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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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娘坐在鏡前,淡畫拂雲眉,雙頰略飾薄粉,青絲垂肩,雙目含情脈脈,轉身凝視著窗外平靜的池水。昨個兒很晚才入眠,在夢裏也是舊游難再,只有重重大門隔著深叢的花枝,滿園繽紛景色竟被高壘的城墻所掩蓋,無助的自己只有遺憾離去。這時,她望見雙歸的燕子,似乎載回了滿身的惆悵,無盡的愁緒油然而生。

恪放輕步子,靜靜的來到繡娘房門外,此時的門倒敞開著,恪遂悄然走進去,定睛瞧見繡娘獨自站在窗前,無聲的嘆息著。

“你怎麽這副表情,莫不是母親又來找你的麻煩了?”恪有些沈不住氣的問道。

繡娘苦笑著搖搖頭,淡淡的說,“沒有,”言畢轉過身來,無精打采的聳拉著腦袋,順手拿起未繡好的絹布,繼續默默繡著心儀的花樣。

“母親對你說過的話,你休要放在心上,其實我母親是個心直口快的人,對你並無惡意,”恪努力的解釋著,似乎深怕繡娘誤會了他的一番苦心。

“你若無事,就請回吧,”繡娘冷冷的丟出這句話,便放下繡布,撩起簾子,徑自走回裏屋。恪一臉無奈的轉身離開,自知繡娘秉性剛烈,恐一時之間難以適應,故也不便再多言。

還真被張休猜中了,傍晚時分,閃電在天空劃過,陣陣雷聲不絕於耳,須臾,豆大的雨珠嘩嘩落地,柳樹隨著雨水傾灑枝葉,池上的蓮花被雨水沖洗的分外嬌艷。恪速速用完飯食,便一個人倚著欄桿癡癡的望著地上濺起的水花。

雨聲漸漸變得淅瀝清脆了,不似方才的猛烈,夏日的陣雨持續的時間並不長,故那些仆人們已經開始收拾淩亂的庭院了。恪興致瞬間提起,轉身回屋,頃刻手拿一支玉簫,慢慢走出來,靠著欄桿,撥動手指,悅耳的簫聲頓時飄蕩雨後空中,悠揚動聽,令那些仆人沈醉其中,個個搖頭晃腦,欣喜的瞧著恪。

繡娘隨意的吃了些飯食,便命人撤下,眼見著雨快要停了,遂伸手感觸點點小雨。恍惚間聽到熟悉的簫聲,繡娘心裏頓時一驚,疾步走到屋門外,尋著簫聲,不自覺的來到恪的書房外。只瞧見恪正聚精會神的吹奏著,繡娘整個人都楞住了,這熟悉的曲子,卻被另一個人專註的吹奏著,這是巧合嗎,還是上天在捉弄自己?繡娘怔了怔,馬上背過身去,不願再目睹,更不願再聆聽,難道老天還沒看到她的痛楚嗎,為何今時今日還要重新揭開這層傷疤,繡娘捂住抽搐的嬌唇,疾步跑回臥房。

斥退丫鬟們後,奮力掩好門窗,掩面躺在繡榻上,淚花早已打濕枕頭,她的心再一次破碎了,本以為不會再想起陳年往事,卻偏偏讓她再次聆聽到那滿懷傷痛的簫聲。雖然不是司馬師所奏,但卻曲曲叩起她的心門。

恪吹奏完畢,正準備回屋,一仆人好奇的回稟著,“公子,方才姑娘來過,不過臨走時好像臉色微沈,明明公子吹的曲子很悅耳,為何姑娘卻不欣喜呢,真是讓老仆糊塗了,”

恪大驚失色,驀然遙望西廂房,心下攢動著,很是不安,疾步走回書房,伏案沈思。難道是自己的簫聲讓她勾起了往事?恪沸騰的心扉不知如何平靜下來,只是繡娘如今的一顰一笑都令他十分在意。恪不知自己為何會這樣子,滿心只願繡娘歡心度日,永不離開自己,反而無意間竟傷到她脆弱的心房。

正當繡娘彌留之際,輕聲叩門接連幾次,繡娘不得不起身,胡亂擦擦淚痕,小心的打開屋門,正是丫鬟紫陌婷婷站在屋外,見繡娘臉上還掛著殘淚,遂好心問道,“姑娘怎麽了,身子不舒服嗎?”

繡娘搖搖頭,請她進來,低聲回道,“只是不巧風沙吹進了眼睛,無礙的。”紫陌不好再追問,只是慢慢握住繡娘的雙手,笑言道,“夫人一貫如此,雖然言語刻薄,但處久了就會知道她老人家還是很善解人意的,你莫要為了昨日之事煩憂。”

繡娘聽聞,心裏百感交集,這位叫紫陌的丫鬟倒是說話很中聽,而且還特意跑來安慰自己,繡娘遂回道,“多謝你的寬慰,我知曉自己的身份,不會擅自逾越,更不會有非分之想的。”

“姑娘說的哪裏話,自從公子將你帶回來,府裏的人誰不知曉公子待你的情意,這般在意姑娘,想必姑娘也心中有數,何苦這樣折磨自己,紫陌雖然只是個丫頭,但也算是與公子一起長大的,他的性情自是吳國裏出了名的,學識更不必說了,還望姑娘莫要辜負了我家公子。”紫陌說了一通,便緩緩離開了。繡娘看出紫陌的苦心,不過更知曉了她對恪的情意不同他人。如今肯屈身勸慰,想來也是通明大義之人,不過他們卻都不知繡娘現今那支離破碎的心難再恢覆,更不要提接納恪的真情。況且她昔日在明春樓賣唱的窘境,恪能否接受也未嘗得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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