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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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房內彈琴等著李將軍的寵幸。
終於，李將軍如約而至。我如牡丹綻放著最美的嬌顏迎接著他，溫柔地伺候他更衣就寢。我沒有想到李泗竟如此的英俊挺拔。他溫柔的眼神渴求著我的笑顏，寵愛的目光不肯放松分毫。
他緊緊摟著我，滿足地嘆息著“千尋，你真的好美，嫁給我吧。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就再也無法抑制想要你。”他不停地叫著我的名字“千尋，我愛你，縱死無悔…….”
我看著他寵愛的眼神，想起我的大哥。我把臉埋進他的懷裏，盡情享受他溫暖的體溫，可是我知道，再沒有一個人可以用那樣深情的聲音呼喚著我“尋”，叫得我心輕顫，再也沒有。
我擡頭輕咬著李泗的肩頭，我笑著“將軍，你不嫌棄我出身青樓。”
眼波流轉，恍惚間我好像看到窗外人影搖曳。低下頭，我不懷好意地笑著。
“千尋，我愛你。”李泗溫柔地吻著我的唇。
“我還是王爺的人呢。怎麽能跟隨將軍？”我長嘆道
“我會跟王爺要你，不要怕。千尋，你真美。”他繼續吻著我唇
“只怕王爺不肯放我”我泫淚欲滴，我嬌羞的欲據還迎，令將軍欲罷不能。
“不怕，不怕。。。”他緊緊抱住我，狂野地輕吻我優美的頸部、白皙的雙肩，輾轉啃舔之後蔓延至我的胸膛。
我抑不住喉頭搔癢的感覺，忍不住呻吟出聲，欲望出籠……
幽暗的房間裏，沒有點燈。我獨醒……
為什麽我還是覺得空虛，覺得無望。窗外月光細碎，灑在地上。搖晃的人影不知何時消失，好像從來就沒有出現過。我離開睡死的男人，穿上我的白袍，恍惚間走出房門。我赤著腳不知不覺走到湖邊，坐在湖邊的一塊大石上，掏出我的玉梳，照著明亮的湖水梳起我的長發。為什麽我心裏充滿無奈的悲哀，卻流不出眼淚呢？我還是四年前那個無助的孩子，一次一次受到傷害。王爺，你做到了，你絞斷了我的翅膀，給還了我的心，又笑著拿走它。我恨你啊，康王爺。
我看著水中女人的倒影，這個有著絕代風華的女子我已不認識了。我站起來，玉梳墜落，打碎了水中的美人的臉，那臉的碎片隨著水波起伏著，扭曲著，猙獰著。我不禁笑了，笑得好開心。
正當我笑得得意的時候，惡毒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你很得意，很開心麽？”
我猛地回頭，看見康王爺站在我的身後。我笑著，歪著頭挑釁般看著他“我怎麽會不開心？又一個男人被我誘惑，難道我有理由不開心麽？”
“你今晚服侍得很好”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盈盈萬福，嘲諷地說道：“謹遵王爺的命令，不敢怠慢。只是不知王爺如何得知小女子盡心盡力，難不成王爺在窗外偷看？”
他突然揮手，一個耳光重重地打在我的臉上，我踉踉蹌蹌地撲倒，柔亮的青絲委了一地。白色的袍子在空中舞起一條弧線，如一只跌落的蝴蝶般淒美。
臉上火辣辣的，我卻不覺疼。我只是嘲弄地笑著，挑釁地盯著他。
“婊子”他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
我大笑，擡頭仰望高貴的他，一字一頓冷冷說道：”我來自青樓，本就是個賣笑的煙花女子。王爺你大可不必用這兩個字羞辱我。我這樣的女人活著是為了什麽？不過是在滿足你們男人醜陋的欲望罷了。我早就沒有選擇的權利了，哪裏還有尊嚴和體面。現在你拿我的身體去換你的功名利祿，只是你知不知這滿朝文武中能有幾人全身而退。王爺，我這個婊子會看著你，一直看著你，看你能在朝廷裏走到何等的地步。”
