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8-27 20:14:14 字數：2598

平州郡臨近海邊，風影秀美。

華陽侯府位於海邊，庭院深深，府邸寬廣，在府裏任何一處地方，都能聞到海的味道。夏天，海風吹拂，漲潮時節，隱隱還能聽到海水拍岸的嘭嘭聲。

這裏，相當於現代的大型別墅群。主人的居所，帶有二樓，站在二樓走廊，能看到海，看到藍天碧水之間，成群的海鷗飛翔來去覓食。

住在這樣的地方，真是令人心曠神怡的一件事。

不過華陽侯這會兒可開心不起來，也沒有在二樓走廊看海。哦，天氣太冷了，在屋裏燒上暖暖的炭爐，站在窗邊同樣能看到。

窗邊倒是有人，一個極美的女人，臉如寒霜，柳眉倒豎。

女人是華陽侯的八姨太顧頻。從她站的位置望出去，越過一眾屋檐，不遠處的大海，結了一層薄冰，岸邊幾株柳樹，在風中搖擺。

景色不可謂不美，只是她無心欣賞，一雙噴火的圓眼睛差點把面前的丫鬟吞了。

“去，把這些東西退回去。就說我說的，老娘就是凍死，也不用他可憐。”她攥緊了手，長長的指甲刺得手心生疼。

丫鬟不敢再說，朝兩個小丫鬟使個眼色，小丫鬟捧起托盤裏的東西，三人急急離去。

才出門口，身後傳來砰的一聲響，想是茶盅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八姨太的脾氣越來越壞了，小丫鬟唬得面無人色，一個趔趔，托盤裏幾匹娟掉在地上。慌亂中，她雙手酸軟，竟是拾不起來。

顧頻扔了兩個茶盅，還不解氣，喝令大丫鬟綠容：“把老蘇叫來。”

老蘇是華陽侯府的管家，府裏的老人了。自從華陽侯的原配夫人過世後，華陽侯沒有續弦，府裏的事基本就是他在打理。

東容居鬧得雞飛狗跳的，早有人稟報他了。

“姨太太，”老蘇不慌不忙道：“不過是元宵節，侯爺想著姨太太們要外出賞燈，才讓給各房送幾匹絹做衣裳。您要是不中意，留著打賞給丫鬟們就行了嘛。”

華陽侯有十三房小妾，要是人人來鬧，日子還過不過了。

顧頻冷笑道：“侯爺自然不會偏心，可是你呢？府裏什麽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老蘇笑了，道：“老奴哪敢做什麽主，不過是侯爺吩咐，老奴照著做罷了。”

自從五年前夫人過世，府裏就由他做主了，二姨太起初還抗爭來著，不也沒爭得過他嗎？

顧頻道：“這麽說，是侯爺讓你給老十二那騷貨多加二匹？”

要是一視同仁，是根草她都收，可要看人下菜碟兒，她卻不是好欺負的。

原來為這事。老蘇道：“那倒沒有。不過是十二姨太剛好在，開庫房的時候她一塊兒過去了，看中兩匹翠綠色的，開口要了去。侯爺哪會為兩匹絹拂了姨太太們的面子，老奴也是沒有法子。”

開口侯爺，閉口侯爺，以為有侯爺撐腰，我會怕了？顧頻再次冷笑，道：“這麽說，是我無事生非了？”

老蘇哈哈一笑，道：“不敢。”嘴裏說不敢，卻坐實了她就是這樣。

顧頻眼珠子一轉，喊綠容：“去看看參湯燉好了沒有，要燉好了，我們去看看侯爺。”

老蘇臉上笑容不變，行禮道：“老奴告退。”

待他的身影在門外消失，顧頻馬上喚丫鬟燒水，好一番梳妝打扮，又抹了華陽侯上次進京，從胡人那裏買來的香噴噴的精油，走動間帶起一陣香風。

華陽侯在丹房的時候沒人敢去打擾，八姨太也不例外。

老蘇得報八姨太在丹房門外凍得直跺腳，只是笑了笑。這宅子近海，夏天是涼快，冬天也比別的地方要冷些，室內有火龍，樓上有火爐不覺得，敢露天站半個時辰試試，就算穿大氅也不頂用。

