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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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臨近歲末,洛陽城內熱鬧非凡,但司馬府上甚為清凈閑暇,因司馬昭提前吩咐過府內仆人,所有大小事不得驚動馨兒,故而西院更為寧靜。偶爾碧蕓(司馬師之妻)會過來陪馨兒做些針線活,權作打發漫漫長日。

這日,庭院裏的積雪多已融化,葉兒正端著食盒朝屋裏走去,卻瞧見一青澀的小丫鬟,身子略顯單薄,幾分怯意浮上臉頰。手中正捧著一匹蜀錦,擡頭望見葉兒,遂迎上去,笑道:“我是鐘府裏的丫鬟,二少爺(鐘會)昨個兒得了幾匹上等綢緞,挑了這一匹,特打發我給小姐送了來。”

葉兒知其是夏侯桐雨的貼身丫鬟,遂也不攔著,領著她便進了屋。那丫鬟上前施了禮,且不說送什麽,只是覷著眼瞧著馨兒,馨兒見她如此,倒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因問道:“鐘公子叫你來送什麽?”

那丫鬟笑著回道:“二少爺叫給小姐送一匹綢緞來。”說著,將蜀錦遞給葉兒。馨兒淡笑道:“讓鐘公子費心了,這等綢緞不妨留給你家少夫人裁制衣裳,我平日裏自也用不到。”

那丫鬟只是瞅著馨兒,嬉笑道:“怨不得鐘府見過小姐的下人們,皆說小姐跟天仙似的,如今看來,我家少夫人也比不得小姐這般瑰麗。”葉兒見她說話造次,連忙岔道:“你走了一路也乏了,吃些茶再走吧。”那丫鬟笑嘻嘻地施禮後,便告辭疾步出去。

待天色漸暗下來,馨兒與司馬昭共用了晚食,席間也只是隨意敷衍幾句,便稱身乏早早的回屋歇息。一時晚妝將卸,馨兒走到床榻邊,猛擡頭看見了那匹蜀錦,不禁想起日間那丫鬟的一番話,甚是刺心。

葉兒連忙上前來拿起蜀錦,細細瞧了瞧,輕聲怨道:“這個鐘公子,如今拿來這匹蜀錦,是什麽意思,白白的惹你傷心,我看吶,他分明是在打趣你。”說著把蜀錦丟進箱子裏。

馨兒嘆道:“罷了,他也是好心,只是送錯了人。”葉兒撅嘴走開。

當此夜深人靜,千愁萬緒,堆上心頭。想起自己已待在魏國數年光景,雖有司馬昭的悉心照料,但終究不是長法。自己是異國女子,何況父親又與司馬懿常年對戰,恐怕自己的終身大事實難如願。如今鐘會這般待自己,不知可有什麽企圖。馨兒心內一上一下,輾轉難眠,竟像輾轤一般。馨兒嘆了一回氣,掉了幾滴淚,無情無緒,和衣倒下。

不知不覺中,恍惚聽到潺潺流水聲,馨兒慢慢睜開雙眼,驚喜的發現自己深處一片幽靜秀美的山水之間,卻見一俊俏的公子,身襲墨綠長袍,笑意盎然,款款走來,溫和的喚道:“馨兒,不認得關哥哥了?怎麽這副摸樣?”

馨兒確實怔住了,沒想到竟還能與他相見,又驚又喜,豆大的淚珠劃過臉頰,疾步走到他跟前,緊緊抱住他,深深埋進他的懷裏。須臾,那紅棕烈馬仰面長嘶,馨兒不禁後退幾步,流露出詫異之情,關興安撫道:“馨兒莫怕,只是我該起程了。”

馨兒不解的拉住他的手,擡頭問道:“你與我許久未見,如今卻匆匆要走,到底是何緣故,關哥哥,你要去往何處?”

關興看出馨兒的不舍,覆而擁她入懷,貼耳低語道:“此乃天機,不可洩露,馨兒,今日一別,恐難相見,這把青釭劍,你權且拿去,日後或許有用,你要好生保重。”言畢,低頭取下青釭劍,遞到馨兒手中,轉身疾步上馬。

馨兒此刻哽咽難言,仰面望見他依舊神采奕奕,滿面笑容,馨兒幾步上前,伸手拽住韁繩,強忍住悲傷,苦苦求道:“關哥哥,不要走,你曾經答應過我,會永遠保護著我,現今我獨處異國,倍感淒涼,你留下來,求你留下來。”

關興見馨兒這般哀求,卻渾然不改面色,硬生生奪過韁繩,撥馬奔去。馨兒拼力追趕,頃刻間一束七彩霞光浮現在眼前,分外刺眼。馨兒不禁跌倒,耳邊竟隱約響起舊時與他在河畔嬉戲打鬧的爽朗笑聲,那是多麽的無憂無慮,發自內心的舒暢與喜悅,仿佛就回蕩在山澗之中,久久都未消散。

馨兒越想越難受,忍不住失聲痛哭。這時葉兒聞聲跑過來,輕輕推她,細聲喚道:“小姐,小姐,快些醒醒,脫了衣服再睡罷。”馨兒這才疲憊的睜開雙眼,喉間仍是哽咽,心上還是亂跳,枕上已經濕透,肩背身心但覺冰冷。

馨兒一翻身,卻原來是一場惡夢,又想夢中光景,關興棄她而去,全然不顧念她的悲泣,竟不像往日待她。一時痛定思痛,神魂俱亂,又哭了一回,遍身微微的出了一點汗。掙紮起來,把藕荷色長襖脫下,叫葉兒蓋好了衾被,又躺下去。翻來覆去,哪裏睡得著。只聽得外面淅淅颯颯,又像風聲,又像雨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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