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凰蛇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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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這裏的第二天,鳴樂村又連續下了兩天的雪。雪後初晴,我沿著山後的小徑,踩著被雪壓斷的樹枝,來到了魂牽夢繞的霄銘山莊。入眼盡是滿目瘡痍,唯有一株在寒風裏還傲然開放的扶桑,在這片被大火侵蝕過的土地映襯下,更顯得雕零。

我眼前似乎還看到我娘獨自一人站在扶桑花下,穿著她最愛的紅色衣服,淺笑吟吟,她的笑容,比那大片盛開的嬌艷紅花還要光彩奪目,她朝我揮了揮手,說道:“阿月,快點過來。”耳邊也似乎傳來了昔日玩伴銀鈴般的笑聲,我們互相追逐打鬧,有個又黑又高的男孩子,他扯起他的大嗓門:“阿月,你太慢了!”跑在身後的那個最小的小女孩,一不小心就摔倒在了地上。另一個叫做彩衣的女孩,過去扶起了她,對著那個調皮的男孩子,一臉的不滿:“笙筌,你就會欺負阿月,小心回家你阿娘揍你。”……

重回舊土,往事猶如發生在昨天,歷歷在目,我站在那株扶桑花前,心事飄到了很遠,不知站了多久。

雪地上有靴子踩過發出的簌簌沙沙的聲響,蒼穹走到我身後,說道:“村子裏找不見你,就猜到你在這。”

“我以為,這裏什麽都沒了,不過你看,這株扶桑還在拼命開花,生命力還真是頑強。以前,這裏還是一大片的呢。小時候特別愛美,最喜歡偷偷摘幾朵,戴在頭發上,沒回被阿娘瞧見,就會罰我去面壁……那時候,還真是小孩子的心性。”

蒼穹的聲音在冷風裏帶了些微微的暖意,“你要是願意,改日,我們在屋子前面也種上扶桑花。”

“這是我娘最喜歡的花了,她說,扶桑花是所有花裏最熱情的花,因為它一年四季都開放,也不知為何她那麽愛花如命,就連她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

“難怪你叫桑月,你哥叫赤槿,原來也是桑槿夫人的意思。”

“蒼穹的名字一直都是蒼穹嗎?”這是我第一次詢問到蒼穹的事。

他稍微沈默了一會,像是陷入了片刻的回憶,然後回答道:“不,我以前的名字不叫蒼穹。”

“那叫什麽?”

“我叫青冥。”風揚起蒼穹那黑色的長發,一縷發絲輕輕拂過他刀刻般俊美的臉頰,使得他略顯涼薄的面部輪廓多了絲柔軟的氣息。

“上至玄冥,舒光耀也,所至高眇不可逮也。”我不禁喃道,“以後我可以叫你青冥嗎?”

他平靜的眼底有忽閃而過的某種東西,青冥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翹,說道:“好。”然後他看了看天,“這裏風大,你傷口沒好,還是趕緊回去吧,不然又要發炎了。”

寂靜的皚皚雪路上,漸漸留下我們二人一深一淺的腳印。

青冥沒有告訴我關於我在羅蘭城時,他去找幽若知道她體內存有我一絲魂魄的事,而我,也一直沒有想起這個人。只是告訴我,他曾去到冰巖深澗,親眼看到了蒼穹劍對那裏的靈力似有感應,也許,想令蒼穹劍再度蘇醒,只能再去那裏走一遭。然而,顧及到我的身體才剛剛恢覆,青冥無論如何,也叫我等到來年的開春再去。

讓我意外的是,我會在鳴樂村裏,再次見到羅蘭城的人。那日我正在院子裏打理新種的扶桑花,就聽見門外珈藍那永遠都充滿著調侃的聲音:“喲,好久不見啊!大老遠的,你跑這裏來幹嘛!難道是沒人跟你鬥嘴覺得寂寞來看姐姐我了?”

“桑月姑娘呢?”那人無視珈藍的話,直截了當地問。

“原來是找我們桑月啊!還真是受歡迎。桑月,有人來找你了!”

我放下手中的活,狐疑地走出去,這個時候,誰會來找我呢?青冥也聽到聲音跟了過來。剛跨出門,就看到了門外站著的兩個人。

“那摩?”我剛開口,那摩身後就突然竄出個小小的人影,飛奔似的朝我跑過來,緊緊撲在我身上。

“桑月姐姐!”

我又驚又喜,“蘇爾。”

那摩走上前來,滿臉盡是無奈,解釋道:“我本來是出城辦事,然而自從你離開羅蘭城以後,蘇爾就老是念叨著你,偷偷跟著我跑出來,無論如何也求我帶他來見你,聽赤槿說你住在這,所以我就順道把他帶過來了。”

蘇爾搔了搔頭,咧開嘴笑道:“我是真的很想念桑月姐姐嘛!桑月姐姐不在,我悶得慌。”

那摩欲言又止,然後還是下定決心說道:“我想請姑娘幫忙照看這孩子兩天。”

珈藍一聽,聲音就有些尖銳:“什麽?你這人一來就叫我們幫忙幫你看孩子?!”

