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緋白親親星星的臉頰，“我要是鐵了心不要你啊，就把你丟到書院裏，和姑姑叔叔們一起每天上課挨先生的手板子去。”

看星星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繼續道：“你可是親眼所見書院裏的學長平日是怎麽讀書鍛煉，做錯事又是如何接受懲罰的。”

星星委屈巴巴的偷偷擦眼淚，以為沒人發現，“那有了弟弟，爹爹你還喜歡我嗎？”

江緋白一聽，這孩子心思還挺深，把星星轉過來，和他面對面，“以後有了弟弟就交給你帶，你要教他怎麽長成男子漢。”

想了想笑著說：“要是妹妹的話，也交給星星帶，你可要想好怎麽帶妹妹哦。”

“真的？”星星眼睛亮晶晶的問。

“自然。”

所以江星辰小朋友在沒出生起，就這麽被自己爹爹送給自家打小愛操心的哥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互相磨練的意思。

星星聽了江緋白的保證，不擔心有了弟弟，自己就成了下人口中沒人要的小可憐。只一心想著自家爹爹的承諾，琢磨著怎麽帶弟弟才最合適。是帶他玩耍好呢，還是帶他讀書比較好呢？

索性也不糾結了，拉著劉氏要去睡覺，回頭還對秦靈槐說：“娘親，星星乖，你快去休息。”

劉氏在走之前，對著江緋白說：“連日趕路，快去休息吧，這幾日特殊，夜間安排人在外值守，有情況也好第一時間知道。”

江緋白和秦靈槐回到自己的院子，早早地歇下了，江緋白是真的累了，心焦加上連日趕路，頭粘在枕頭上就睡著了。

秦靈槐心疼的摸摸江緋白的臉頰，就著月光細細觀察一番，有些瘦了，眉眼更加清俊，閉著眼睛的樣子，十分平靜。

家裏人都不說，是不想讓他多費心思安慰家人，兩人剛才還在耳邊說話呢，一轉眼就睡著了。

秦靈槐也安心的睡下，睡前還想著婆婆說的果然沒錯，雖然知道已經做了很多準備，自己平日裏也適當的運動。

但是丈夫在身邊睡著的感覺，還是踏實不少。所以也沈沈的睡去。

夜間江緋白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身邊的動靜有些不對勁兒，迷迷糊糊間，剛開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片刻想到自己這會兒躺在家中的床上。

一下就清醒了，翻起身喊人進來點燈，邊詢問秦靈槐，“阿姐，你怎麽樣了？”

秦靈槐握住江緋白的手，江緋白感覺到手上全是汗漬，心裏有些恐慌，對外面喊，“去找大夫，找穩婆，準備產房。”

“安哥兒，我問過大夫，這是正常的，離生產還有段時間，就沒叫你，別擔心。”秦靈槐握著江緋白的手說。

等到下人把燈點好，江緋白觀察秦靈槐的神情，還算穩定，暫時放下心，“我讓人熬著雞湯，我陪著你呢。”

