迷住了管輅的雙目,也迷失了前方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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