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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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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緋白抱著星星坐在馬車裏,這次選的巡視地方有些偏僻,前面一個月的路段,已經被水泥路面覆蓋過,兩人在馬車裏沒感到什麽顛簸。

現在這段,還處於原始階段,本來車做了減震裝置,感覺應該不至於太顛簸,但是有了前幾日的對比,近兩日的路程就十分難熬。

江緋白看懷裏乖巧坐著的星星,放下公文,“星星,是不是難受?”

星星小臉有些蒼白,搖搖頭,“爹爹,你讓我自己坐著吧,這樣您太辛苦了,昨日不舒服是一時不能適應,現在好多了。”

想了想,又補充道:“星星的身體還是太弱了,回去後要向杏仁兒姑姑多多請教,好好鍛煉。”

江緋白憐惜的親親星星的額頭,星星的耳尖瞬間紅了,結結巴巴的說:“爹爹,星星都五歲了,以後不能隨意親親了。”

“只是虛歲而已,實際上你今年才四歲呢,再說,你就是五十歲,還是爹爹的兒子。”

星星糾結的說:“那只能在沒人的時候。”

江緋白好笑的點頭,“你杏仁兒姑姑的訓練方法不適合你,將軍府的管家爺爺在悄悄教你姑姑,那一套你學不來的,回去問問秦文浩先生,他的那一套,比較適合咱們這些人。”

星星驚訝的回頭看向江緋白,“爹爹您都知道了?姑姑不讓我告訴您的,我沒有說過啊。”

江緋白伸手彈了一下星星的腦門兒,“蕭大根本就沒想瞞著誰,只有你傻姑姑才會以為自己做的隱秘,神不知鬼不覺呢。”

星星眼神糾結,吞吞吐吐的說:“那還要告訴姑姑嗎?”

江緋白繼續拿起剛才的放下的公文,“你覺得呢?”

“既然大家都知道,又不告訴姑姑,就讓姑姑還以為自己做的很隱秘好了,只要姑姑自己開心就好了。”星星開口說。

江緋白沒反對,星星就知道爹爹和自己想的一樣,對於杏仁兒姑姑,還是多多包容一些。於是星星在江緋白懷裏繼續玩魔方,江緋白依舊看他的公文。

星星不得不感嘆映凈叔叔的能力,據說爹爹只是無意中提過一次,叔叔就自己想辦法做出自己手裏的魔方。

“現在興慶府哪家不知道這東西的,什麽兩階魔方,三階魔方,還有更厲害的異形魔方和十二五魔方。”

“有些魔方還是很有難度的,自己也是費了好大功夫才弄清楚,雖然家裏其他人對這東西都不怎麽感興趣,但是大家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情,自己家裏真是沒有一個廢物啊,嗯,自己還是要多努力上進才行。”

“車裏爹爹不讓看書,說是對眼睛不好,那就想想先生平日裏講的那些功課吧,上次在書院望月樓看到的千裏眼很不錯,竟然隱隱的可以看見更遠處的星星。”

“只是聽說緋染叔叔在爹爹和娘親成親時,拿那東西在家裏做過壞事,所以,現在家裏就沒有千裏眼,真是可惜。”

“還有這個多變鏡,葉開叔叔真是奇思妙想啊,先是制作出來清晰可見的水銀鏡子,現在又有這麽好玩的多變鏡。”

“陽陽弟弟第一次看見這麽好玩的東西,竟然被鏡子裏的自己給嚇哭了,真是不懂為什麽。不過,誰讓陽陽是自己的弟弟呢,膽小自己也會保護他的。”

想到這裏,星星一手拿著平面鏡,一手拿著多變鏡,一邊是自己的盛世美顏,一邊是各種奇形怪狀的自己,玩的不亦樂乎。

“爹爹,咱們回去後在書院裏舉辦一個魔方比賽吧,”星星玩出了新的想法。

江緋白盯著公文,隨口說:“你們不是私底下經常比賽嗎?”