“沒事，先扶我下地走走。”秦靈槐額頭已經沁出細細的汗珠，江緋白胡亂扯過袖子插一擦，小心地扶著秦靈槐坐起來。實在是自家媳婦兒的大肚子，看得人驚心。

江緋白也問過大夫，知道這時候走走，有利於生產，但是看秦靈槐的樣子，實在太辛苦，恨不得替她承受。

小心地扶著秦靈槐下地，給她穿上軟底鞋，又披了一件外衣，確定不會著涼，慢慢的在地上走了兩圈，廚房送來了雞絲面。

江緋白餵秦靈槐吃了小半碗，這時代的孕婦死亡率實在高的令人發指，雖然江緋白知道對於秦靈槐來說，不管是她現在的年齡還是所擁有的生產條件，都是相對好的。

江緋白了解過皇家孩子高的驚人的自然死亡率，心裏就很沒有底，一直戰戰兢兢的護著秦靈槐。

皇家那些因為小病小災或是母體不適，導致新生兒死亡的事情，比比皆是，何況是平民百姓之家，越是了解的多，心裏就越是沒底，越是緊張害怕，偏他還不能把這種情緒表現出來。

江緋白作為江家的主心骨，要是表現的慌慌張張，不說家人怎樣，就是下人，肯定都得步子所錯。

打從秦靈槐有孕起，全家都讓秦靈槐生活在一個舒心的環境中，盡量讓她放松心情。

江緋白剛問詢過下人，產房和產婆醫女還有大夫的準備情況，覺得自己隱約好像忘了什麽事，邊安撫秦靈槐，邊分神想著。

劉氏在下人的陪同下匆匆忙忙的進來，披著薄鬥篷，沒來得及梳妝，一進門就對江緋白說：“平日裏還算是個穩重的，這種事，怎麽不第一時間讓人告訴我，你能做什麽？”

江緋白也沒話辯駁，自己剛才一時情急，沒想到那麽多，劉氏確實更有經驗，他也想起來，剛才忘記的事情，就是沒讓人去請劉氏過來。

然後，劉氏就讓人給秦靈槐披了鬥篷，讓江緋白扶著走到隔壁的產房，裏面的產婆，醫女已經準備好了。

江緋白被趕出房門的時候，北天道長帶著準備好的醫藥箱急匆匆的趕來，對江緋白點點頭。

江緋白的心裏就有了一些底氣，之前和道長討論的那些現代剖腹產的知識，北天道長表示江緋白說的事情雖然匪夷所思，但是在理論上是可行的。

道長本著發揚醫術，治病救人的原則，剛開始在小動物身上試驗，後來覺得條件成熟，可以放手一試的時候。

就在鄉間尋著那些難產的婦人，眼看就要一屍兩命的，趕著去試驗，那些人家大多是窮苦人家，也沒有太多講究。

自家女兒孩子眼看都要保不住，看到道長這麽個老神仙一樣的人出現在自己眼前，說是能救自家人的性命，感官上就先信了幾分。

再加上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可不就只能讓道長放手一試了。

總之，北天道長在剖腹產一塊兒，已經算得上是大景第一人了。而且在鄉間得了個莫名其妙的“送子娘娘的稱號”，北天很是不忿，覺得還不如那欺世盜名的“老神仙”來的更讓他自在呢。

好歹性別沒給搞錯了不是。

在被劉氏趕出來了，江緋白就坐立難安，索性就守在門口細細聽著裏面的動靜。至於劉氏為什麽要把江緋白趕出來，純粹是江緋白站在裏面，對於產婆和醫女來說，壓力太大，影響他們的發揮。

而且江緋白直直的坐在秦靈槐床頭，看著比秦靈槐本人還緊張，還需要大家分出心神安慰他，實在是礙事的很。

江緋白又擔心又無奈的在門外站著，“阿姐，我就在外面，道長也在，你別怕。”

江緋白站在門外對裏面大喊。

只接收到劉氏的呵斥：“別搗亂。”

江緋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外間來回走動，人影在特意點燃的燈火下，來來回回，沒一刻安穩的時候。

不一會為，喜鵲抱著星星到江緋白跟前。

“星星怎麽來了？”江緋白結果喜鵲手裏的星星。

“我醒來時奶奶不在，就讓喜鵲帶我來的，爹爹，娘親是要生弟弟了嗎？”星星的丹鳳眼裏流露出迷茫。

這孩子雖然整日裏說著要娘親生弟弟的話，真到這一刻，心裏還是有些害怕。被喜鵲抱著一路走來。

他也發現府裏今夜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下人行色匆匆，沒有平日的活潑，一路越是往江緋白的院子，人就越多，燈火也越加通明。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除了催促腳底下動作快一點的，根本就聽不到別的聲音。

“別怕。”江緋白抱緊星星，拿過管家遞來的被子，把兩人裹在裏面，抱著星星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等著。

管家吩咐人擡出來的椅子，江緋白現在也沒心情講究那些，和星星坐在臺階上沒動。兩人靜靜地靠在一起，互相給對方力量。

管家看著自家大人和小少爺的樣子，無奈的搖搖頭，繼續盯著下人的行動。

“小子，婦人生產本來都有這麽一遭，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北天道長看江緋白的緊張隱隱的感染了星星，他可是很疼愛這個嘴甜的小子的，一點都不想讓星星和江緋白一樣，露出緊張兮兮的傻樣，開口緩解氣氛道。