我狂笑，笑聲在空寂的夜中詭異而淒涼。
他目不轉睛看著伏臥在地上的我，無語許久，舍我離去。
我伏臥在地上，狂笑不止，笑得我渾身亂顫。為什麽？為什麽沒有眼淚，為什麽我只會笑？笑得我自己都覺得恐懼。我匍匐著爬到湖邊，低頭看著湖水。月光在湖面閃動著妖異而清冷的藍色光芒，湖水微蕩，仿佛像我招著手，冥冥之中，我好像聽見水聲在淺淺吟唱，那古老而簡單的韻律如隱藏在黑暗中女妖喃喃的咒語引誘著我。我伸出手，手一下子被水波握住，冰冷的水波如柔軟的觸角般揉搓我的肌膚。我滿足地笑了，這種被溫柔觸摸的感覺，被毫無保留地包容的感覺，讓我覺得幸福而祥和，如母親的目光般溫暖。我被誘惑著，毫不猶豫投向它的懷抱。感覺自己緩緩沈入，恍惚中好像看見居住在水底的水妖歡迎地向我伸出雙手，溫柔的擁抱著我的軀體，輕輕吻著我逐漸冰冷的嘴唇。我緩緩閉上眼睛，好累，我沈沈入睡，睡得像個無知的孩子。
誰？這麽膽大敢打擾我的休息？
感覺被人用力抱住，那力量之大仿佛要把我勒死一般，把我向光亮拖去。我努力想睜開眼睛，可是我太疲倦睜不開我的雙眼，於是我抗拒著，與他糾纏著，掙紮著想要重回到那溫柔的懷抱。什麽東西覆蓋住我的雙唇，是水妖嗎？不是，這樣熾熱而霸道的唇是誰的呢？忽然一個濕熱的東西撬開我的牙縫肆意地闖進我的嘴裏，毫不憐惜地掠奪我的氣息和唾液。而那力量更大，好像要把我揉碎。我冰冷的身體忽然開始發熱，好熱，熱得我好像要燃燒起來，要被蒸發成氣體消失掉。我終於張開手緊緊抱住那力量的源泉，失去了最後的一點意識。
我迷迷糊糊睜開雙眼，頭頂是陌生的刻著精致花紋的床頂和絢爛的美麗流蘇。我不在自己的家裏？這是那裏？我為什麽會虛弱地躺在一個陌生的屋裏？王府！哎，理智和智慧終於又肯回到我美麗的頭顱裏。我剎那間回憶起所有的事情。我不又摸了摸唇角，那炙熱的溫度和霸道的氣息仿佛還留在那裏，可是，我卻不能肯定那究竟是虛是實。
悄悄扭頭，猛地看見那個高大清瘦的身影面向窗外，背沖著我。我突然感到頭痛欲裂，可以想象得到他會是怎麽樣地震怒。穿過他的後腦，我似乎已經看見他陰險的臉上那雙桃花眼裏閃著嗜血的光芒。
於是我怔怔地望著那些流蘇，半晌無計可施，只好悠悠嘆道：”下次一定要記得在我的床上也掛上這麽美麗的流蘇。”這個時候居然說出這種話來，連我也不得不佩服我自己。
“你真的想死麽？”他終於開口，聲音啞澀。
我笑，死活都不是我能決定的，不是麽？於是我平靜地答道：”我只是想在水裏睡覺。”
他緩緩轉身走過來坐在床旁，還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眼眸果然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他沒有看我，直接望向窗外，卻又好像在看著沒有盡頭的遠方。可是，我有些吃驚地看著他，為什麽突然之間他的容顏好像老了很多。
我傻掉。我不得不承認，還很虛弱的我腦殼有點不太靈光。
於是我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王爺，你今年貴庚？”
他竟然無動於衷好像沒有聽到一般，只冷冷的重覆著“在水裏睡覺麽？”
我無語。我知道他在強忍怒意，因為，殺機已現。
“為什麽你一定要忤逆我？為什麽一定要惹我生氣？為什麽你就不能屈服？為什麽你就不能溫馴聽話呢？我不要你死，你就一定要死給我看，是麽？我恨不得殺了你。”
