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番外之郭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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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沈似水,白日的喧囂漸漸沈寂, 窗外霓虹閃爍, 遮掩了星輝, 獨留一彎枯月暈著涼白的光。

郭歌走來走去收拾著行李。

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物,日用品,還有一些重要證件。

十幾分鐘就收拾妥當了。

轉頭看向床頭櫃旁安安靜靜躺著的紙箱。

這個要……怎麽處理呢?

專門從M國帶過來, 再帶回去嗎?

還有帶回去的必要嗎?

她微嘆了口氣,走過去, 蹲下,撕開膠帶封口, 打開, 裏面滿當當一紙箱信。

隨便抽出幾封展開。

【媛媛:今天是你離開的3206天,這幾天好忙, 都沒空給你寫信, 你會不會生氣了呢?對不起,不會再有下次了。再一個半小時天就亮了,要趕飛機開個會,頭好疼, 能陪我睡會兒好嗎?來吧,我抱著你,晚安。】

【媛媛:今天是你離開的2165天, 昨天看到兩個女孩一起去文具店買筆, 突然就好想好想好想你, 傻乎乎跑去喝酒,居然喝到胃出血,簡直難以置信,這會兒還在醫院躺著呢。幹嘛這麽看著我?心疼了嗎?就知道你會心疼,怎麽辦,有點高興呢,能不能給親一下?你不反對我就當默認了,我親咯?】

【媛媛:今天是你離開的1029天,我生日哦,你不祝我生日快樂嗎?什麽?忘記準備生日禮物了?沒關系,只要出來讓我看你一眼就好,這些天查了好多關於人死之後靈魂會怎樣的信息,感覺靈魂是生物電波這個說法比較可信點,你的生物電波在哪裏?我只是想再看你一眼,哪怕只一眼……】

【媛媛:今天是你離開的457天,剛剛差點被強了,是個客戶,那油膩膩的嘴湊過來的時候,我差點就吐了!我很害怕,當時真的很害怕,也不知道怎麽掙脫他跑了出來,一路跑回了家,媽媽抱住了我,妹妹也抱住了我,她們陪我一起哭,溫暖的體溫讓我覺得安心,好像又有了繼續撐下去的勇氣。

我想起了你,我有她們安慰,你呢?你有什麽?

那個畜生欺負你的時候,你一定很害怕吧?怕到渾身發抖一個人躲起來哭,卻不敢跟任何人說。

你唯一尋求安慰的我,居然還推開了你!

不管什麽理由,我推開了你!

我怎麽可以!我怎麽能那麽蠢!

我好恨自己!如果一切重來,我一定絕對會保護好你不讓任何人傷你一根頭發!

對不起媛媛,對不起……

我真是個自私的人,明明做了不可原諒的事,卻還想從你這裏尋求安慰。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可是我……我真的好難受啊……我真的好想再抱抱你……

媛媛啊……

我想你。

是不是死了就能見到你了?

這會兒讓我從天臺跳下去,我絕對敢的!

可是我……不能……

我要死了,媽媽妹妹怎麽辦?我已經對不起你對不起爸爸了,不能再丟下她們。

媛媛……

媛媛……

媛媛啊……】

啪嗒!

一滴眼淚落在皺巴巴的信紙上,等幹了之後,又要多一塊皺巴巴的印記。

信還有很多很多,可她已經看不下去了,呼吸有點困難,難受。

她把展開的那幾封隨便塞了進去,找了寬膠帶重新封了口,搬起來下了樓。

紙箱很沈,還很大,擋了眼,她歪頭看路,媽媽聽到動靜,開門出來看了兩眼。

“你這是幹嘛去?”

“出去扔點東西。”

“明天再扔不行?都這麽晚了。”

“才九點,不晚,我一會兒就回來。”

到了停車場,脖子都酸了。

紙箱塞到後車座,一路開出市區,剛上高速,手機響了。

看了一眼屏幕,心瞬間漏跳了一拍。

深吸了一口氣,她這才接了起來。

“餵?莊妍?這麽晚了,什麽事?”

對面傳來熟悉的淡淡嗓音,“明天走?”

“嗯。”

“不過了元宵節再走?”

“不了,公司那邊出了點狀況,我媽也惦記家裏那條拉布拉多犬,早點回去也好。”

對面沈默了片刻,突然問道:“為什麽給我打那麽多錢?”