星星紅著臉,支支吾吾的,他知道書院禁止學生私下賭博,看來是被爹爹發現了,“那就拿在明面上來比,贏的人星星就送他那套珍藏很久的魔方。”

看江緋白毫不在意,“這個獎勵還不夠的話,去試著說動其他先生,得獎的人,可以得到兩個操行實踐學分。”

江緋白不反對星星的奇思妙想,盡管這其中有很多都是無法實現的,會遇到重重困難,但是讓他自己去發現並想辦法處理,就是成長。

隨即開口:“那你自己去和院長與其他先生商議。要是他們答應了,我就讓你幾個叔叔幫你完善。”

星星聽後,也不多說,開心的拿出硬紙和碳條,在上面寫寫畫畫。

江緋白對星星的鬼畫符實在是無法理解,因為星星年紀還小,江緋白只是教他認字,並沒有讓他下苦功去練習。

小孩子筋骨還沒長成,練字又是一個要下大力氣的事情,未免傷了手腕,就先弄出了碳條,讓他慢慢寫著玩。

江緋白後來見家中的孩子,一個個的都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不想被人發現,突然想起以前的漢語拼音,這麽強大的作弊系統,放著不用就白白浪費了。

於是給家裏的孩子教了拼音之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江緋白本以為,大家會按著他預想的那樣,用拼音把自己的秘密寫下來,然後自己就可以有意無意的知道這幾個孩子的小秘密。

沒想到這裏就沒有一個傻蛋,幾人掌握了江緋白的拼音以後,又創造性的往裏添加了只有他們自己才看的懂的東西。

反正江緋白就看見過杏仁兒當著他的面,寫她的武功秘籍。杏仁兒的志向,就是成為武林第一人,然後順帶學習自己大哥,編寫一本屬於自己的秘籍。

江緋白當時看著杏仁兒的鬼畫符,艱難的問:“杏仁兒,你寫的這些,自己能看的懂嗎?”

然後學渣杏仁兒附送江緋白一個看白癡的眼神,默默地拿著筆,繼續寫她的秘籍去了。

星星自從學了拼音以後,自創了一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火星文,一天到晚的寫寫畫畫。

按照星星的說法,那就是在有靈感的時候,一定要記下來,靈感是一種很微妙,又稍縱即逝的東西。

江家人也不知道星星用那些奇怪的靈感做什麽,但是江緋白無語的看著兒子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厚顏剽竊自己的創作,然後舔著臉用一杯茶就想讓自己不追究,很是心痛。

他那時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第一次當爹,因為沒經驗,所以把人給教偏了?

好在,這也不算是什麽大的毛病吧?江緋白對自家孩子就是有一種迷之自信,濾鏡厚到秦靈槐的寶刀都劈不開。

兩人正在馬車裏沈思,秦大先生突然進來,對江緋白說:“大人,前面有人攔路,說是有事和您相商。”

江緋白反問:“能看出是什麽人嗎?”

星星在一旁用亮晶晶的眼神盯著秦大先生,滿臉的興奮,平日裏總聽爹爹講各種俠客事跡,今天總算是見到了。

秦大先生也對這父子兩的心大無語,在這種偏僻的地方,還有膽子攔截他們官家馬車的人,明顯是來者不善。

這兩人的反應,實在不是正常人該有的。

“來見您的就三人,但是後面肯定還有同夥,功夫不高,不是我們的對手。”

江緋白一聽,“現在看來是真的有事要與我們談,保險起見,你帶著星星先留在這裏,我帶人去前面會一會他們。”

秦大不是很放心江緋白,“要不我和您一起去吧?”