江緋白也沒多餘的精力去計較北天不客氣的話，有氣無力的回答：“裏面的是我媳婦兒和我孩子。”

“我每三天就給你媳婦兒把脈，好著呢，沒問題的。”北天對自己的醫術是越加有信心了，加上秦靈槐自從懷孕，每十天他就會把一次脈。

近來，臨近生產的一月，他更是住在江家，一天一次的看著，就是擔心有個萬一，秦靈槐的身體養的好著呢，他心裏有數。

江緋白也不搭話，就抱著星星看天空。聽著裏面秦靈槐壓抑的聲音，以及劉氏和產婆各種鼓勵，江緋白覺得今日的星辰格外晃眼。

“爹爹，我害怕。”

江緋白低頭看到星星轉頭看著他的眼睛裏，裏面是滿滿的擔憂，於是他手裏收緊，將人抱的更緊了些，“別怕，爹爹在。”

星星把身子向江緋白貼的更近一點，背靠著他。

“困了就睡，娘親生了，爹爹叫你。”江緋白把被子裹得更嚴密一點，擔心大半夜的這麽折騰，星星還是個孩子，給折騰病了。

星星倔強的搖頭，“爹爹說過，以後星星要教弟弟長成男子漢，星星要第一個看到弟弟。”

“這有什麽關系嗎？”江緋白沒話找話，分散註意力。也忘了第一個看到孩子的，肯定是產房裏的人，總之不會是外面的幾位。

“當然，我第一個看到弟弟，弟弟睜眼就看到我，以後就會聽我的話。”星星說的信心十足。

“誰告訴你的？”江緋白聽的無力反駁，也找回一點思緒，沒糾正星星，第一個看到孩子，和孩子第一個看到的人都是星星這種美好的願望，肯定是不會實現了。

“爹爹你講的故事裏不是說雛鳥情節嗎？弟弟一睜眼就看到我，和這個差不多啦。”

江緋白也不好現在告訴自己的傻兒子，嬰兒剛出生的視線實在有限，而且也不認人的，只好沈默。

“爹爹，我明年就和小姑姑學武，以後教給弟弟，弟弟出生以後我就要讀書識字，要不然弟弟調皮的時候，我沒有辦法教育他。”

“星星都想了這麽多了呀？”江緋白驚訝。

“當然，弟弟要是不聽話，我替您罰他，要是犯了錯誤，能不能不要打他手板？”星星征求江緋白意見因為在星星看來，叔叔們在書院被先生在同窗面前大手板，實在是又痛又丟人的一件事情。

自己弟弟，自己還是要疼的，提前在自己爹爹面前，給弟弟討一點福利，也是出於對弟弟的一片深沈的愛。

“那要是個妹妹呢？”江緋白好奇，星星怎麽一口咬定一定是弟弟。

“道長爺爺和您說的話，我早就聽到了，我還和管家爺爺一起去問了道長爺爺呢，道長爺爺說了，一定是弟弟。”

江緋白無語的看了對面椅子上老神在在的道長一眼：“道長，不是說這事做不得準嗎？”

道長瞪了江緋白一眼，“哼，老道這點本事還是有的，也就你小子不知好歹，不信老夫的話。”

江緋白盡量的忽略身後房間裏傳出的各種聲音，他擔心自己忍不住沖進去，影響秦靈槐的生產，但是這會兒的慘叫聲，真是叫江緋白聽得有些坐不住了。

就在他把星星交給道長，準備進去的時候，裏面傳來秦靈槐的一聲痛呼，然後是產婆驚喜的說：“生了，生了。”

江緋白這會兒是真的顧不得太多了，用力推開門就大步走進去，劉氏正指揮人給秦靈槐擦洗換衣物，看江緋白進來，也沒說什麽。

江緋白一進去，就是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深吸一口氣，視線往臨時搭建的床上一掃，就見秦靈槐面無血色的躺在床上，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服侍的下人已經輕手輕腳的在打理。