她攥緊了方向盤,望著幽深的夜色中仿佛沒有盡頭的公路。

“你別覺得燙手,那只是為了安心,讓我自己安心。如果當年我有這些錢,絕不會跟我媽妥協,我們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子。”

“那我也不能要,我給你妹妹,等回頭,她會轉給你。”

她苦笑一聲,眼角隱隱發熱,“莊妍,就當我是你病人吧,治療方案就是接受這筆錢,只有這樣我拖了十三年的病才能徹底好了。”

“那不是一筆小數目。”

“那也不是三兩個月的小病。”

“不行,總之……”

“莊妍!”她突然打斷,眼前已浮起霧氣,再開口的聲音,隱約有些顫抖。

“十三年了!不,十三年還多!十三年我都沒治愈,我得病得有多重?!我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你錢,你就當是可憐我,可憐可憐我行嗎?”

對面沈默了很久,隱約聽到一聲輕嘆,“很晚了,早點休息。”

她仰頭,強忍著即將決堤的眼淚,穩了半天呼吸,這才勉強擺出了若無其事的聲音。

“嗯,你也是。”

“晚安。”

“晚……安。”

電話斷了,熟悉卻又疏離的嗓音,也徹底斷了。

眼淚決堤而下,心口堵得慌,連捶了幾下都不管用。

說不出的難受,沒法形容。

幸好她有經驗,十三年的經驗,難受的快要不能呼吸的時候,轉移註意力是最好的辦法。

她左右掃了兩眼,車裏什麽都沒有,只能探手扭開車載FM。

主持人播報著,這裏是調頻多少多少兆赫,什麽什麽臺,她恍惚的聽著,甚至連什麽節目她都沒聽清,只聽到之後傳出的淡淡歌聲。

房東的貓《雲煙成雨》。

【你的晚安……是下意識的惻隱……我留至夜深……治療失眠夢囈……

那封手寫信留在行李箱底……來不及……賦予它旅途的意義……】

她望了一眼後視鏡,車後座的紙箱隨著顛簸微微搖晃。

都這種時候了,她居然還舍不得。

可是讓她怎麽舍得?

愛了這麽多年的人,本以為死了再也見不到了,突然就這麽出現在她面前!

她高興的都快瘋了!!!

剛入天堂,又把她踹進地獄,她怎麽接受的了?!!

她只是個普通人,普通人而已!

她不想放手,不想啊!

她甚至還想過,威脅也好哭求也好,讓郭琦放棄她,這樣她就又有機會了。

可是她不能那麽做,一個最親的人,一個最愛的人,她怎麽能那麽做!

可是她很難受,真的真的……難受的就快要撐不下去了!!!

就算,就算得不到人,至少這些記憶是可以保存的吧?

這是屬於她的十三年,為什麽一定要銷毀?

她不會打擾到任何人,只保留自己的十三年不可以嗎?

可以的,絕對可以的!

她猛地一打方向盤,調轉車頭!

時速120,高速上,突然的轉頭……

轟咚——

她撞上了車後躲閃不及的夜行貨車,貨車搖晃著,高聳的貨箱翻壓了過來。

她眼睜睜看著,額角蜿蜒著猩紅的血液,劃過眼角。

FM裏還在唱著……

【我多想再見你……哪怕匆匆一眼就別離……】

哪怕……

一眼……

……

“你個死丫頭還不起床!看看幾點了!”

呼啦!

被子被掀開。

她凍得打了個哆嗦。

迷迷糊糊睜開眼,媽媽年輕了十幾歲的臉恍在自己面前。

她有些茫然,環顧了一圈,是記憶裏熟悉的房間。

“楞什麽呢?!還不快點!要遲到了!”

“遲到?什麽遲到?”

她撐身坐起,撓了撓下巴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媽媽氣不打一處來,丟下被子,拽著把她推進了洗手間。

“看你妹妹都比你起的早,懶死你吧!快洗臉刷牙,來不及早飯了,一會兒面包牛奶拿走,課間吃!”

她終於清醒過來,想起了莊妍的那個電話,想起了車禍。

媽媽還在嘮叨著,牙膏擠好了塞進她手裏,刷牙杯接滿了水也塞進她手了。

嘭!

打了她頭一下。

“還楞!”

她機械地刷著牙,滿嘴泡沫,望著鏡子裏少了幾分嫵媚,多了許多稚嫩的臉,披在肩頭的長發沒有卷,也沒有染色,簡單的清湯掛面。

這是……在做夢嗎?

