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遠去的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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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城中的雞鳴，也先不花睜開了惺忪的睡眼，今天是1月22日，他臥床養傷的第10天。整天無所事事躺在床上的日子讓也先不花感覺非常無聊，他讓士兵在床頭給他念阿瓦爾人的史詩《伯顏可汗》，這是從小激勵他的英雄傳說。即便是現在，聽到其中的精彩篇章，也先不花還是會激動不已。
這一天，也先不花突然感覺自己好了許多，於是他沒有喊醒自己的侍衛，自己扶著床沿慢慢站了起來。站穩之後，也先不花緩緩地地邁出了步伐，似乎也沒有什麽問題。這讓他頗為滿意，看來自己離重返戰場也不遠了吧。
想到這裏，也先不花很是高興，他自己推開房門，一個人走到了軍營裏，巡視了一圈。接著又走出了軍營，在尼祿波利斯城中散起步來。現在天色才蒙蒙亮，路上也沒有什麽行人，也先不花緩緩地走在大路上，頗為愜意。
城北似乎有個池塘，即使是寒冬也有人釣魚，不如去那裏看看吧。
也先不花這樣想著，慢慢地向城北走去。畢竟身上有傷，他也不敢跑動，只能踏著小碎步前進。走了大概半小時，那個小小的池塘終於出現了在了他眼前。果然，雖然天色尚早，已經有人在水邊垂釣。也先不花坐在池塘邊的石凳上，饒有興致地觀賞了起來。
突然，就在也先不花專心看人垂釣時，遠處傳來“撲通”的一聲，接著便是一個帝國人婦女的大喊：“救命啊！我兒子落水了！救救我兒子！”
也先不花一聽到這呼喊聲猛地站了起來，果然，在50步開外的水面上一個小男孩正在水裏掙紮。
也先不花一瞬間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個傷員，他飛快地跑到小男孩靠近的岸邊，毫不猶豫地跳進了冰冷刺骨的水中，拼命地揮動雙臂向小男孩游去。
池塘邊的其他路人看到這一情景，也紛紛跳入水中，來幫助也先不花。終於，也先不花一把摟住了小男孩，奮力地靠右手劃水游到了岸邊。岸邊的人趕緊把小男孩拉了上去，其他跳進水中的人也趕緊把精疲力盡的也先不花推上了岸。孩子的母親抱著剛剛被救起的孩子，走到也先不花面前，不停地道謝。
“謝謝你，太感謝你了，我該怎麽報答你呢？”
也先不花又累又冷，根本說不出話來，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不需要報答。
這時，圍觀的市民中有人認出了也先不花，大喊道：“他是阿瓦爾大汗的軍師，也先不花將軍！”
“原來是將軍啊！”市民們都驚訝不已，“居然親自救人，真是了不起啊。”
圍觀的群眾越聚越多，引起的騷動最終引來了阿瓦爾士兵，他們撥開人群，吃驚地發現他們的主帥竟然渾身濕漉漉，雖然身上披上了市民給的衣服，依然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將軍！你這是在幹什麽？”士兵們趕緊攙扶起也先不花，“你不是傷還沒有好嗎？”
“沒事沒事，我救了個孩子，我自己身體好，沒關系的。”
“不行，得趕緊回軍營！”一個士兵大喊，“找輛馬車來，我們必須馬上送將軍回去。”
軍營裏，也先不花的侍衛睡醒後發現也先不花居然不在，也是嚇了一跳，趕緊通知了脫裏和那海。脫裏和那海立即帶著士兵把軍營找了個遍，都沒有發現他的身影。就在大家一籌莫展時，軍營大門來了一輛馬車，幾個士兵擡著也先不花下了車就往軍營裏跑，邊跑邊喊：“快來幫忙，也先不花將軍落水了！”