我為什麽要像狗一般卑微地服從你的命令？為什麽要如奴才般匍匐在你的腳下任你隨意踐踏？難道我還不夠低賤嗎？為什麽我一定要讓你開心？你這樣折磨我羞辱我，我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服侍你？我到底是什麽？
我冷笑，望著他無懈可擊的臉冷冷回道：“你認為我會嗎？王爺？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家人是為什麽而死的嗎？”我突然想起父親最後的模樣，寒意湧上心頭。我狠狠說道：“很好，王爺，我也一樣恨著你呢！”既然要相互痛恨，既然要相互折磨，那就彼此仇恨吧，拔出我們的長劍奮力砍殺吧，也許直到同歸於盡，流盡最後一滴血才會停止呢。
他扭頭盯著我，燃燒的目光好像要把我活活燒死。我微笑著毫無畏懼迎接著他的殺機。
他突然抓住我肩，瘋了般拼命搖晃著“為什麽? 為什麽？你這個妖精。”
我被搖得頭暈目眩，我卻還是虛弱地笑著“因為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再放棄的了，也再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擁有了。”
他突然放手把我重重摔回床上，猶如丟掉一個破爛的玩偶。
片刻，他恢覆了原來鎮定的，冷冷的說道：“李將軍已經向我提出請求，要我把你給他。”
我喘著氣，淒涼地一笑：“王爺想必是已經答應，只是不知賤婢何時被送離王府？”我望著這個男人，目光中沒有一絲混亂，神色沒有一毫變化的男人，我，不懂他在想些什麽，永遠也不懂。
“後天。”
我閉上眼，任絕望再次占據我的胸膛。我笑著客客氣氣地說道“謝謝王爺的恩典。王爺這次想必是要做一件大事，小女子我能為王爺盡力，真是三生有幸。”
“你在臨行之前，本王可以答應你一個請求。”
我微笑，用低低的聲調溫柔地說道：“王爺太客氣，這本是奴婢該為王爺效勞的分內事而已。若王爺真的有心，請王爺最後叫一聲‘尋’，只怕，從此以後，再沒有機會聽王爺這樣呼喚千尋了。”我相信，那一瞬間，我的笑容悲涼無比。
他身體微微一顫，目光鎖定我的雙眸，他的手指劃過我的臉龐，低聲呼喚著：”尋”
我微笑著，與他的目光交纏，瞬間恍若千年。纖小的手指探入他的衣襟，輕輕撫摸著他光滑結實的胸膛。為什麽你不肯要我呢？是真的不被我誘惑？還是你真的怕臟？我酸澀地苦笑，再度暈倒。
我再次醒來，眼前豁然出現李泗的大臉。我不禁嚇了一跳。
“千尋，你終於醒了。我擔心死你了。本來想今天就接你回府，可是王爺說怕你身體吃不消，只好等你身體康覆，我再來接你。你放心，我會天天來看你的。”李泗拉住我的手，溫柔地望著說道。
我越過他的肩膀，看到那個孤傲的身影若無其事的站著，我不懷好意地向他笑笑。
“千尋不過偶然風寒，尚無大礙。讓將軍掛心，小女子慚愧。將軍日理萬機，不用日日探望千尋，千尋會牢記將軍的好意。”我撒嬌般委入李泗的胸膛。
李泗緊緊摟住我“千尋，是我的不對，那晚若我及時發現，你就不會失足落水。你痛猶如傷在我身”
我媚笑，偷眼望向不遠處的男人。
“將軍對千尋的心意，讓千尋如何報答。是千尋太過任性，為了打撈玉梳不小心落水。以後定不敢魯莽，讓將軍擔心。”我如小鳥依人。
“千尋，我定將明媒正娶風光將你迎進府門。”李泗溫柔吻著我的長發。
“將軍不可。將軍乃朝廷重臣，若讓人得知將軍迎娶青樓女子為妾，定招人恥笑。千尋情何以勘。千尋不計名份，只要能常伴將軍左右已心滿意足。”
“千尋，得你一人，夫覆何求”李泗滿足的嘆息著，再吻我的紅唇。
我偷望男人，他卻將背影示我。可是，我還是看到了他握拳的雙手，青筋盡現。
夜，我赤足站在湖前，望著這個我曾經渴求的懷抱。
後面王爺的聲音傳來“你還想在水裏睡覺嗎？”