她擰了擰自己的臉。

疼。

不是夢。

迷迷糊糊從家出來,好多年沒蹬過這麽遠的單車,沿著記憶裏的路,火急火燎趕到學校時,累得趴在車把差點沒爬起來。

噔噔噔跑上教學樓。

高二一班。

一屋子陌生的臉。

趕緊出來。

再上一層。

高一一班。

一張張熟悉的臉孔在走廊打打鬧鬧,有人給她打招呼,她恍惚的點了下頭。

教室門近在咫尺,她突然就膽怯了。

她又隔著校服褲擰了自己一下。

疼。

一個箭步,她沖了進去。

動靜太大,班上同學都轉頭看向她。

有人笑道:“還沒遲到呢鴿子,甭急!”

嘴裏側第三排靠墻的位置,帶著點嬰兒肥的小臉朝她望了過來,甜甜一笑,眉眼彎彎。

“看你熱的汗,我這兒有濕巾,你要不要……你,你怎麽了?”

啪咚!

書包掉在地上,揚起了淡淡的浮沈。

她一步步朝她走去,一路撞得兩側的課桌東倒西歪,同學們一邊扶正一邊看著她。

“她這是怎麽了?”

“就是啊,怎麽了?”

“眼那麽紅,不是要哭吧?家出什麽事了?”

莊媛媛站了起來,從同桌後邊擠出來,緊走兩步上前,不等開口,一把摟住了她!

這不是真的吧?

她一定是在做夢吧?

好可怕!

萬一松開手再看,她突然就消失不見了怎麽辦?或者發現只是自己看錯了,懷裏根本不是她該怎麽辦?

她好怕,怕得不敢睜眼,只拼命地摟著她,眼淚洶湧,順著下巴不住滴落,浸濕了懷裏人的肩衣。

老師進來了,看她倆還杵在過道摟摟抱抱,咳嗽了一聲,剛想訓斥兩句,莊媛媛趕緊道:“老師,她好像不舒服,我帶她去醫務室看看。”

老師這才註意到了異樣,擺了擺手。

“去吧。”

她不肯松手,莊媛媛只好摟著她一搖一晃,企鵝步,出了教室。

當然沒去醫務室,帶著她去了教學樓側那棵大榕樹。

春寒料峭,有點冷,榕樹剛冒了點嫩芽,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莊媛媛拍了拍她的肩,還沒等問,她突然推著她推到了墻上,不僅摟得緊,擠得更緊,生怕她就這麽突然消失不見。

耳邊傳來莊媛媛無奈的輕嘆,摸了摸她的頭,“你到底怎麽啦?”

“莊媛媛?”

“嗯?”

“媛媛?”

“嗯。”

“媛媛……”

“……到底怎麽了?”

“媛媛!媛媛!媛媛!”

她一遍又一遍喚著她的名字,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有那麽一點點安全感。

“嗯,嗯,嗯!”

莊媛媛很有耐心,一如她記憶中那樣,不管她喊多少遍,她都能不厭其煩的一聲聲應著。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得太陽穴嘣嘣跳著,她才終於哭夠了,松開手。

沒敢馬上睜眼。

第三次擰了自己一下,第三次確認了不是夢,這才緩緩挑開一絲眼縫。

長睫還沾著淚,看什麽都看不清楚,近在咫尺的臉模糊不清,像是莊媛媛,可她不敢確定。

擡手擦了擦淚,又使勁擠了擠眼,莊媛媛溫溫柔柔的聲音響在耳邊。

“你要不想說,就不說,我帶你去洗把臉,走。”

她搖了搖頭,拉住她的手,溫熱的掌心真實的讓她眸中再度浮起一絲潮意。

“媛媛……”

“嗯?”

她沙啞著嗓音,哽咽道:“你是我最重要!最重要!最最重要的……朋友。”

“嗯,你也是。”

“不管發生任何事,你都要相信我!”

“嗯。”

“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保護你!”

莊媛媛沒忍住,輕笑了一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就是你這樣子好像在告白一樣。”

她沒有笑,很嚴肅,“我就是在告白!”

“欸?”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所以我會永遠保護你!你也要永遠相信我!”

“好……霸道,不過,答應你了。”

不管是安慰她也好,什麽都好,莊媛媛答應了,她的心從未有過的滿足。

不管究竟為什麽會重生,老天給了她這次機會,她就一定會好好抓住,絕不會讓媛媛再受丁點的傷害,更不許她從她身邊溜走!