脫裏和那海大吃一驚，趕緊把也先不花送回房間，讓他躺在床上，換上暖和的衣物。
“軍師將軍，你怎麽一個人跑出軍營，還落水了呢？”脫裏埋怨道，“你不知道你傷還沒有好嗎？”
也先不花邊發抖，邊笑著說：“我感覺我好了，就出門散了個步。結果碰到一個小孩子落水，我來不及多想就跳下去把他救了起來。”
“為了一個小孩子至於嗎？你可是阿瓦爾人的希望啊。”那海也一個勁地搖頭。
“畢竟也是一條生命啊，現在我們統治北海省，北海省的居民就是我們的臣民，保護自己的臣民不是軍隊的職責嗎？”也先不花喃喃道。
“好，我們說不過將軍，不說了。”脫裏回過頭對也先不花的侍衛說，“從今天起，你再找一個人來，一個值白班，一個值夜班，不能讓也先不花將軍離開你們的視線一步！明不明白？”
“明白！”侍衛趕忙大聲應答。
“好好養傷，將軍。”脫裏看著也先不花，“別讓我們再為你操心了。”
房間裏生起了火爐，也先不花感覺慢慢暖和了起來，也不發抖了。剛才為了救小孩消耗了不少力氣，讓也先不花非常疲倦。脫裏和那海一走，他就沈沈睡去了。
等到也先不花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也先不花感覺自己的頭特別疼，特別暈，侍衛趕緊叫來了軍醫。軍醫來到也先不花的床前，輕輕把手往他額頭上一放，頓時感覺火燒一般的滾燙。
“將軍，你發高燒了。”軍醫略感緊張地說。
聞訊而來脫裏和那海也是緊張不已，趕緊問軍醫是怎麽回事，該如何是好。
“現在天氣如此寒冷，將軍卻下水救人，身體被寒氣侵蝕，因此患了傷風。”軍醫非常肯定地說，“我開幾道驅寒的藥劑，想必能緩解將軍的病痛。”
“那好，請你趕快開藥。”脫裏焦急地說。
軍醫熟練地打開藥箱，飛快地取出幾味藥，讓也先不花就著水服下。
“今天中午和晚上我會再來，再吃兩次藥，到明天上午應該就可以退燒了。”
“多謝。”也先不花笑著輕聲說，“沒想到現在我身體這麽差，讓大家看笑話了。”
“將軍，別想這麽多，好好養病。”脫裏略感憂慮地說。
“行，你們不用都擠在我房間裏來，去忙你們自己的事情吧。”也先不花向他們擺了擺手。
打發走了同僚後，也先不花再一次沈沈睡去。
1月24日上午，軍醫來到也先不花的房間探視，他欣喜地發現也先不花已經退燒了。
“恭喜將軍，現在已經不發燒了，再休息一兩天應該就沒事了。”
也先不花也感覺腦袋清醒了不少，力氣也恢覆了許多，能夠坐起來了。於是他叫侍衛把那本《伯顏可汗》拿給他，自己坐在床上翻看。
但到了25日，也先不花再次發起高燒來，這下脫裏和那海徹底慌了，拉著軍醫就到了也先不花的房間裏。
“昨天明明都退燒了，今天為什麽又燒起來了？”脫裏指著軍醫問道，“你給我好好想想，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軍醫也感到非常疑惑，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也先不花的床邊，輕聲問道：“將軍，除了發熱頭暈，還有沒有什麽感覺？”
“感覺？”也先不花昏昏沈沈地說，“我感覺……傷口很癢，像一群螞蟻在上面爬，叮咬我。”
“啊！”軍醫吃了一驚，渾身發起抖來。
“醫生，怎麽了？”那海詫異地問道。
“也先不花將軍這次發燒恐怕不是因為著涼……”軍醫吞吞吐吐地說，“怕是傷口已經感染了。”
“什麽？”脫裏和那海都明白了，也先不花這次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軍醫顫抖著解開也先不花的衣服，輕聲說：“將軍，我要把你的繃帶解開一下，你忍著點疼。”
