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小吳氏

關燈
江清雲眼神呆滯的看著江緋染,已經被自己聽到的信息量有些嚇住了,自從這兩年道長的名號傳出來,有多少權貴人家想把人找出來,誰還能一輩子不得個什麽病的。

聽說這位道長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這要是請到自己家,那就是全家的性命都有了另一層保障,誰還能不怕死?

可是全大景的權貴都遍尋不著的人,就住在這小院子裏,讓他怎麽接受。

“大哥當初來興慶府,就帶著北天道長和葉開阿兄,當初他們住在京郊大哥的莊子上,就和大哥甚是投緣,後來也就跟著來了。”

“父親,您知道葉開是誰吧?”江緋染覺得有可能自己還需要給父親科普一下,兩人慢慢的朝書院大門口走去。

江緋染也不等江清雲來問了,一看江清雲的表情,就知道他又不清楚。

“葉開阿兄是道長的兒子,這些年大江南北慢慢流通起來的琉璃,就是葉開阿兄帶人燒出來的。”

“您看咱們來時的光滑的路面,就是用的水泥,也是葉開阿兄在看了大哥寫的那些書後,和人慢慢研究出來的。”

“至於家裏窗戶上那透明的玻璃,是映凈和葉開一起弄出來的。聽說最近還在給望月樓的先生研制一種可以看見月亮表面的千裏鏡。”

“咱家對面的蕭大將軍眼睛上掛的那東西,就是葉開阿兄和映凈一起弄出來的。”

“有一天,大將軍來咱家時,竟然把映康認成了映洛,大家才知道他的眼睛這一年來看東西總是模模糊糊的。”

“映凈就說,他回去好好想想辦法,和大哥商量一下,回去找匠人研究了兩個月,然後又在將軍府來回試驗了五天,蕭將軍現在帶著那東西,甚至可以百步穿楊。”

江清雲就和聽畫本子一樣聽著這些事情,不說那價值萬金的琉璃,有價無市,竟然出自江家。還有那可以讓人重新看清東西的眼鏡,拿出去哪個不是價值連城?

江緋染一拍腦門,“看我,一說起這些就啰裏啰嗦的,這不前面就是書院大門

兩人經過書院那塊高大的石頭時,江清雲看著上面剛勁雄渾的八個大字,激動地恨不得上去摸摸。

嘴裏喃喃:“是真的,是真的。”江清雲好歹做過幾年國子監司業,哪裏能不知道這幾個字是誰的手筆。

文學界泰山北鬥的親筆,這會兒的江清雲,就像看見自家愛豆親筆簽名的小迷弟,真是想親筆臨摹下來,要是誰告訴他這石頭能搬回自家,他早就擼袖子自己上了。

江緋染帶著自己的父親仔細的在書院以及興慶府周邊去逛,他想起自家大哥在書房對他說:“要想父親不在催你成親,當初你是怎麽改變思想的,就帶父親重新來一遍,一遍不行就兩遍。”

所以他是拼命的帶父親去他認為最能讓人耳目一新的地方,恨不得讓江清雲和他一起跟著秋天的商隊跑一趟大王山了。

而小吳氏呢,本來還擔心見到劉氏尷尬,沒想到人劉氏整天忙著家裏的大小事情,還要打理那暖房,除了吃飯時間,平時根本就見不到人。

自己在莊子裏和這一大家子人相處了一段時間,就發現是自己想的太覆雜了。這家的孩子根本就把她當做正常的長輩和客人對待,沒有絲毫偏見。

自己和女兒在書院遇到女兒的同窗,女兒大方的給她們介紹自己,對方也沒有因為自己上不得臺面的身份而露出不適的表情。

也沒有自己擔心的他們知道女兒的身份時,尷尬的事情發生。

反而一個個規規矩矩的對她行禮問安。

說實話,她在京城中,一直是個妾侍,加之江清雲身份不顯,還真沒有受到過讀書人家孩子如此鄭重的問候,心裏有些受寵若驚。

表面上還強裝鎮定,想著不能給女兒丟臉。

江緋靈知道自己母親的心思,也不多說,拉著她的手進入書院內部,讓她一一感受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