之後的日子,簡單又快樂,每天兩點一線,上學回家,回家上學,周末睡在莊媛媛家。

第一次給莊媛媛做蛋包飯,莊媛媛驚訝的正梳頭呢,梳子掉地上了。

“你不是不會做飯嗎?”

“專門為你學的。”

“這話……好假!”莊媛媛笑著撿起梳子。

她端著熱騰騰的蛋包飯擱在桌上,靠在洗手間門框看她彎腰洗臉。

水池的水哈哈響著,頭發向兩側滑垂露出細白的後頸。

她盯著看,一直的看,憋悶了十幾年的情緒不斷躁動著,每時每刻都想把她按倒,不管不顧的先占有再說!

想讓她成為她的,真正意義上,從內而外都是她的!

她忍著憋著,無論情感還是身體,都快要受不了爆炸了!

可她依然忍著憋著。

還不到時候,哪怕想占有她想的幾乎發瘋!也要忍耐!

她絕不能把她嚇跑,她要小心翼翼,讓這顆種子好好的破土而出,穩穩的茁壯成長。

趙遠江的媽媽和她們家關系很好,都是沒有男人在身邊,還是一道街上的,互相能搭把手。

這天,兩家人湊桌吃飯,趙遠江媽媽和自家媽媽一起搭手做的,自家媽媽買的食材。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隔三差五都這樣。

說白了,就是趙家人集體來蹭飯。

趙媽媽特別愛占小便宜,比媽媽還愛占。

當年的她,從來都沒在意過這些細節,現在,卻是明鏡一樣。

飯桌上,媽媽一直誇趙遠江學習好還懂事,還嘮叨著,等回頭非讓趙遠江給她補課。

她啪地一聲拍下筷子,滿桌子人都看向她。

“我覺得這主意不錯,莊媛媛畢竟只是同學,我總讓人免、費、給我講課,多不好意思,還耽誤人家學習,讓趙遠江來多好,畢竟咱們兩家這麽熟,就算是免、費的,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趙媽媽一聽,不等媽媽開口,搶先笑道:“遠江學習也不怎麽樣,尤其是英語,咱們這麽熟,可不能耽誤了郭歌。”

呵,上輩子給錢就可以,這輩子免費就不教。

重活一世,真的什麽都看得明白。

飯桌氣氛略顯尷尬,趙遠江一直裝作若無其事地偷看她,那猥|瑣的眼神,讓她渾身難受。

吃了飯,他們走了,媽媽準備午睡休息一下,她跑過去爬上床,跟媽媽躺一塊兒。

“媽。”

“怎麽?又想要錢?”

“不是,我就是覺得吧,你說的很對,趙遠江學習真不錯,不如就讓他給我補習吧,大不了給他點錢。”

媽媽迷迷糊糊在打瞌睡,“你不是有莊媛媛嗎?”

“那怎麽能一樣?趙遠江教得肯定更好!我想讓他教,只要你答應,我以後再也不提畫畫的事了。”

媽媽一下子清醒過來,轉頭看向她,“你什麽意思?”

她眼神躲閃,支支吾吾,“沒,沒什麽意思。”

媽媽慧眼如炬,“你不會看上他了吧?!你敢!我打死你個死丫頭!”

她趕緊跳下床,“媽你別激動,他可是學霸,你不也誇他學習好還懂事嗎?咱們兩家這麽熟,我倆真在一起不也挺好的嘛,還能一塊兒學習,共同進步。”

媽媽瞬間火冒三丈,抄起掃床掃帚就要揍她。

“他家那麽窮!長得又醜個子又矮!還有拖油瓶!你敢早戀我打斷你的腿!”

所以重點不是早戀,而是對象究竟怎樣嗎?

打那兒以後,媽媽再沒讓他們來家裏吃過飯。

她和莊媛媛的關系也越來越好。

她以為她成功避開了一起悲劇的起源,卻沒想到……

“這照片是怎麽回事?!你跟莊媛媛到底什麽關系?!”

一張照片摔到了她臉上。

是她和莊媛媛的kiss照。

怎麽會有這種東西?這一世她明明小心的很,根本沒帶她去酒吧,更沒親過她,這照片哪兒來的?

很明顯是ps合成的。

當年的她看不出來,現在還看不出來?

“這是合成的,是假的!”