隨著白色的紗布被慢慢取下，也先不花的箭傷再次暴露出來。果然，整個傷口四周已經紅腫，黃色的膿液正從傷口內滲出來。
“怎麽會這樣……”脫裏吃驚地問。
“本來將軍的傷口已無大礙，但因為下水救人，臟水接觸到了傷口，才導致這種結果。”
“那現在還有什麽辦法嗎？”那海急切地問道。
“對不起，在下真的無能為力了，接下來的事情，只能看也先不花將軍的運氣了。”
“你這庸醫！”脫裏一把揪住了軍醫的領口，“說到底還是你之前判斷失誤，錯過了治病的時機！要是也先不花將軍有什麽意外，我就殺了你！”
“饒命啊！在下有錯，但請將軍可憐可憐在下……”
“你有什麽好可憐的？”
“脫裏，你在幹嘛？”也先不花輕聲說道，“放了他吧，他也不是有意的。”
“可是……”
“放了他吧。”
聽到也先不花的話，脫裏才一把將軍醫推開。
“醫生，你的意思是，我可能要死了嗎？”也先不花喃喃道。
“在下實在不敢說啊。”
“好的，我明白了。”也先不花不再去看任何人，只是直直地看著天花板，“沒想到我是這種結局啊。”
“軍師將軍，你別聽他胡說，你一定能好起來的，大汗還在等你呢。”脫裏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落，“他聽說你擊敗了帝國的五省聯軍，可高興了，要在薩萊給你開慶功宴呢。”
也先不花閉上了眼睛，但淚水依舊從眼角滲了出來：“替我告訴大汗，臣沒能看見他一統羅曼尼亞就先走一步了，如果哪一天他成功了，就到我墳前告訴我一聲吧。”
“將軍……”在場的所有人都落下淚來。
“我死後，把我運回薩萊，我要葬在大草原上。請放一本《伯顏可汗》在我的墓穴裏，我是聽著伯顏可汗的故事長大的，讓這本書陪我到最後吧。”
“那……以後阿瓦爾人該怎麽辦？”脫裏問道。
“守住草原，把握時機，我們還沒有完全失敗的。”
“明白了，我一定會轉告大汗的。”
接下來的幾天，也先不花高燒不退，長時間地陷入昏迷中。脫裏和那海束手無策，只好請來祭司為也先不花驅邪祈福，希望能挽回這位阿瓦爾首席智囊的生命，但結果還是徒勞無功。脫裏只好寫信向巴圖大汗稟告，也先不花將軍已經病危。
1月30日傍晚，也先不花滾燙的血液終於冷卻了，這位為阿瓦爾汗國操勞了一生的軍師在45歲生日的前一天抱憾而終。
第二天上午，脫裏和那海親自護送靈車，踏上了返回薩萊的歸途。這天，尼祿波利斯城裏的老百姓都擠到路邊，送這位將軍最後一程。也先不花對於城裏的帝國人來說，無疑是一位異族征服者，但他們都聽說了，這位將軍是為了救一位帝國人小孩而去世的。看著街道邊目送也先不花將軍離去的市民，脫裏和那海明白了，也先不花不僅是阿瓦爾人智慧的代表，也是這個民族道德的標桿。
軋過皚皚白雪，經過漫漫旅途，靈車終於在2月15日抵達了汗國的首都薩萊。巴圖大汗撫棺大哭，泣不成聲。也先不花和他已經相識20餘年，他對也先不花也幾乎是言聽計從，巴圖甚至根本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沒了也先不花，他該如何治理這個國家呢。
“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巴圖把臉貼在也先不花的棺槨上抽泣著，“我知道自己是個庸人，是個太過平凡的大汗，而你卻是軍師中的軍師。有我這樣的主君或許對你來說不算什麽幸運，但對我來說，能有你這樣的部下，我真的很驕傲。”
十天後，也先不花被葬在了他生長的大草原上。和他一起下葬的，除了那本《伯顏可汗》，還有那把巴圖大汗送給他的，代表軍權的佩刀。墓碑的正面寫著“阿瓦爾汗國軍師將軍也先不花之墓”，而墓碑的背面則鐫刻著一首巴圖親手為也先不花寫的挽詩：