各房姨太太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消息，十二姨清秋更是在自己房裏放聲大笑：“我多了兩匹絹不忿？想找侯爺告黑狀？哈哈，去吧，只要她有那本事。”

華陽侯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又一爐丹藥沒煉成，一爐的珍貴藥材沒了還兩說，主要是面子啊，平州郡誰不說他是敗家子，不少人甚至說祖宗的基業遲早會敗在他手上。

哼，不過是百年的老參，五十年的何首烏罷了，就算再貴，怎麽可能敗得了家。

一雙烏黑的手沒心情洗，華陽侯就這樣走出丹房，服侍的小廝忙把大氅披上，道：“侯爺，八姨太太在門外等半天了。”

此時美人出浴的戲碼已變成冰凍美人，顧頻凍得嘴唇發紫，在綠容的扶持下搖搖欲墜。

“不是不讓你們來丹房嗎？”華陽侯沒一點憐香惜玉之心，臉跟手上的柴灰一般黑。

“哎呀，侯爺，你可出來了。”八姨太太想哭來著，只是臉部肌肉凍僵了，擠不出淚，只好吸了吸鼻子。

華陽侯也是不願意在露天站的，他前面走著，顧頻後面跟著，兩人一前一後去了書房。

華陽侯自從原配去世後，自居上房，雖說一年到頭也沒在這兒歇過一晚，但總自有私人空間。姨太太們到這兒，絕對不敢高聲。

華陽侯還想著怎麽好好的一爐丹又沒煉成了呢，一氣兒回了書房，要翻藥方才發現手沒洗，罵小廝：“都死去哪了，也不打水來。”

小廝早端著水候著了，侍候他洗了手，用幹毛巾拭過，上了茶，關上門退下。

室內火龍燒得暖暖的，八姨太這才緩過勁來，用衣袖擦擦眼角，抽泣道：“……老蘇膽子越來越大了，都是侯爺慣的他。雖說祖上傳下訓示，要善待下人，也沒有個下人欺負主子的道理。”

華陽侯“嗯”了一聲，低頭望著檀木桌上一張寫滿字的舊紙，目不轉睛。那紙和墨跡舊得很了，估計沒有四五十年不能褪色成那樣。

顧頻道：“現在府裏下人只知有老蘇，不知有侯爺。侯爺，你怎麽能放任他在府裏只手遮天？”

之所以只說老蘇，不提十二姨太，因為華陽侯年前才娶了十三姨太，十二姨太未免受到冷落，時時拈酸吃醋鬧情緒。她要在自己院裏生悶氣還好，偏生她是唱戲出身，一旦受到刺激，必會大清早跑十三姨太院外喝曲兒。那聲音又尖又高，半個華陽侯府的人都被她從睡夢中吵醒，別人也就罷了，華陽侯可受不了。

要是好聲好氣哄她還罷了，若是喝斥她，她可會變本加利，第二天必定起得更早。

華陽侯怕吵，更不願意十三姨太在熱被窩裏撒嬌，逼他出來趕十二姨太走。總之，現階段他對十二姨太不免有些怕怕就是了。

老蘇是人精，他那麽一點小心思自然盡收眼底，要不然也不會十二姨太一提要多兩絹就多給兩匹，那是兩匹絹的事嗎？那是臉面呢，要不然八姨太會鬧成這樣？

“侯爺，”把蘊釀半天的話說完了，顧頻要求個結果：“你看，是不是給老蘇安排個助手，他一來年紀大了，辦事不免糊塗，二來一人坐大，確實不好。”

權力太大，哪個姨太太不用看他臉色？

“啊？你說什麽？”華陽侯被顧頻含嬌帶嗔推了一下，猛然發覺身邊還有一人，不禁擡頭茫然道。

“……”顧頻氣。

小廝在門外稟道：“侯爺，守門官來報，有一輛車裏坐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帶一個十二三歲的丫鬟，進城了。”

“什麽？小仙女進城了？”華陽侯扔下手裏的藥方，丟下顧頻，一疊聲喊：“更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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