“照片還能有假?”媽媽當然不信。

可趙遠江既然有辦法合成,她自然就有辦法證明。

眼看著她一步步把自己跟網上隨便扒拉來的男明星P在一起,媽媽動搖了。

她又拿出那張kiss照,仔細跟媽媽分析ps痕跡,媽媽徹底信了。

“這哪個鬼兒子往你身上潑臟水!讓我逮著,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照片是從門縫塞進來的,肯定是熟人,我認識的電腦高手,只有一個。”

“趙遠江!”媽媽瞪著眼,簡直不可思議,“不會吧,他幹嘛這麽做?”

“他經常偷窺我跟蹤我,我沒好意思跟媽說。”

媽媽一向脾氣火爆容易煽動,擼起袖子就要去趙家算賬。

“咱們沒證據。”

“那就這麽便宜他了?”

“我有辦法,你別管了媽。”

她報警了,雖然可以以暴制暴狠狠給他個教訓,可是想根除,還是在警局有備案最好。

她早就過了沖動的年齡,學會了凡事選用最優解。

警察根據她精心籌備的一大堆證據,去了趙遠江家,查封了他電腦,發現了大量偷拍照合成照。

念在他是未成年,只是批評教育。

可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了趙遠江跟蹤兩個女同學,還偷拍人家,凡是家裏有女兒的,防他跟防賊似的,走到哪裏都是過街老鼠。

媽媽隔三差五站他們家門口罵街,罵的他媽媽頭都擡不起來,沒多久就退了房搬走了。

她一次覺得潑婦媽媽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

因為牽扯到警方,趙遠江被記了大過,雖不至於開除,可被同學排擠在所難免,本就孤僻的趙遠江更孤僻了,學習成績一落千丈。

她和莊媛媛一起考到了帝都,背著媽媽偷偷報的藝大。

上輩子的她,真的太傻了,何必跟媽媽爭得你死我活,偷偷報繪畫班,偷偷填報志願,考上了,媽媽氣得恨不得剝了她的皮又怎麽樣?反正學費是爸爸出的。

這一世,她一步一個腳印,文火慢燉著她的小媛媛。

一到帝都,立馬在莊媛媛大學附近租了小公寓,兩人一塊兒搬進去。

“一室一廳?我住哪兒?”

莊媛媛望著唯一的雙人床發呆。

“帝都的房子很貴的,咱們睡一張床不就行了?難不成你嫌棄我?”

她趴在她肩頭,故意沖著她的耳垂呵氣如蘭,看到她兩頰飛紅,整個人都是安穩的。

這一世,她將她保護的很好,依然純真的像一張白紙。

第一夜,看著她睡得香甜的小臉,十八歲的身,三十歲的心,騷動的簡直長了毛。

唔……

那唇粉嫩嫩的……

好想親。

反正她睡著了,親一下不要緊吧?

不行。

這可是她倆這一世的初吻,絕對不能這麽草率!

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腰上熱烘烘的,媛媛肉呼呼的小手搭在上面,所有的註意力都被拽了過去。

哦……嗯……

1+1=2

2+2=4

4+4=8

嗯……她三歲嗎?幹嘛背這個?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八千八百八十九只羊……

不對!

sheep和sleep接近,所以英語國家才數羊,她可是華夏人!

水餃……睡覺……

數水餃。

一個水餃,兩個水餃,三個水餃……

“八千八百八十九個水餃……”

她不知不覺嘟囔出了聲。

“你餓了?”莊媛媛揉著惺忪的眼打著呵氣。

“我吵醒你了?”

“你先說是不是餓了?”

“嗯……有點……”

何止有點,上輩子十三年,這輩子兩年半,餓了十五年半,眼都餓綠了好吧!

莊媛媛摸出手機看了看,“快三點了,叫外賣太晚了,我行李箱還有泡面,你要不要吃?”

“嗯……”她有點兒猶豫,其實她一點兒也不餓。

莊媛媛笑瞇瞇,“懶蟲,我給你泡。”

“那我吃!”

幾分鐘後,莊媛媛端過來兩碗熱騰騰的面,肉呼呼的小臉帶著點不好意思。

“那個……我本來不餓的,但是吧,一打開調料包……你懂的吧,咳!我知道我該減肥了。”

她斜唇一笑,上手摸了一把。

“的確該減肥了,一摸一把肉。”

“討厭!小心點兒!湯撒了燙著你怎麽辦?”

