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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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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宮裏混出頭的,哪有正真的傻子,自然知道這一趟出來服侍這位神秘的殿下,以後多半就要留在這位殿下身邊了。

星星沈默著走出房門,太上皇在外間樹下轉過身,仔細端詳一番,點點頭:“還能沈得住氣,沒白費我這一年的心血,不錯。”

也不等星星開口問出聲,從外間巡查的兵士,到裏面服侍的宮女太監,其涮涮跪下。

口中高呼:“拜見殿下。”

星星這下也說不出話了,事情他大概已經猜到了,但是眼睛裏露出的受傷,還有迷茫,讓太上皇有些不忍心。

陽陽楞楞的站在房門口,看著這一切,好半響,才開口。

“蕭爺爺,您要搶走我哥哥。”

說著,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流下來,聲音裏的哽咽,讓楞楞的星星回過神兒。

當即,也不管還跪伏在地上的眾人,轉身走到房門口,抱住陽陽。

陽陽見哥哥過來無聲的安慰自己,剛才一瞬間受到的沖擊,還有委屈還害怕,以及迷茫,等等情緒,化作淚水,在星星懷裏大哭出來。

誠然,陽陽小時候,不止一回聽到別人在他耳邊嚼舌根說,星星不是江家的孩子,將來是要跟他爭江家的家產的。

他對這種論調總是不屑一顧,因為父親教導他們時,曾經說過:“江家現有的一切,都是從無到有,父親可以做到,希望你們也可以。”

“至於家產這些無聊的東西,你們將來可能看不上父親置辦的這點東西,所以,父親打算將家裏的財產,留給最沒用的孩子。”

誰還能承認自己是父親所有孩子中最沒用的那一個不成?再說了,在星星和陽陽心中,就算是把家產全部留給對方。

對方也不會看著自己落魄,站在一旁置之不理的。

所以,陽陽不止一次的和別人為了這種事情打架,只要有人在陽陽耳邊說星星不是江家的孩子這種話。

一準被陽陽整的慘不忍睹。

剛開始,江緋白不明就裏,還找陽陽談過心,後來知道了事情的原因,還在後面悄悄的幫自己的熊孩子做一些收尾工作。

星星知道後,還無奈的揉著陽陽的腦袋,“這種事情大哥也是聽人說過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奇怪的論調出現,但是只要我們一家人不在乎。”

“散步這謠言的人,他的目的就不會達成,時日久了,自然就會慢慢消散。”

當時陽陽還氣鼓鼓的對拉著星星的胳膊說:“哥哥,陽陽就是生氣,我是不會讓別人這麽說的。”

然後舉起自己的小拳頭,“要是被我聽到,還找人揍他。”

這會兒,當兩人都知道他們不是親兄弟時,星星心裏早就有了預料,依然覺得難以接受。

陽陽更是覺得難以接受。

被星星彎腰抱在懷裏的陽陽,透過星星的肩膀,看向站在一旁的太上皇,眼神充滿希望的問:“蕭爺爺,您不要搶我哥哥,我把路上收集的所有寶貝都給您。”

“好不好?陽陽以後遇到好東西,先留著給您,行不行?”

太上皇遠遠地看著這兩人,只是喃喃自語:“傻孩子啊。”

陽陽的希望就在太上皇的沈默中被打破了。

跪著的眾人,卻是在心裏,對陽陽的重視又加劇了幾分。沒聽見人家管太上皇直接叫“爺爺”的嗎?

沒聽見太上皇對那孩子像對自家孩子一樣寵溺的嗎?沒看見小殿下像是對自家弟弟一樣,給那小子擦眼淚的嗎?