“即使黃金也會隨著時間黯淡了它的顏色，但無論多少個世紀的歲月，都無法抹去你的光輝，因為你是人們永遠仰望的雄鷹。願世人讚美你的名字，傳唱你的事跡，稱頌你的仁德。你將成為新的史詩，長久地回蕩在河流和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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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也先不花突然感覺自己好了許多，於是他沒有喊醒自己的侍衛，自己扶著床沿慢慢站了起來。站穩之後，也先不花緩緩地地邁出了步伐，似乎也沒有什麽問題。這讓他頗為滿意，看來自己離重返戰場也不遠了吧。
想到這裏，也先不花很是高興，他自己推開房門，一個人走到了軍營裏，巡視了一圈。接著又走出了軍營，在尼祿波利斯城中散起步來。現在天色才蒙蒙亮，路上也沒有什麽行人，也先不花緩緩地走在大路上，頗為愜意。
城北似乎有個池塘，即使是寒冬也有人釣魚，不如去那裏看看吧。
也先不花這樣想著，慢慢地向城北走去。畢竟身上有傷，他也不敢跑動，只能踏著小碎步前進。走了大概半小時，那個小小的池塘終於出現了在了他眼前。果然，雖然天色尚早，已經有人在水邊垂釣。也先不花坐在池塘邊的石凳上，饒有興致地觀賞了起來。
突然，就在也先不花專心看人垂釣時，遠處傳來“撲通”的一聲，接著便是一個帝國人婦女的大喊：“救命啊！我兒子落水了！救救我兒子！”
也先不花一聽到這呼喊聲猛地站了起來，果然，在50步開外的水面上一個小男孩正在水裏掙紮。
也先不花一瞬間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個傷員，他飛快地跑到小男孩靠近的岸邊，毫不猶豫地跳進了冰冷刺骨的水中，拼命地揮動雙臂向小男孩游去。
池塘邊的其他路人看到這一情景，也紛紛跳入水中，來幫助也先不花。終於，也先不花一把摟住了小男孩，奮力地靠右手劃水游到了岸邊。岸邊的人趕緊把小男孩拉了上去，其他跳進水中的人也趕緊把精疲力盡的也先不花推上了岸。孩子的母親抱著剛剛被救起的孩子，走到也先不花面前，不停地道謝。
“謝謝你，太感謝你了，我該怎麽報答你呢？”
也先不花又累又冷，根本說不出話來，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不需要報答。
這時，圍觀的市民中有人認出了也先不花，大喊道：“他是阿瓦爾大汗的軍師，也先不花將軍！”
“原來是將軍啊！”市民們都驚訝不已，“居然親自救人，真是了不起啊。”
圍觀的群眾越聚越多，引起的騷動最終引來了阿瓦爾士兵，他們撥開人群，吃驚地發現他們的主帥竟然渾身濕漉漉，雖然身上披上了市民給的衣服，依然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將軍！你這是在幹什麽？”士兵們趕緊攙扶起也先不花，“你不是傷還沒有好嗎？”
“沒事沒事，我救了個孩子，我自己身體好，沒關系的。”
“不行，得趕緊回軍營！”一個士兵大喊，“找輛馬車來，我們必須馬上送將軍回去。”
軍營裏，也先不花的侍衛睡醒後發現也先不花居然不在，也是嚇了一跳，趕緊通知了脫裏和那海。脫裏和那海立即帶著士兵把軍營找了個遍，都沒有發現他的身影。就在大家一籌莫展時，軍營大門來了一輛馬車，幾個士兵擡著也先不花下了車就往軍營裏跑，邊跑邊喊：“快來幫忙，也先不花將軍落水了！”
脫裏和那海大吃一驚，趕緊把也先不花送回房間，讓他躺在床上，換上暖和的衣物。
“軍師將軍，你怎麽一個人跑出軍營，還落水了呢？”脫裏埋怨道，“你不知道你傷還沒有好嗎？”
也先不花邊發抖，邊笑著說：“我感覺我好了，就出門散了個步。結果碰到一個小孩子落水，我來不及多想就跳下去把他救了起來。”