江緋白搖搖頭,“他們肯定是知道我們的身份,現在看來是有求於我,特意在這裏等著的,就怕萬一,你帶著星星平安離開,他們一時半會兒也不敢對我怎樣。”

秦大知道江緋白說的是事實,對方現在的目的不明,星星就是江緋白的軟肋,只好點頭答應。

江緋白帶了江明和另外另個隨從,往前三百步,就見到了秦大說的那三人。生的倒是挺高大的,就是一個個面黃肌瘦,活像前段時間興慶府周邊的難民。

穿的倒是幹凈,但是三人沒有一人的衣服是全新的,補丁是打了一層又一層,江緋白第一感覺就是:我治下的百姓,竟然過得如此清貧,實在是自己這個當父母官的不夠努力。

搖搖頭,把心裏不靠譜的想法甩出腦子,告誡自己千萬不要當父母官當成習慣了。

看看對面三人清亮的目光,在看看他們行動間,下盤穩得很,自己甚至隱隱的比不過,明顯不是普通人。

對面三人見江緋白慢慢走近,緊走幾步,迎面對江緋白行禮大禮,“草民林萬裏叩見江大人。”身後的兩人也跟著自稱林萬裏的人跪下磕頭。

江緋白看對方的姿態做的十足,也不好直接給人家沒臉,讓江明上前扶起幾人。

江緋白面上一片正氣凜然:“三位攔著本官的車架,到底所為何事?”

林萬裏對江緋白拱手行禮,“江大人,草民想請您去綠林山上一趟。”

江緋白看林萬裏的舉動,知道對方是個學過禮儀的人,在聽他說綠林山,就有了些大概的猜想。

北疆氣候幹旱,除了有水源的地方,哪能隨便長出一片林子,所謂的綠林山,幾十年前還沒有名字。

後來聽說山上來了一群土匪,土匪頭子姓林,這山不知怎的,就被叫成綠林山。

這些人雖說是土匪,沒有對附近的居民動過手,只在山上自給自足,平日也只有一兩個族人下山換取一些生活物品。

要不是他們有相當高的戰鬥力,把他們稱之為山民更合適一些。但是顯然,他們會的又不是簡單的打獵手段。

當地官府曾經給江緋白寫過公函,詢問江緋白對綠林山土匪的處理意見。江緋白看了地方官的描述,大概猜到這些人是外地的流民,因為沒有戶籍,所以行動才受到限制。

但是顯然,他們是有人在領導的,要不然,不可能做事如此有規律。那時整個北疆都吃不飽飯,江緋白一時也沒有地方安置不知道具體數量的流民。

就給當地官府回應:靜觀其變。

江緋白沒想到如此有緣,今日竟然在這裏,又遇到了。只不過對方這麽直接的邀請,有點讓江明接受無能。

“我家大人是什麽人,是你們說攔路就攔路,說邀請就邀請的人?”江明上前責問。

江緋白心裏默默地給江明點讚,關鍵時刻,為了顯示彼此身份上的差距,掌握主動權,有些話和姿態,是一定要有的。

還不能自己下場親自去說,那樣就會失了自己的身份,這時候,江明作為自己的狗腿子,作用就是自己的代言人。

林萬裏也沒有惶恐,依舊對江緋白恭敬的說:“山野小民,不知規矩,冒犯了大人,還請大人恕罪,不過我等是誠心想請大人上山做客,還請大人給我等一個機會。”

江緋白揮揮手,身後一個隨從就返回車隊,不一會兒,秦文晨秦大先生就出現在江緋白面前。

江緋白從袖中拿出一枚印信,當著幾人的面,交給秦大先生,“本官跟著他們去綠林山一趟,現在是午時,明日午時,本官若沒有回來,就帶著這枚印信,去找最近的巡防營,讓他們帶兵圍攻綠林山,不必顧忌本官的死活。”

秦大先生見江緋白說出這話時,對面幾人神色也沒有異樣,心裏又放心不少,把要阻止江緋白的話咽回去。

江緋白與江明跟著林萬裏幾人,騎馬疾行了兩裏路,就到了綠林山腳下。有一早就守在山腳的人,拉著幾人的馬去一邊休息。

林萬裏轉身對江緋白說:“江大人,上山的路上,設置了一些防止野獸的陷阱,您跟緊我們幾人。”