莊媛媛佯裝生氣瞪了她一眼,趕緊把面擱桌上。

剛泡的面,還得等幾分鐘,莊媛媛盤腿坐到床上,兩手掐在肚子上,左抓抓,右抓抓。

“慘了!好像真有小肚子了。”

“有就有了唄,我又不嫌棄你。”

上輩子的莊媛媛,很瘦,很美,身材好的過目不忘。

可是那又怎樣?

那是用多少痛苦換來的?

她寧願養只小肥豬,也不願意她再受到丁點的傷害。

莊媛媛不滿地拍開她趁勢伸過來捏來捏去的毛爪子,“你又不是我老公,你不嫌棄有什麽用?”

她甩了甩拍紅的手背,探手把莊媛媛按躺下去,長發滑落,搔在莊媛媛臉側,她拈起一縷搔了搔她的鼻尖。

“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什麽叫我又不是你老公?我敢娶你敢嫁嗎?”

莊媛媛癢得咯咯直笑,朝一邊躲著,“癢!別鬧!快起來!”

“問你呢,我敢娶你敢嫁嗎?說呀,說。”

“你先起來……哈哈哈,不,不行了,哈哈,饒了我吧!”

微胖界的小標兵莊媛媛,最怕呵癢癢,頭發搔臉頰鼻梁還好,這一上手呵咯吱窩腰側她就笑瘋了。

“叫聲老公我就饒了你。”

“老公!哈哈,快,快住手!”

她其實根本沒怎麽呵她癢癢,撓一下她就能笑半天,根本就是下意識反應。

她住了手,莊媛媛又笑了好一陣子才終於住了聲,笑得眼角亮晶晶的。

“笑哭了,你可真行!”她調侃著擦了擦她的眼角,“你自己喊的老公,往後你可就是我老婆了,來,老公香一個。”

啵。

唇下軟軟的。

親上了!居然真的親上了!她怎麽沒躲?

莊媛媛正擡手揉著眼。

莊媛媛:……

郭歌:……

一分鐘後。

莊媛媛滿臉通紅,猛地推開她,“你你你……”

還沒“你”完,呼咚!

郭歌一腳踹翻了床頭櫃上的方便面盒,湯撒了一地。

莊媛媛嚇了一跳,趕緊撐身看了眼,“有沒有受傷?”

濺到腳上幾滴,不礙事。

她捂著心口道:“有,老婆突然推開我,傷心。”

嚇白的臉瞬間又紅了個徹底,“你,你夠了啊,這種玩笑怎麽能亂開,還我初吻你!”

郭歌從善如流,“好。”

吧唧。

莊媛媛:“你!!”

“你讓我還的,怎麽?不夠,那……我接著還?”

“唔!”

唇又被堵上了。

思念了十五年半的人就這麽毫無防備躺在自己身下,能忍住簡直就是聖人!

“我愛你媛媛,愛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多到你難以相信。”

“你,你夠了啊,玩笑過頭了。”

“不是玩笑,你知道的。”

兩年半,幾百個百合故事都是白講的嗎?

古代的現代的科幻的玄幻的,只要逮著空閑,她就給莊媛媛講各種版本的百合小說,就差沒把“我喜歡你咱倆處吧”直接貼臉上了,她就不信她不懂!

莊媛媛眼神閃爍,臉紅到冒煙,“你你你,你先起來。”

“我不起來。”

“你,你,我生氣了。”

“我餓了。”

“那兒還有一碗,你去吃。”莊媛媛推了推她。

她抓住她推拒的手,嫵媚的眼,薄光微動,又重覆了一遍,“我餓了。”

莊媛媛偷瞄了她一眼,趕緊轉開視線,結結巴巴,“那……面……”

“我餓了,我不吃面。”

“你,你你,你別,別別再靠過來了,我,我……唔……”

窗外,月色正好。

窗內,旖旎繾綣。

說好了要鄭重的初吻,毀在了一片方便面味兒裏。

完全沒考慮的初體驗,來的措手不及,甚至指套都沒準備,匆匆跑出去洗手,老婆差點跑掉。

可是,那又怎麽樣?

她與她的故事不需要生死離別,不需要跌宕起伏,只要最簡單最平凡最普通就好。

“我愛你……媛媛。”

“真的?”

“嗯。”

“下去把地板擦幹凈,面倒了重新泡一盒。”

“好,我去收拾,不過面就算了,我不餓……嘶!”