江緋白走過去握著秦靈槐的手，“阿姐。”話出口的時候，聲音已經哽咽。

秦靈槐疲憊的睜著眼，“孩子？”

江緋白這才轉頭，“娘，孩子呢？”

劉氏忙了大半夜，精神緊繃，本來有些累的，聽了江緋白的話，都讓氣笑了。

“合著要不是在家裏，這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還指不定忘到腦後呢？”

江緋白也沒法反駁，只好求饒：“娘。”

劉氏揮揮手，讓奶娘帶下去整理一番，也不能讓孫子一直保持剛出生的樣子不是。

江緋白這才想起，“對了，娘，男孩還是女孩？”

這時星星跑進來，期期艾艾的對江緋白說：“爹爹，你不要失望，星星剛才看了，弟弟長得像個紅彤彤的猴子。”

說完，快速看了床上躺著的秦靈槐，抓緊說：“娘，弟弟就是醜一點，星星以後會保護弟弟，不會讓人嘲笑他。”

又快速補充一句，全做安慰：“書院的先生說，男孩子最重要的是齊家治國，長相一點都不重要，而且，星星不會嫌棄弟弟的。”

秦靈槐聽了好笑，但是這會兒實在沒多餘的力氣說話，剛好奶娘把孩子抱進來，秦靈槐看了一眼，“確實像個猴子。”

說完就閉著眼睛睡過去了。

江緋白聽著秦靈槐均勻的呼吸，知道是睡熟了，對劉氏點點頭，下人輕手輕腳的整理房間，江緋白抱著星星和劉氏到隔壁去看孩子。

道長把手從小孩子的身子移開，神色輕松的對江緋白點點頭說：“身體無礙，是個健康的小子。”

然後在管家喜滋滋的神色中，打著哈欠回去睡覺了，邊走邊吩咐一旁的福管家，“既然主家已經無事，明日就把老道的東西搬回莊子那邊，這一個月，真是急死老道了。”

管家這會兒是道長說什麽答應什麽，十分的好說話。

想著送道長回去，就帶人親自去門口掛紅燈籠，京中的老習俗，主家的弄璋之喜，給門口掛大紅燈籠，來來往往的人家自然就明白什麽意思。

這都不用自家大人特意叮囑，他這把老骨頭一準就給辦的妥妥帖帖。

江緋白這才仔細看看自己的孩子，這真是一種神奇的感覺，以前這孩子還在秦靈槐肚子裏的時候，遠沒有這麽強烈的感覺。

一種血脈相連的神奇之感。

怪不得人常說，女人做母親是從懷孕開始，男人做父親，是從孩子出生開始。

忍不住伸手摸摸小孩子臉，整個臉還沒有巴掌大，閉著眼睛還看不出像誰，不過確實如同星星所言，像個紅彤彤的猴子。

星星在搖籃邊看著裏面睡著的孩子，忍了忍，小心翼翼的輕聲對江緋白說：‘爹爹，我能摸摸他嗎？’生怕聲音大了會嚇著小家夥一樣。

江緋白點點頭，星星就輕手輕腳的碰了一下小猴子的手，沒反應，又碰了小猴子的腳，嬰兒瞬間就哇哇大哭。

星星著急的眼淚都要下來了，“爹爹，我，我就輕輕的，真的。”

劉氏在一旁看的好笑，摸摸星星的小腦袋，“奶奶的傻孩子，弟弟這是餓了，讓奶娘在這裏餵奶，咱們先出去。”

幾人走出房門，江緋白擡頭望去，此時漫天繁星逐漸暗淡，獨留啟明星高高的掛在天空，“娘，我先送您回去休息，明日多休息一會兒，別早起了。”

劉氏一揮手，“自己家裏，還用送來送去的？那不成能丟了不成？你也去休息吧，星星是和爹爹一起還是和奶奶回去？”

“星星想去再看看弟弟。”說的很是幹脆，反正星星下定決心要讓弟弟睜眼見到的第一人就是自己。

而且看到弟弟的第一眼，星星覺得弟弟雖然醜一點，但是真的好小的一只，讓他碰都不敢碰，忍不住想要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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