江緋靈自己要是還是當初在京中的閨閣女子,也是絕不可能從容面對今天的一切的。

她只是讓劉氏融入自己的生活中,她覺得沒有哪個女子能拒絕書院這種自由的氛圍。

為此,她心裏對江緋白是有十分的感激,要是沒有江緋白,自己的一輩子,大概就是嫁給小官家的庶子,然後與後院女子爭風吃醋,為了男人的寵愛和家庭瑣事蹉跎後半生。

小吳氏見到自己女兒在女子書院一呼百應的樣子。

江緋靈看到小吳氏驚訝的目光,溫和的對小吳氏解釋:“大哥本來就有意讓我接手女子書院,經過這幾年的磨礪,估摸著也就是明年,通過了書院先生的考核,女兒就正式成為這女子書院的院長了。”

語氣中不乏淡淡的自豪與驕傲,她為了達到大哥的要求,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夜以繼日的學習,才有了今天。

“娘,今天有一場女兒組織的,動員興慶府夫人們的講座,再有半個時辰就開始了,咱們先去書院的演講廳。”

為了這天,江緋靈私底下做了很多準備,動員這些夫人來參加今天的講座。就是書院的演講廳,也要提前一個月預定。

因為書院裏想要開辦個人演講的人實在太多,而且演講廳是繼塵先生聽了江緋白的建議後,親自畫圖,親自督造建設的。

擴音效果非常好,人在上面,根本不用費太多力氣,就可以讓整個演講廳的人聽見自己的聲音,實在是宣揚自己思想的最佳地點。

演講廳在書院的人氣,是除了食堂和藏書館之外,第三受歡迎的建築。

劉氏在下面和那些不認識的夫人坐在一起,都聽不見她們在小聲討論什麽,只看見女兒落落大方,神采飛揚,條理清晰,一點也不害怕的站在上面侃侃而談。

上面的女子讓她既陌生又熟悉,既羨慕又驕傲。

這一刻,她有些理解女兒不想隨意聽家裏的安排成親,她心裏也覺得平日裏看著也算優秀的男子,配不上臺上這個閃閃發光的女兒。

“大家都知道,今日興慶府周邊湧進來很多外地的鄉民,因著他們家鄉遭了災,聽說咱們這裏日子好過,一股腦的全湧過來。”

“興慶府不可能一下接收這麽的外地鄉民,但大家都是大景百姓,衙門已經在組織人手去開荒了,咱們這邊的水源穩定,要是能多開墾荒地,也是一大益事,雙方都能收益。”

“難得是開荒完畢,這些人怎麽安置,他們老家眼看著是回不去了,衙門讓大家提前商議,集眾人的智慧,想一些能用的辦法。”

“江大人也說了,還是老規矩,想出切實可行的法子解決了難題的人,照著衙門官員的待遇,在府衙門前的光榮墻上張貼一年,命人寫進地方志,他親自上書請朝廷嘉獎。”

聽了這話,底下的夫人們坐不住了,立即有人高聲問:“江夫子,你這話可當真?”

江緋靈肯定的點頭,“書院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江大人的承諾,哪一個沒有實現?”

眾人議論紛紛,“這不是一向都是男人才有的待遇嗎?”

“男人又怎樣,我家那個窩囊廢,成日裏就會在燕語樓鬼混,這一大家還不是老娘在養著,要是沒有老娘,那些小妾庶子,早就餓死了。”

“這也不是沒有辦法,咱們在想一想,這可是要寫進地方志,被朝廷嘉獎,光宗耀祖的機會,一輩子說不得就只能遇到這一回,得好好想想。”

……

江緋靈看著下面的夫人從竊竊私語到神奇激動,在添一把火。

“各位夫人們,書院研究人的進化史的先生說了,天地分陰陽,男女只是分工不同罷了,沒有誰一定要服從誰,咱們這次要是解決了那些男人都解決不了的事情,豈不是最好的為女子正名的機會?”