“我只是告別，明日即離開這裏，不知今生是否會再見。”
“你真的那麽不想回來。”
我長嘆“回不回來不在我，正如去不去也不在我一樣。”
“你真心喜歡將軍？”
“若能遇一個男人終身愛我，便無所求。只是，”我再長嘆：“男人的愛卻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
我扭頭看他“王爺以為呢？”
“何以見得？”他卻反問
“因為男人對權力和地位的渴望遠超過對情愛的執著，王爺以為如何？”我再問
他無聲默許。我心黯然。
“那麽，王爺，告辭。”
我正欲離去，他卻忽然握住我如墨的長發。
“你不愛李泗。”
“王爺好眼力。”
“昨日戲演得真好，千尋你真應改作戲子”他嘲諷著，卻不肯放下我的發絲。
“人生本是戲。王爺怎麽知道你自己不是在演戲。我本擅長伺候男人，何來真心。更何況，將軍即將成為我的夫君，衣食父母，讓他高興又有何不對。”我冷笑
“為什麽對我獨冷？”
“王爺說笑。”
“難道我不夠寵你麽？”
忽然間我很可憐他，淡淡地看著他，我幽幽說道：”王爺只怕你一生都不懂”
他松手，發絲一縷一縷地飄揚，擋住我的視線，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究竟是夜叉還是神佛。
我盈盈離去，步履搖曳如風中百合。
明日，明日，我便與這個男人再無瓜葛。
我返回房內，驚見黃衣女子獨坐燈下，翻弄著我的書，想必是等了很久。
她見我回來，微笑，天地失色，果然是人間絕色。我也毫不吝嗇向她展示出我最美的微笑。
她些許失神，然後笑道：“千尋果然名不虛傳，竟然連我也被迷惑。叫我慚愧不已，如何與你爭寵”
我失笑“姐姐多慮，大可放心。明日我便離王府，前往將軍府宅。”
“千尋，王爺這等寵你，怎麽舍得將你送給他人？”搖曳燭光下，她的笑容蒼白無力。
“王爺從未碰我，姐姐如何說王爺寵我入骨。即使王爺寵我一時，又如何？不過是他偶然喜歡的東西罷了，如古玩字畫，一旦可以，隨時送人。姐姐你何必為千尋而憂心。”我嬌笑，毫不在意說道
坐在銅鏡前，朦朧的燭光映得我的眸子如月光皎潔清澈。
黃衣女子怔怔望著我半晌無語。
“我知道王爺將你送與將軍。像千尋你這般的女子我今生再也沒見過第二個。我只是奇怪，你不傷心麽？”她低聲說道。
“姐姐你可知道，若將整顆心系於王爺，就應該有受到傷害的覺悟。”光的陰影中，我的眼神如燭火搖曳不定。
她果然似遭受打擊身體微顫，目光呆滯。許久，才緩緩站起，向我道個萬福，說道“千尋果非常人可及。今日一談，教會我許多。多謝妹妹。”
她說完向房外走去，我卻如虛脫一般疲倦無力。行至門口她卻突然停頓，回首款款說道：“那日妹妹落水，是王爺親自將你救上來，”她輕嘆了口氣，好像欲說還止
“——真是可惜。”她輕輕說著，為我帶上門悄悄離開。
我渾身無力從椅子上跌落，打翻了銅鏡，尚不自知。
細白的玉手卻在唇角摩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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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李將軍如約而至。我如牡丹綻放著最美的嬌顏迎接著他，溫柔地伺候他更衣就寢。我沒有想到李泗竟如此的英俊挺拔。他溫柔的眼神渴求著我的笑顏，寵愛的目光不肯放松分毫。
他緊緊摟著我，滿足地嘆息著“千尋，你真的好美，嫁給我吧。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就再也無法抑制想要你。”他不停地叫著我的名字“千尋，我愛你，縱死無悔…….”