“為了一個小孩子至於嗎？你可是阿瓦爾人的希望啊。”那海也一個勁地搖頭。
“畢竟也是一條生命啊，現在我們統治北海省，北海省的居民就是我們的臣民，保護自己的臣民不是軍隊的職責嗎？”也先不花喃喃道。
“好，我們說不過將軍，不說了。”脫裏回過頭對也先不花的侍衛說，“從今天起，你再找一個人來，一個值白班，一個值夜班，不能讓也先不花將軍離開你們的視線一步！明不明白？”
“明白！”侍衛趕忙大聲應答。
“好好養傷，將軍。”脫裏看著也先不花，“別讓我們再為你操心了。”
房間裏生起了火爐，也先不花感覺慢慢暖和了起來，也不發抖了。剛才為了救小孩消耗了不少力氣，讓也先不花非常疲倦。脫裏和那海一走，他就沈沈睡去了。
等到也先不花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也先不花感覺自己的頭特別疼，特別暈，侍衛趕緊叫來了軍醫。軍醫來到也先不花的床前，輕輕把手往他額頭上一放，頓時感覺火燒一般的滾燙。
“將軍，你發高燒了。”軍醫略感緊張地說。
聞訊而來脫裏和那海也是緊張不已，趕緊問軍醫是怎麽回事，該如何是好。
“現在天氣如此寒冷，將軍卻下水救人，身體被寒氣侵蝕，因此患了傷風。”軍醫非常肯定地說，“我開幾道驅寒的藥劑，想必能緩解將軍的病痛。”
“那好，請你趕快開藥。”脫裏焦急地說。
軍醫熟練地打開藥箱，飛快地取出幾味藥，讓也先不花就著水服下。
“今天中午和晚上我會再來，再吃兩次藥，到明天上午應該就可以退燒了。”
“多謝。”也先不花笑著輕聲說，“沒想到現在我身體這麽差，讓大家看笑話了。”
“將軍，別想這麽多，好好養病。”脫裏略感憂慮地說。
“行，你們不用都擠在我房間裏來，去忙你們自己的事情吧。”也先不花向他們擺了擺手。
打發走了同僚後，也先不花再一次沈沈睡去。
1月24日上午，軍醫來到也先不花的房間探視，他欣喜地發現也先不花已經退燒了。
“恭喜將軍，現在已經不發燒了，再休息一兩天應該就沒事了。”
也先不花也感覺腦袋清醒了不少，力氣也恢覆了許多，能夠坐起來了。於是他叫侍衛把那本《伯顏可汗》拿給他，自己坐在床上翻看。
但到了25日，也先不花再次發起高燒來，這下脫裏和那海徹底慌了，拉著軍醫就到了也先不花的房間裏。
“昨天明明都退燒了，今天為什麽又燒起來了？”脫裏指著軍醫問道，“你給我好好想想，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軍醫也感到非常疑惑，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也先不花的床邊，輕聲問道：“將軍，除了發熱頭暈，還有沒有什麽感覺？”
“感覺？”也先不花昏昏沈沈地說，“我感覺……傷口很癢，像一群螞蟻在上面爬，叮咬我。”
“啊！”軍醫吃了一驚，渾身發起抖來。
“醫生，怎麽了？”那海詫異地問道。
“也先不花將軍這次發燒恐怕不是因為著涼……”軍醫吞吞吐吐地說，“怕是傷口已經感染了。”
“什麽？”脫裏和那海都明白了，也先不花這次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軍醫顫抖著解開也先不花的衣服，輕聲說：“將軍，我要把你的繃帶解開一下，你忍著點疼。”
隨著白色的紗布被慢慢取下，也先不花的箭傷再次暴露出來。果然，整個傷口四周已經紅腫，黃色的膿液正從傷口內滲出來。
“怎麽會這樣……”脫裏吃驚地問。
“本來將軍的傷口已無大礙，但因為下水救人，臟水接觸到了傷口，才導致這種結果。”
“那現在還有什麽辦法嗎？”那海急切地問道。
“對不起，在下真的無能為力了，接下來的事情，只能看也先不花將軍的運氣了。”