“從今天開始,大家就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寫在紙上,寫清楚自己的名字,投進書院門前的意見征集箱裏。每日都會有專人帶回書院,書院先生會逐一辨認,找出最為有效地法子。”

小吳氏怎麽也沒想到,江緋白和書院會把幾千災民的後續安置事情,交給江緋靈負責。

就算她只是一個沒什麽見識的內宅婦人,也能猜到這關系著多少人的衣食住行。

她看著女兒在上面一條條收集現場夫人們提出的建議,讓人仔細記下來,讓提出辦法的人在上面簽字畫押。

直到江緋靈帶著小吳氏到了書院的食堂,她還楞楞的有些回不過神兒。不過看到這上下兩層,巨大無比的食堂,她表示自己的小心臟又受到沖擊。

江緋靈安慰的對小吳氏說:“娘,這裏的一切,都讓女兒留戀,您和爹多待一些日子,就慢慢知道了,我和哥哥也不是為了誆騙你們才那麽說的,但是,很多事情,總歸要親身體會了,才能真正明白。”

然後,江緋靈帶小吳氏見證了書院上百種的便宜可選的菜色,以及人數眾多,又整齊有序的打飯方式。

還有胸前掛著小木牌的值日生在不斷提醒大家註意個人生活習慣。給那些隨手亂扔垃圾的家夥在手裏的小本上記下一筆。

從進入書院,這裏的一切都讓小吳氏感到新奇,驚訝,還有羨慕。

江清雲和小吳氏在興慶府兩個月,每天都過得新鮮又充實,兩人後來再也沒提過讓江緋染和江緋靈盡早成親的話題。

大家都看的出兩人的態度已經有些松懈了,雖然兩人還是希望自家孩子可以成親。

但是也同意了他們兩人的想法,這事先讓他們自己慢慢尋摸著,要是自己解決不了,就聽家裏的安排成親。

算是雙方各退了一步。

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節,剛好一大家子的人都在,大家沒吃晚飯,等著江緋白指揮人給他們做那個說了兩年,總是沒機會吃到的燒烤。

大家三三兩兩的在廊下吃水果月餅說話,就見到江緋白讓人拿出來的食材,有切成片的肉類,用小木棍串起來整齊的放在盤子裏。

星星和陽陽仗著人小,跟在江緋白左右,像小尾巴一樣。

“爹爹,一整個的辣椒,這是香菇,還有金針菇,豆角,韭菜,茄子,這都能吃嗎?”

星星看到這些東西,懷疑是自家爹爹兩年沒下廚,手藝和想法有些偏差了。眾人雖然好奇,但是為了表示自己的矜持,假裝淡定的坐著沒動。

豎起耳朵想聽江緋白的回答,沒想到江緋白只說了一句:“去邊兒上等著。”就沒有然後了。

江緋白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安息茴香、椒鹽、辣椒粉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調料,調制了辣味,番茄味和甜味兒三種燒烤醬。

然後看著下人在自己的指揮下,一會兒翻翻食材,一會兒給上面均勻的塗抹醬料。

不一會兒,大家已經沒有對著月亮作詩的興趣了,都放下矜持,目光圍著江緋白打轉。

等第一批烤好,江緋白招呼大家一起來吃,星星為了給自家老爹長臉,第一個往沒人問津的烤蔬菜伸手。

吃下第一口,星星的眼睛就亮了。

“爹爹,這個烤茄子好好吃。”然後就顧不上和別人說話,把其他的烤蔬菜一樣拿一串,挨個嘗試。

嘗了一圈,就發現眾人的眼睛直直的盯著他,星星也沒吊大家胃口,連連點頭。

這下大家也不客氣,都想嘗嘗烤蔬菜的味道,沒想到還真驚艷到了他們。

江緋白看大家吃的高興,對眾人說:“燒烤吃多了容易上火,不可多食。”