我看著他寵愛的眼神，想起我的大哥。我把臉埋進他的懷裏，盡情享受他溫暖的體溫，可是我知道，再沒有一個人可以用那樣深情的聲音呼喚著我“尋”，叫得我心輕顫，再也沒有。
我擡頭輕咬著李泗的肩頭，我笑著“將軍，你不嫌棄我出身青樓。”
眼波流轉，恍惚間我好像看到窗外人影搖曳。低下頭，我不懷好意地笑著。
“千尋，我愛你。”李泗溫柔地吻著我的唇。
“我還是王爺的人呢。怎麽能跟隨將軍？”我長嘆道
“我會跟王爺要你，不要怕。千尋，你真美。”他繼續吻著我唇
“只怕王爺不肯放我”我泫淚欲滴，我嬌羞的欲據還迎，令將軍欲罷不能。
“不怕，不怕。。。”他緊緊抱住我，狂野地輕吻我優美的頸部、白皙的雙肩，輾轉啃舔之後蔓延至我的胸膛。
我抑不住喉頭搔癢的感覺，忍不住呻吟出聲，欲望出籠……
幽暗的房間裏，沒有點燈。我獨醒……
為什麽我還是覺得空虛，覺得無望。窗外月光細碎，灑在地上。搖晃的人影不知何時消失，好像從來就沒有出現過。我離開睡死的男人，穿上我的白袍，恍惚間走出房門。我赤著腳不知不覺走到湖邊，坐在湖邊的一塊大石上，掏出我的玉梳，照著明亮的湖水梳起我的長發。為什麽我心裏充滿無奈的悲哀，卻流不出眼淚呢？我還是四年前那個無助的孩子，一次一次受到傷害。王爺，你做到了，你絞斷了我的翅膀，給還了我的心，又笑著拿走它。我恨你啊，康王爺。
我看著水中女人的倒影，這個有著絕代風華的女子我已不認識了。我站起來，玉梳墜落，打碎了水中的美人的臉，那臉的碎片隨著水波起伏著，扭曲著，猙獰著。我不禁笑了，笑得好開心。
正當我笑得得意的時候，惡毒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你很得意，很開心麽？”
我猛地回頭，看見康王爺站在我的身後。我笑著，歪著頭挑釁般看著他“我怎麽會不開心？又一個男人被我誘惑，難道我有理由不開心麽？”
“你今晚服侍得很好”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盈盈萬福，嘲諷地說道：“謹遵王爺的命令，不敢怠慢。只是不知王爺如何得知小女子盡心盡力，難不成王爺在窗外偷看？”
他突然揮手，一個耳光重重地打在我的臉上，我踉踉蹌蹌地撲倒，柔亮的青絲委了一地。白色的袍子在空中舞起一條弧線，如一只跌落的蝴蝶般淒美。
臉上火辣辣的，我卻不覺疼。我只是嘲弄地笑著，挑釁地盯著他。
“婊子”他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
我大笑，擡頭仰望高貴的他，一字一頓冷冷說道：”我來自青樓，本就是個賣笑的煙花女子。王爺你大可不必用這兩個字羞辱我。我這樣的女人活著是為了什麽？不過是在滿足你們男人醜陋的欲望罷了。我早就沒有選擇的權利了，哪裏還有尊嚴和體面。現在你拿我的身體去換你的功名利祿，只是你知不知這滿朝文武中能有幾人全身而退。王爺，我這個婊子會看著你，一直看著你，看你能在朝廷裏走到何等的地步。”
我狂笑，笑聲在空寂的夜中詭異而淒涼。
他目不轉睛看著伏臥在地上的我，無語許久，舍我離去。