星星和陽陽就這樣被大張旗鼓的帶回皇宮,今上對外宣稱:蕭默宇小殿下在大德寺整整十載,身體已經無礙。

在星星回宮的當天,今上就直接下旨,冊封星星為太子。

本來星星在剛出生時,就是皇太孫。等今上繼位,就是理所當然的太子,但是因為他本人一直身體嬌弱,才沒有正式冊封。

現在冊封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朝臣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看看這位殿下的人品才學到底如何,因為有消息說,這位殿下這十年來,其實一直不在大德寺。

但是具體在哪裏,眾說紛紜,更有誇張的,說去年在江南遇到過這位殿下,當時和一位老翁和一小童,在太乙湖邊垂釣來著。

當然,對於這種離譜的事情,是沒有幾個人會真的相信的,只當是個熱鬧聽一聽就罷了。

太上皇見兩個孩子難分難舍的樣子,直接讓兩人一起回宮了。反正兩人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去皇宮。

但是,這次兩人的住所,就不在是太上皇的紫宸殿。星星有了自己的太子宮殿,陽陽跟著沾光住了進去。

事情過去好幾天,兩人還都有些不習慣現在的生活,本來這一年在外面,事事親力親為,現在出入都有這許多人盯著。

讓兩個從小就堅持自己動手的人,看著一群恨不得餵他們吃飯,給他們穿衣的宮人,就有幾分別扭。

星星剛回來,皇家自然要舉辦宴會,向天下宣告太子已經大好的消息,也是讓朝臣與星星雙方互相認識的一個過程。

對於叫當今天子父皇這種事,星星想的也很開就是了。眼看著自己就是今上的親生孩子,叫他一聲父皇也無可厚非。

要是他硬梗著脖子不肯認,那就是給他自己和江家招禍。反正父親從小就教過他與弟弟:人在江湖,保住小命最重要。

保住小命的前提,就是識時務。

對於這點,星星和陽陽可謂是做的駕輕就熟,爐火純青。對於江緋白告誡他們的真理,可謂是從小熟練運用到大。

正所謂: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求饒。兩人對於這一套玩兒的溜熟。

星星也無所謂走不走心,反正父皇母後皇爺爺之類的稱呼,那是叫駕輕就熟,一點都沒有皇帝擔心的那種,因為從小叫江緋白父親而與他們一家產生的陌生感。

近幾日,與朝臣的見面,大家對太子殿下的初印象,也是極為不錯。小小年紀,舉止得當,說話有理有據。

更讓他們驚訝的,是太子殿下跟著陛下出入禦書房,遇到大臣討論一些不太緊要的問題時。

今上總會轉頭問:“宇兒有何見解?”

根據這位殿下的表現,大家都看的出,太子殿下對朝廷內部的事情,可是熟悉的很。

沒有一點陌生的樣子,這可不是剛回來幾天就能迅速學會的。就連三年前朝廷發生的事情,太子殿下也能隨意就提出來溜一遍,用以論證他的說法的正確性。

不止這樣,對於實處的民生問題,太子殿下也不是一無所知,更加能與一眾大臣侃侃而談。

比如何時播種,何時澆水施肥,什麽土地適合種什麽類型的種子,也能要有理有據的說出個一二三。

至於見識方面,那可真不像是一個待在大德寺後院十年不曾出門的孩子。

有位大臣在給皇上說到今年湖州上供的錦繡時,說到湖州那地多產蓖麻蠶,太子殿下等眾人休息時,也是相當委婉的給眾人科普了一下。

“湖州多產木薯蠶,湖州北邊與廣平接壤處的幾個小村子,才產蓖麻蠶。”

大家只覺得,這位殿下像是親眼見過一樣,要不然怎麽能知道的這麽全面?