江緋白點頭,走到半山腰,心裏暗嘆:這哪是抓捕野獸的陷阱,已經是簡單的陣法了。

江緋白在書院裏,與繼塵先生多少學了一點,自然看的出,這些陣法因地制宜,布置的很是巧妙,不懂的人,確實會一腳踏進人家準備好的陷阱裏。

本來以為只是一群有紀律的流民想要官府給他們發放戶籍,現在看來,對方好像還不簡單。

江明一路小心地記著上山的路線,心裏並沒有多餘的想法。在江明心裏,江緋白就是無所不能的。

要是真的遇到危險,自己拼死擋在自家大人面前就是了,他江明這一輩子雖然短暫,但是不虧。能遇自家大人,教他讀書識字,把他當兄弟看待,是自己幾輩子積攢的運氣。

所以,江緋白和江明表現出的坦然,讓林萬裏幾人驚訝。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神色覆雜,默默地往山頂走。

一路無話,江緋白更加確定了林萬裏不是這座山頭的主事人。而且他一定是得到別人的囑咐,一路上並沒有和江緋白多說多餘的一個字。

等幾人到了後山時,一路上遇到的山民,神色親近的與林萬裏打招呼:“大當家回來了!”

“大當家去山下了?”

“大當家怎麽沒有帶東西上來?”

林萬裏也沒有了與江緋白說話時的客套,一一回答了大家的問題。

其他人把目光放在江緋白和江明身上,好奇的意思十分明顯,他們山上好幾年沒有上來陌生人了,猛然見到兩個如此英俊的小公子,能不好奇嗎?

一路走來,林萬裏只對眾人解釋,“這兩位是幹爹請來的客人。”大家一聽是老當家請來的客人,紛紛對江緋白露出友好的神色。

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跟著江緋白一行人,不斷地與江緋白套近乎:“這位小公子年紀輕輕,可是成親了?”

“要不要老婆子在山上給您介紹幾位,都是水靈靈的黃花大閨女。”

“不娶妻,做妾也使得。”

“要不帶下山,給公子家做個掃灑的丫頭也可以。”

……

江緋白一路微笑臉,江明已經承受不住來自大嬸們的熱情,還要硬著頭皮,把這些婦人隔絕在江緋白周圍,只能自己以身替之。

林萬裏嘴角含著淡淡的淺笑,眼睛裏都是笑意,也不上前幫忙,他從一見面,就對江緋白裝腔作勢的姿態很是看不慣。

奈何雙方不對等,自己只能憋著,現在看江緋白吃癟,心裏覺得十分有趣,也對江緋白有些佩服。

山下的富家公子,沒有幾人能受得了山上這幾位嬸子的纏磨,要知道這裏還有以前從事媒婆行業的嬸子,那嘴一說起來,就是幹爹也只能躲著了事。

江緋白還能一路保持儀態,回以微笑,很是不易。江緋白心裏卻是十分慶幸來時帶上了江明。

要不然,這會兒被幾個嬸子占便宜,被東摸一把,西蹭一下的就是自己了。心裏對江明報以十二分的同情,決定回去就給江明漲月錢。

幾人一路走到一個用籬笆隔開的小院子前,院子裏一個老人躺在一張椅子上,瞇著眼睛在曬太陽,身上蓋著一張薄被子。

老人身旁有一個小童,看起來七八歲的年紀,在一邊的桌子旁安靜的讀書,雖然身穿粗布麻衣,也可看出是個教養得當的好孩子。

林萬裏先走進去在老人耳邊說了幾句,然後帶走了那個寫字的小童子,出來時對江緋白點頭示意。

江緋白讓江明等在外間,獨自走進去。老人的自始至終,閉著眼睛閑適的在曬太陽。

江緋白看到這位老人的第一眼,覺得這荒蕪的小院子裏盛不下這個光芒四射的老人。

在看第二眼,又覺得這小院子和這老人相得益彰,真是奇怪的感覺。江緋白也不在意老人的態度,坐在剛才童子坐的小凳上。

也不嫌棄這小凳屈著自己的大長腿,拿起旁邊的茶壺,倒出一杯清水,然後看起剛才小童寫的紙張。

字雖然稚嫩,但是已經很有章法,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指點。但是最有意思的,卻是小童寫的內容,竟然是《天問》裏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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