我伏臥在地上，狂笑不止，笑得我渾身亂顫。為什麽？為什麽沒有眼淚，為什麽我只會笑？笑得我自己都覺得恐懼。我匍匐著爬到湖邊，低頭看著湖水。月光在湖面閃動著妖異而清冷的藍色光芒，湖水微蕩，仿佛像我招著手，冥冥之中，我好像聽見水聲在淺淺吟唱，那古老而簡單的韻律如隱藏在黑暗中女妖喃喃的咒語引誘著我。我伸出手，手一下子被水波握住，冰冷的水波如柔軟的觸角般揉搓我的肌膚。我滿足地笑了，這種被溫柔觸摸的感覺，被毫無保留地包容的感覺，讓我覺得幸福而祥和，如母親的目光般溫暖。我被誘惑著，毫不猶豫投向它的懷抱。感覺自己緩緩沈入，恍惚中好像看見居住在水底的水妖歡迎地向我伸出雙手，溫柔的擁抱著我的軀體，輕輕吻著我逐漸冰冷的嘴唇。我緩緩閉上眼睛，好累，我沈沈入睡，睡得像個無知的孩子。
誰？這麽膽大敢打擾我的休息？
感覺被人用力抱住，那力量之大仿佛要把我勒死一般，把我向光亮拖去。我努力想睜開眼睛，可是我太疲倦睜不開我的雙眼，於是我抗拒著，與他糾纏著，掙紮著想要重回到那溫柔的懷抱。什麽東西覆蓋住我的雙唇，是水妖嗎？不是，這樣熾熱而霸道的唇是誰的呢？忽然一個濕熱的東西撬開我的牙縫肆意地闖進我的嘴裏，毫不憐惜地掠奪我的氣息和唾液。而那力量更大，好像要把我揉碎。我冰冷的身體忽然開始發熱，好熱，熱得我好像要燃燒起來，要被蒸發成氣體消失掉。我終於張開手緊緊抱住那力量的源泉，失去了最後的一點意識。
我迷迷糊糊睜開雙眼，頭頂是陌生的刻著精致花紋的床頂和絢爛的美麗流蘇。我不在自己的家裏？這是那裏？我為什麽會虛弱地躺在一個陌生的屋裏？王府！哎，理智和智慧終於又肯回到我美麗的頭顱裏。我剎那間回憶起所有的事情。我不又摸了摸唇角，那炙熱的溫度和霸道的氣息仿佛還留在那裏，可是，我卻不能肯定那究竟是虛是實。
悄悄扭頭，猛地看見那個高大清瘦的身影面向窗外，背沖著我。我突然感到頭痛欲裂，可以想象得到他會是怎麽樣地震怒。穿過他的後腦，我似乎已經看見他陰險的臉上那雙桃花眼裏閃著嗜血的光芒。
於是我怔怔地望著那些流蘇，半晌無計可施，只好悠悠嘆道：”下次一定要記得在我的床上也掛上這麽美麗的流蘇。”這個時候居然說出這種話來，連我也不得不佩服我自己。
“你真的想死麽？”他終於開口，聲音啞澀。
我笑，死活都不是我能決定的，不是麽？於是我平靜地答道：”我只是想在水裏睡覺。”
他緩緩轉身走過來坐在床旁，還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眼眸果然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他沒有看我，直接望向窗外，卻又好像在看著沒有盡頭的遠方。可是，我有些吃驚地看著他，為什麽突然之間他的容顏好像老了很多。
我傻掉。我不得不承認，還很虛弱的我腦殼有點不太靈光。
於是我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王爺，你今年貴庚？”
他竟然無動於衷好像沒有聽到一般，只冷冷的重覆著“在水裏睡覺麽？”
我無語。我知道他在強忍怒意，因為，殺機已現。
“為什麽你一定要忤逆我？為什麽一定要惹我生氣？為什麽你就不能屈服？為什麽你就不能溫馴聽話呢？我不要你死，你就一定要死給我看，是麽？我恨不得殺了你。”
我為什麽要像狗一般卑微地服從你的命令？為什麽要如奴才般匍匐在你的腳下任你隨意踐踏？難道我還不夠低賤嗎？為什麽我一定要讓你開心？你這樣折磨我羞辱我，我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服侍你？我到底是什麽？