太子殿下當然是親眼見過,他不止見過,還和陽陽一起買了許多當地的蠶,費了好大一番功夫,讓人送回興慶府,給劉氏養著玩呢。

因為那蠶,不僅僅是會正常的吐絲,關鍵是吐出的絲,顏色各有不同。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當地人靠著那種技術養家糊口,當然不會告訴他們,但是對於他們花高價買幾只蠶回去,卻是十分樂意的。

結果也很理想,不出幾個月,江緋白就寫信告訴星星:“這種蠶絲,本也沒什麽十分新奇,就是要費好一番功夫。”

“需要每日給蠶餵食不同顏色的食物,如此經過好幾代的繁衍,自會產出不同顏色的絲。”

所以,星星對於蓖麻蠶與木薯蠶的事情,可謂是相當熟悉了。從小爹爹就告訴他:遇事先忍讓三分,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

他聽見那位蔣大人,一個三品朝廷大員,對於這種他完全不了解的事情,說的南轅北轍,眾人還一副聽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忍到大家都中場休息的時候,才委婉的提出來,已經在心裏默默的念了好幾遍道長教他的清心咒。

對於蕭默宇的表現,皇帝也只是象征性的說了一句:“宇兒,說話要含蓄有禮。”

太子殿下對皇帝行禮,“孩兒謹遵父皇教誨。”

大家一看,得了,這是明晃晃的認同太子殿下的行為了,只好跟著拍皇帝馬屁。

“太子殿下博聞強記。”

“太子殿下小小年紀,學識淵博。”

“太子殿下不愧是陛下您的嫡子,有您當年的風範。”

……

皇帝當然是滿意太子的表現。其實他也很煩這些大臣動不動就來個直言進諫,或是集體高喊:“望陛下三思啊。”

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因為讓誰去辦,拿出來在朝堂上吵吵嚷嚷的來回說半個月。

等這邊吵出個結果,那邊的事情,完全變成另一個樣子。還不是爭權奪勢給害得。

陛下對於這樣的事情,已經煩透了。見到蔣大人吃癟,他心裏隱隱的還有一點開心呢。

只是嘴上不好明說,還要給大臣留一點面子。

之後,大家也漸漸的知道,太子殿下這些年,可不是只會生病體弱,該學的東西,那是一點都沒落下。

看著殿下現在那百裏透紅的臉色,自家那個從小鬥雞走狗的皮孩子,怕是都沒有太子殿下的身體更健康的。

於是,漸漸的覺得,坊間不靠譜的傳聞,大概還是有一點可信度的。

要不然,太子東宮裏那個夜間住在太子隔壁,白日不是與太子一起學習,就是在太上皇處,好處好喝與天上皇逗趣的孩子是哪裏來的?

太子回宮這麽久,也沒有刻意隱瞞消息,宮內傳出的消息與大臣親眼所見相結合,一想就覺得那小子不得了。

因為東宮的宮人經常聽見那小子在私下裏,不止一次的管太子殿下叫哥哥。

太子殿下開始幾日,在夜間擔心那孩子換了地方睡不習慣,每每夜間,都要親自去隔壁看看那孩子的情況。

平日裏關於那孩子的,從吃穿住行到讀書學習,騎馬晨練,真是事事關心,簡直是比一些當父親的都盡職多了。

還有許多老臣,在給太上皇請安的時候,親耳聽到那孩子叫太上皇“蕭爺爺”,與太上皇有來有往,玩兒的很是開心。

反正當場的大臣心裏覺得,他們家的孫子,都沒有那麽隨意的與他們逗趣過,讓他們除了驚訝,還有一絲羨慕呢。

有人當時就問:“陛下,這小公子是哪家的?生的如此讓人喜愛。”

太上皇也只是笑瞇瞇的摸著陽陽的腦袋,“老頭子的忘年交,一個小友家的孩子,年後,你們自會知曉的。”