“你這庸醫！”脫裏一把揪住了軍醫的領口，“說到底還是你之前判斷失誤，錯過了治病的時機！要是也先不花將軍有什麽意外，我就殺了你！”
“饒命啊！在下有錯，但請將軍可憐可憐在下……”
“你有什麽好可憐的？”
“脫裏，你在幹嘛？”也先不花輕聲說道，“放了他吧，他也不是有意的。”
“可是……”
“放了他吧。”
聽到也先不花的話，脫裏才一把將軍醫推開。
“醫生，你的意思是，我可能要死了嗎？”也先不花喃喃道。
“在下實在不敢說啊。”
“好的，我明白了。”也先不花不再去看任何人，只是直直地看著天花板，“沒想到我是這種結局啊。”
“軍師將軍，你別聽他胡說，你一定能好起來的，大汗還在等你呢。”脫裏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落，“他聽說你擊敗了帝國的五省聯軍，可高興了，要在薩萊給你開慶功宴呢。”
也先不花閉上了眼睛，但淚水依舊從眼角滲了出來：“替我告訴大汗，臣沒能看見他一統羅曼尼亞就先走一步了，如果哪一天他成功了，就到我墳前告訴我一聲吧。”
“將軍……”在場的所有人都落下淚來。
“我死後，把我運回薩萊，我要葬在大草原上。請放一本《伯顏可汗》在我的墓穴裏，我是聽著伯顏可汗的故事長大的，讓這本書陪我到最後吧。”
“那……以後阿瓦爾人該怎麽辦？”脫裏問道。
“守住草原，把握時機，我們還沒有完全失敗的。”
“明白了，我一定會轉告大汗的。”
接下來的幾天，也先不花高燒不退，長時間地陷入昏迷中。脫裏和那海束手無策，只好請來祭司為也先不花驅邪祈福，希望能挽回這位阿瓦爾首席智囊的生命，但結果還是徒勞無功。脫裏只好寫信向巴圖大汗稟告，也先不花將軍已經病危。
1月30日傍晚，也先不花滾燙的血液終於冷卻了，這位為阿瓦爾汗國操勞了一生的軍師在45歲生日的前一天抱憾而終。
第二天上午，脫裏和那海親自護送靈車，踏上了返回薩萊的歸途。這天，尼祿波利斯城裏的老百姓都擠到路邊，送這位將軍最後一程。也先不花對於城裏的帝國人來說，無疑是一位異族征服者，但他們都聽說了，這位將軍是為了救一位帝國人小孩而去世的。看著街道邊目送也先不花將軍離去的市民，脫裏和那海明白了，也先不花不僅是阿瓦爾人智慧的代表，也是這個民族道德的標桿。
軋過皚皚白雪，經過漫漫旅途，靈車終於在2月15日抵達了汗國的首都薩萊。巴圖大汗撫棺大哭，泣不成聲。也先不花和他已經相識20餘年，他對也先不花也幾乎是言聽計從，巴圖甚至根本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沒了也先不花，他該如何治理這個國家呢。
“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巴圖把臉貼在也先不花的棺槨上抽泣著，“我知道自己是個庸人，是個太過平凡的大汗，而你卻是軍師中的軍師。有我這樣的主君或許對你來說不算什麽幸運，但對我來說，能有你這樣的部下，我真的很驕傲。”
十天後，也先不花被葬在了他生長的大草原上。和他一起下葬的，除了那本《伯顏可汗》，還有那把巴圖大汗送給他的，代表軍權的佩刀。墓碑的正面寫著“阿瓦爾汗國軍師將軍也先不花之墓”，而墓碑的背面則鐫刻著一首巴圖親手為也先不花寫的挽詩：
“即使黃金也會隨著時間黯淡了它的顏色，但無論多少個世紀的歲月，都無法抹去你的光輝，因為你是人們永遠仰望的雄鷹。願世人讚美你的名字，傳唱你的事跡，稱頌你的仁德。你將成為新的史詩，長久地回蕩在河流和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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