我冷笑，望著他無懈可擊的臉冷冷回道：“你認為我會嗎？王爺？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家人是為什麽而死的嗎？”我突然想起父親最後的模樣，寒意湧上心頭。我狠狠說道：“很好，王爺，我也一樣恨著你呢！”既然要相互痛恨，既然要相互折磨，那就彼此仇恨吧，拔出我們的長劍奮力砍殺吧，也許直到同歸於盡，流盡最後一滴血才會停止呢。
他扭頭盯著我，燃燒的目光好像要把我活活燒死。我微笑著毫無畏懼迎接著他的殺機。
他突然抓住我肩，瘋了般拼命搖晃著“為什麽? 為什麽？你這個妖精。”
我被搖得頭暈目眩，我卻還是虛弱地笑著“因為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再放棄的了，也再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擁有了。”
他突然放手把我重重摔回床上，猶如丟掉一個破爛的玩偶。
片刻，他恢覆了原來鎮定的，冷冷的說道：“李將軍已經向我提出請求，要我把你給他。”
我喘著氣，淒涼地一笑：“王爺想必是已經答應，只是不知賤婢何時被送離王府？”我望著這個男人，目光中沒有一絲混亂，神色沒有一毫變化的男人，我，不懂他在想些什麽，永遠也不懂。
“後天。”
我閉上眼，任絕望再次占據我的胸膛。我笑著客客氣氣地說道“謝謝王爺的恩典。王爺這次想必是要做一件大事，小女子我能為王爺盡力，真是三生有幸。”
“你在臨行之前，本王可以答應你一個請求。”
我微笑，用低低的聲調溫柔地說道：“王爺太客氣，這本是奴婢該為王爺效勞的分內事而已。若王爺真的有心，請王爺最後叫一聲‘尋’，只怕，從此以後，再沒有機會聽王爺這樣呼喚千尋了。”我相信，那一瞬間，我的笑容悲涼無比。
他身體微微一顫，目光鎖定我的雙眸，他的手指劃過我的臉龐，低聲呼喚著：”尋”
我微笑著，與他的目光交纏，瞬間恍若千年。纖小的手指探入他的衣襟，輕輕撫摸著他光滑結實的胸膛。為什麽你不肯要我呢？是真的不被我誘惑？還是你真的怕臟？我酸澀地苦笑，再度暈倒。
我再次醒來，眼前豁然出現李泗的大臉。我不禁嚇了一跳。
“千尋，你終於醒了。我擔心死你了。本來想今天就接你回府，可是王爺說怕你身體吃不消，只好等你身體康覆，我再來接你。你放心，我會天天來看你的。”李泗拉住我的手，溫柔地望著說道。
我越過他的肩膀，看到那個孤傲的身影若無其事的站著，我不懷好意地向他笑笑。
“千尋不過偶然風寒，尚無大礙。讓將軍掛心，小女子慚愧。將軍日理萬機，不用日日探望千尋，千尋會牢記將軍的好意。”我撒嬌般委入李泗的胸膛。
李泗緊緊摟住我“千尋，是我的不對，那晚若我及時發現，你就不會失足落水。你痛猶如傷在我身”
我媚笑，偷眼望向不遠處的男人。
“將軍對千尋的心意，讓千尋如何報答。是千尋太過任性，為了打撈玉梳不小心落水。以後定不敢魯莽，讓將軍擔心。”我如小鳥依人。
“千尋，我定將明媒正娶風光將你迎進府門。”李泗溫柔吻著我的長發。
“將軍不可。將軍乃朝廷重臣，若讓人得知將軍迎娶青樓女子為妾，定招人恥笑。千尋情何以勘。千尋不計名份，只要能常伴將軍左右已心滿意足。”
“千尋，得你一人，夫覆何求”李泗滿足的嘆息著，再吻我的紅唇。