得了,這就是不讓他們隨意打聽的意思了。

明面上不打聽,但是心裏卻是更加好奇了,眼看著宮裏對太子殿下的態度十分不錯。

加之太子殿下本人也是個好的,以後繼承大統就是名正言順的事情。要是也能像今上與太上皇一樣,和平交接皇位。

那大家就沒有必要為了早日站隊而煩惱了。

不用冒著生命危險的站隊,那有想法,想要更進一步的人,自然就要把主意打到太子殿下,以及他身邊的人身上了。

目前看來,東宮住的那個孩子,就是第一人選。

只是大家也不是那麽莽撞的人,連人家到底是誰都沒有弄清楚,就火急火燎的沖上去。

這不是有想法,是真的傻。

東宮裏,星星將所有人都趕出去,與陽陽在桌邊圍著一個小小的鍋子,有滋有味的唰著火鍋。

“哥哥,留在這宮裏,也不是沒有好處,要是我現在在爺爺家裏,可就不能隨時吃到這麽鮮美的牛肉了。”

星星吃了一口青菜,“誰說不是呢,說是京中,牛肉還沒有大王山下的牧場裏養的美味呢。”

說到大王山,陽陽有些惆悵,低低地嘆口氣。

“弟弟現在是想明白了,爹爹自從把咱們二人趕出家門開始,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星星翻個白眼。

“我看你是最近與皇爺爺玩兒的太開心,壓根就沒用腦子想過事情,要不然,也不會現在才想到。”

陽陽毫不在意的吃一大口羊肉。

“反正爹爹說過,今年要回京述職,到時候,找他問清楚就是了。”

星星有些惆悵,“問清楚有什麽用,哥哥還不是要留在這皇宮繼續給那些大臣表演。”

“你就看開些吧,一回來就是太子,情況相當樂觀了。大不了以後弟弟留在京中陪你就是了。”

想了想看看四周,悄悄的補充一句:“爹爹在京中不是留了不少人嗎?令牌就在咱兩手中,要想悄悄出宮,也不是不可能,只不過,爹爹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隨意使用。”

星星點點頭,“想來爹爹還是在意我的,我就不與他計較他一句話都沒說,就將我送回京城的事情了。”

陽陽翻個白眼,“爹爹從小到大都偏袒著你呢,別以為我不知道,爹爹私下裏給你補了多少課業。”

說到這裏,陽陽覺得嘴裏的羊肉也不香了。

“我倒是不在意哥哥你是誰家的孩子,反正總歸是我江星辰的哥哥,但是以後君臣有別,唉……”

星星聽這個向來沒心沒肺的弟弟難得的傷感一次,被他的嘆息攪擾的,覺得嘴裏的美味也失去了想象中的味道。

放下筷子,正準備安慰陽陽幾句。

陽陽拿起筷子,繼續大快朵頤。邊吃邊從鍋裏給星星撈出來幾根青菜。

“大哥,你就愛吃這個,給你吧。”

大吃一口牛肉,嘴裏含含糊糊的說:“爹爹從來就看的比咱們二人開,一直說咱們是傻蛋,不想這些了,想來爹爹心裏自有論斷。”

星星無語的看著陽陽,心裏想:真是沒心沒肺,傷感不過一刻鐘。

門外被趕出來的宮人,聞著從書房裏傳出來的香味兒,忍不住吸吸鼻子,一個個眼觀鼻。

心裏卻是不斷的想:自從太子殿下與江家少爺進宮,這宮裏真是每日都有新鮮事。

前日裏兩人在大雪天,與太上皇一起在禦花園的小湖邊釣魚。那湖裏全是膘肥體健的魚兒。

加之從來都是被宮人精心養著,一個個都傻的很,真是一釣一個準兒。一老兩小釣魚還不夠,釣上來還在湖邊就地將禦花園裏幹枯的花葉找來。

順手就在湖邊將那魚烤了,伺候的人,也不敢告訴兩人,他們隨手扯下來的樹枝,都是頂頂名貴的品種,是需要好生養護,好等到明年春天重新發芽的。

那烤魚的味道,真是頂風飄十裏,遠遠地就引來了不遠處的皇帝。

等皇帝走到近處一看,好半天才平息了心中的火氣。實在是因為,那湖裏的魚,都是他最喜愛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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