轉頭吩咐管家,“把前幾日新出的葡萄酒拿出來,在從庫房把前幾日送來的琉璃杯拿出幾套,給對面送去兩套,葡萄酒也送上幾壇,別讓人中秋佳節,跑來咱家蹭吃蹭喝。”

管家好笑的點頭應是,“大將軍那脾氣,還不是您給縱的,前幾日老奴見著蕭家的大公子,大公子還對老奴說,大將軍的脾氣越來越像孩子了。”

江緋白微笑的搖頭,他是真把蕭將軍當成長輩來待的,所以家裏有什麽好東西,都會給對面送上一份。

就是有時忘了,對面要是感興趣,也會自己來拿。不見外,一家人這樣挺好的。

然後眾人就見到了管家小心翼翼的拿出擦洗幹凈的琉璃杯,給裏面倒上紫色的葡萄酒。

江緋白舉起酒杯,“人都說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可見,這葡萄酒最正確的喝法,就是以琉璃杯盛著。”

杏仁兒是對美麗的杯子和葡萄酒的搭配喜愛,但是江家除了杏仁兒的文學素養較低外,就沒有一個不識貨的。

星星立馬就眼神崇拜的對江緋白說:“爹爹,這是你新做的詩嗎?家裏除了奶奶留在房裏的那首龜雖壽,就沒見過你做的其他詩呢?”

江緋白這才摸摸鼻子,他知道這回自己一不小心,又像三字經和千字文那時一樣,給自己挖了個坑。

沈映康當即讓人準備筆墨,洗了手,就在大家的眼皮底下,把江緋白剛才吟誦的詩謄抄一遍。

“大哥這就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輩子有這麽一首詩,就夠了,想那些做了一輩子詩的,有幾個能做出如此朗朗上口,立意明確的詩,大哥的這首詩要是傳出去,必定被人傳揚。”

江緋靈看著沈映康寫的詩說。

其他人還在細細品味這首詩的妙趣,江緋染的商人之魂覺醒。

“大哥,咱家以後賣葡萄酒時,把琉璃杯往旁邊一擺,這首詩就寫在酒鋪的大廳,弟弟保證能把這東西在南方提高三倍價錢賣出去。”

但是沒有人搭理他,江家已經到了不需要為這些錢計較的時候,大家沈浸在拿著價值千金的琉璃杯,喝一口葡萄酒,看一眼月亮的情境中,不想搭理江緋染這麽個大俗人。

在這麽美的日子裏,談錢,俗氣。

江緋染撇撇嘴,他才不會告訴他們,那價值千金的琉璃杯就是用一堆沙子燒成的,成本才幾兩銀子?

當然知道這事的江映凈還沈浸在對著月亮,想著怎麽才能制造出沒有氣泡的純凈無色的玻璃,然後制造出能看的更遠的千裏鏡的事中。

沒有心思搭理這些浪費他寶貴時間的人。

這家裏,也就大哥能明白自己在做多麽偉大的事情,有時候還能在關鍵時刻,給自己一點提示。

江緋白看大家都懶懶的坐在椅子上,品著葡萄酒,星星和陽陽在院子裏跑來跑去,和秦靈槐對視一樣,拉著秦靈槐坐在自己旁邊。

拿起剛才沈映康讓人拿過來的筆,秦靈槐見狀,動手為江緋白研磨。

秦靈槐就看見自家院子裏十四個人,逐一出現在紙上,寥寥幾筆,每人的神態都活靈活現。

背景是高高掛在天空的明月,畫中星星和陽陽在院子中追逐,劉氏和杏仁兒依偎在一起,一人神態從容,一人笑語嫣然。

沈映康幾人或站或坐或對月品評,江清雲和江緋染神色嚴肅的說著什麽,小吳氏拉著江緋靈的手,細細叮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