我偷望男人，他卻將背影示我。可是，我還是看到了他握拳的雙手，青筋盡現。
夜，我赤足站在湖前，望著這個我曾經渴求的懷抱。
後面王爺的聲音傳來“你還想在水裏睡覺嗎？”
“我只是告別，明日即離開這裏，不知今生是否會再見。”
“你真的那麽不想回來。”
我長嘆“回不回來不在我，正如去不去也不在我一樣。”
“你真心喜歡將軍？”
“若能遇一個男人終身愛我，便無所求。只是，”我再長嘆：“男人的愛卻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
我扭頭看他“王爺以為呢？”
“何以見得？”他卻反問
“因為男人對權力和地位的渴望遠超過對情愛的執著，王爺以為如何？”我再問
他無聲默許。我心黯然。
“那麽，王爺，告辭。”
我正欲離去，他卻忽然握住我如墨的長發。
“你不愛李泗。”
“王爺好眼力。”
“昨日戲演得真好，千尋你真應改作戲子”他嘲諷著，卻不肯放下我的發絲。
“人生本是戲。王爺怎麽知道你自己不是在演戲。我本擅長伺候男人，何來真心。更何況，將軍即將成為我的夫君，衣食父母，讓他高興又有何不對。”我冷笑
“為什麽對我獨冷？”
“王爺說笑。”
“難道我不夠寵你麽？”
忽然間我很可憐他，淡淡地看著他，我幽幽說道：”王爺只怕你一生都不懂”
他松手，發絲一縷一縷地飄揚，擋住我的視線，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究竟是夜叉還是神佛。
我盈盈離去，步履搖曳如風中百合。
明日，明日，我便與這個男人再無瓜葛。
我返回房內，驚見黃衣女子獨坐燈下，翻弄著我的書，想必是等了很久。
她見我回來，微笑，天地失色，果然是人間絕色。我也毫不吝嗇向她展示出我最美的微笑。
她些許失神，然後笑道：“千尋果然名不虛傳，竟然連我也被迷惑。叫我慚愧不已，如何與你爭寵”
我失笑“姐姐多慮，大可放心。明日我便離王府，前往將軍府宅。”
“千尋，王爺這等寵你，怎麽舍得將你送給他人？”搖曳燭光下，她的笑容蒼白無力。
“王爺從未碰我，姐姐如何說王爺寵我入骨。即使王爺寵我一時，又如何？不過是他偶然喜歡的東西罷了，如古玩字畫，一旦可以，隨時送人。姐姐你何必為千尋而憂心。”我嬌笑，毫不在意說道
坐在銅鏡前，朦朧的燭光映得我的眸子如月光皎潔清澈。
黃衣女子怔怔望著我半晌無語。
“我知道王爺將你送與將軍。像千尋你這般的女子我今生再也沒見過第二個。我只是奇怪，你不傷心麽？”她低聲說道。
“姐姐你可知道，若將整顆心系於王爺，就應該有受到傷害的覺悟。”光的陰影中，我的眼神如燭火搖曳不定。
她果然似遭受打擊身體微顫，目光呆滯。許久，才緩緩站起，向我道個萬福，說道“千尋果非常人可及。今日一談，教會我許多。多謝妹妹。”
她說完向房外走去，我卻如虛脫一般疲倦無力。行至門口她卻突然停頓，回首款款說道：“那日妹妹落水，是王爺親自將你救上來，”她輕嘆了口氣，好像欲說還止
“——真是可惜。”她輕輕說著，為我帶上門悄悄離開。
我渾身無力從椅子上跌落，打翻了銅鏡，尚不自知。
細白的玉手卻在唇角摩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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