莊媛媛狠狠擰了她一下,“我餓!”

她趕緊爬了起來,“怎麽能讓老婆吃泡面!我去做飯!”

“大半夜的做什麽呀?泡面就好了。”

“那怎麽行,等著吧老婆!”

……

十三年眨眼便過,重活一世,懂得趨利避害,成功的讓雙方家長沒怎麽劇烈反應就接受了她們兩個。

她做了喜歡的畫家,算不上功成名就,至少擁有了自己的畫廊。

莊媛媛沒做心理醫生,她碩博連讀,留了校。

爸爸身體健康,公司早就上市,市值不低於當初她的R.L。

郭琦很聰明,商場的勾心鬥角很適合她,爸爸有她如虎添翼。

她一直盡量避免莊媛媛和郭琦碰面,這一世,她倆的感情很普通,普通到連手機號都沒有互存,一年見不到一次面。

那天,風有點大,她關了畫廊出來,正準備去取車,聽到前臺小姑娘在身後喊她。

她回頭,一陣風刮過,亂了長發迷了眼,風過再看,身後空空蕩蕩,哪裏有什麽人?

聽錯了?

她笑著搖了搖頭,紅唇鍍著霓虹,細膩潤澤。

開車回家,隨手打開了車載FM。

熟悉的音符流淌而出。

【你的晚安……是下意識的惻隱……我留至夜深……治療失眠夢囈……】

她眼皮隱約跳了下,伸手關掉了FM。

順道買了莊媛媛愛吃的黑森林蛋糕,提著回家,打開門,玄關多了一雙陌生的運動鞋。

誰來了?

“媛媛?”

廚房漆黑,書房漆黑,客房漆黑,臥室漆黑,只有陽臺有路燈微光。

她放下蛋糕換了鞋,推門進了臥室換家居服。

哢噠,燈亮了。

床上翻滾著兩個人。

毛茸茸短發的郭琦。

長發披肩的莊媛媛。

五雷轟頂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的手在抖,腳在抖,整個人都在抖,腦中一片嗡鳴!踉蹌了一下,險些軟跌在地!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莊媛媛捂著被子啜泣出聲,“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就突然……突然特別的喜歡她。”

郭琦翻身下床,淡定地穿好衣服。

“姐,對不起,我知道說再多都沒用,可是真的,我們真的沒想這樣,就是突然感情沒辦法抑制,明明都沒怎麽見過面的,突然就特別特別相見,然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突然?

她搖晃了一下,靠在門框,顫巍巍摸出手機。

這日期……

前世的記憶驟然清晰!

這不就是前世莊妍和郭琦在醫院和好的那天嗎?!

難道……命運的齒輪……終究逃不過嗎?

“姐,對不起,我愛她,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這麽愛,對不起。”

“鴿子,對不起,我,我真的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麽愛一個人,我……我知道怎麽解釋都沒用,我愛她,對不起……”

一個她的至親,一個她的最愛。

她搖搖晃晃走出家門,搖搖晃晃晃出小區。

耳旁仿佛回蕩著房東的貓唱的《雲煙成雨》。

【若生命……如過場電影……讓我再一次甜夢裏驚醒……】

嘭!

馬路中間,一輛車撞了過來。

剎那間,天旋地轉,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

滴滴滴!

一陣刺耳的喇叭響,她猛地從趴著的方向盤上坐起。

眼前的紅燈已變成了綠燈,明明已經關掉的FM還在放著房東的貓的《雲煙成雨》。

【我多想再見你……哪怕匆匆一眼就別離……】

啪!

她猛地拍關了FM,按住狂跳的心,一踩油門直朝家奔去!

一路狂奔上了電梯,狂奔跑到家門口,飛快的摸出鑰匙,開門的時候似乎有點哆嗦。

吱呀呀——

緩緩推開門。

先看玄關鞋櫃。

只有莊媛媛一個人的鞋規矩地放在裏面。

她松了口氣,一邊換鞋一邊擡頭張望著,廚房燈火通明,莊媛媛正在做飯。

她一步步走了過去,走的很慢,怕眼前這所有的一切又是一層夢。

“你回來啦?你……”

她突然快走兩步上前,一把摟住了她!

“哎呀你快松開!菜要糊啦!”

她閉著眼睛緊摟著她,“媛媛。”

“嗯?”

“不夠……”

“什麽?”

“一眼不夠……”

莊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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