“當然可以,蘇爾來找我,我開心都來不及。”我疑惑道,“但是那摩你如此匆忙,要去哪裏辦事?”

那摩還在猶豫要不要說,蘇爾就抽著鼻子哭起來,“城主他病了,那摩大人是出城尋藥的。”

我驀然一驚,“祁公子病了?”難道又是犯了寒疾,可是羅蘭城氣候溫暖,怎麽會突然間病了呢?

那摩也不知該不該當著蘇爾的面說,但見我問話,也只能回答:“這次並非寒疾,是當日城主為救姑娘,遭蒼穹劍的寒氣侵體,那次之後就經常咳血,情況不容樂觀,吉拉也束手無策,說只有苗疆一帶的凰蛇蠱花和東方家的月明珠才能穩住城主的病情。東方世家跟歐陽世家素來交情深厚,有歐陽門主出面,東方家願意出借月明珠,我這次出城就是為了這兩樣東西。我此行去苗疆,帶著蘇爾不太方便,所以想請姑娘幫我這個忙,兩日後我再回來拜謝。”

“苗疆……凰蛇蠱花……”青冥陷入了沈思。

珈藍像是聽到什麽天方夜譚,嘲笑道:“兩日後回來,就憑你?真是笑死人了,你知道那苗疆的凰蛇蠱花有多難取嗎,有多少人的性命葬身在它身上!莫說你,就連當年的羅剎白聖女都差點為拿到它送了命。”

那摩卻道:“為了城主,我一定要去。不管如何艱險,我也要拿到它。”

珈藍露出不屑的神情,冷哼一聲。

“我幫你去苗疆。”我開口道。

此話一出,在場的幾個人詫異至極地看著我。

“你瘋啦!”珈藍吼道。

“你們城主受傷,到底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坐視不管。幹脆我替你去趟苗疆,你帶著蘇爾去找東方門主拿月明珠。”

那摩一口拒絕:“不行,不能讓桑月姑娘冒這個險,城主他也不會答應的,這是我的事,只求桑月姑娘看好蘇爾。”

“我小時聽我娘說,苗疆凰蛇蠱花三年只開一朵,花期短暫,能通人氣,遇人則閉,若是采摘不當,凰蛇蠱花就會立刻雕謝枯萎。歷來想得到它的都是些用武之人,鎮守它的鳳欒劍為保護凰蛇蠱花花開不敗,將那些強行入侵的人一一斬殺,相反,我不會武功,取花的事,倒是容易許多。”我慢條斯理地說完這些話,擡眼看向那摩。

那摩卻還在猶豫。

我繼續說道:“那如果那摩你在那裏受了傷,不光凰蛇蠱花拿不到,還有誰替你們城主去取月明珠呢?權衡利弊,還是由我去比較好。”

那摩沈吟片刻,終是答應了:“那,就有勞桑月姑娘了。但是若是有任何危險情況,姑娘還是要先保重自己的性命,不要硬闖。”

我點了點頭。

那摩愧疚道:“之前情有所緣,不得已傷了桑月姑娘,實在是對不住。”

原來我手臂上的刀傷,是那摩所為,難怪下手如此之狠,我苦笑一番:“你也是職責所在,不用再為這事介懷,況且,有羅蘭城的藥,我也好得差不多了。”

又與那摩商量了一會,等那摩帶著蘇爾走後,珈藍朝天翻了個白眼,“我說你,真的打算去苗疆幫祁岫取那朵花啊?他之前怎麽對你的你忘了?雖然後來不知怎地放你走了,但是他可是之前要害你的人啊!”

“但是他還是在危急關頭救了我,而且也是他,我才能見到赤槿。”

青冥站到我身旁,說道:“我跟你去。我祖籍在苗疆,對那一帶風貌比較熟悉。”

“呵,原來冰塊臉你是苗疆人啊,為什麽就沒有苗疆人的一點熱情呢?既然你們要去做這個爛好人,我也不多說了,反正我是不會去那個危險的地方送死的,我要先回羅剎了,反正羅剎離苗疆不遠,可以順道跟你們一路。但願你們能活著回來。”

青冥冷淡地說:“自是不必你擔心。”

珈藍笑了笑,不以為意,她撐著雙手從圍欄上跳了下來,扭著性感的腰肢來到我跟前,用手往我肩上和臂膀上拍了拍,“羅剎的螟幽粉又要派上用場了,要是你們五天內還在那個鬼地方,我就勉為其難去苗疆給你們收屍。”說著經過青冥身邊。

青冥忙退開一步,嫌棄地說:“別碰我。”

“珈藍你與其叫一堆小蟲子尋我們的蹤跡,倒不如給我一些實用點的驅蟲藥,我對蟲子有點過敏,凰蛇蠱花生在叢林裏,這一去肯定少不了被蟲子糾纏。”

珈藍假意掏了掏袖子的內袋,“這個我還真沒有,我這裏有羅剎毒*藥,獨門暗器,秘制香粉,雪顏膏,你要不要?”說著又露出她那招牌式的迷人微笑。

我嘆了口氣,扶額道:“算了,這些還真不適合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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