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妍微瞇狐貍眼，長睫刷在鏡片, 波瀾不驚地望著她, “接著編。”

“編？”郭琦低笑一聲，氣息噴灑, 莫名滾燙, “好，那我就編給你聽。”

殘廢腳不能太吃力, 小腹又疼，她幾乎全身都掛在了她身上。

“你不能吃肉, 是因為你潛意識自我催眠吃了肉會有可怕後果。

你不能被別人碰，也是潛意識催眠自己一旦被碰就會讓自己變得骯臟。

同樣，你拒人於千裏之外，也是潛意識催眠自己, 不能相信別人, 相信了就可能被傷害，更不能愛上一個人, 那會傷的更深。

你所有的潛意識催眠, 都是為了保護自己。

可你並不是真的喜歡孤單單一個人, 也不是不需要愛，你只是受過傷, 所以觸發了你所有的自我保護本能, 這本能驅使你自我催眠, 讓自己變得冷漠, 變得強大, 變得不再需要家人以外的任何人，尤其是……戀人。”

無稽之談！荒謬！可笑！簡直不知所雲！

心裏明明這麽想著，她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聽起來有模有樣，那麽請問郭醫生，這麽嚴重的自我催眠，要怎麽根治？”

郭琦不答，突然探手摸上她的腰線，“你的腰還好嗎？我好重的，來，先坐下。”

說著，壓著她就滑坐在了玄關，緊靠著門板。

幾天沒回來，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灰，可郭琦不在乎，而她，這會兒好像也沒怎麽在乎，郭琦順勢窩進了她懷裏，摟著她的腰，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這才繼續剛剛的話題。

“根治你這毛病，不難，說好聽點就一個字‘潤’，通俗點的話也是一個字‘纏’。”

“解釋。”

“潤，就是潤物細無聲，一點點瓦解你的意志，摧毀你堅固的自我防備，一點點浸透你的心，等你察覺，肉也吃了，人也睡了，也不怕被碰了，還……學會愛了。”

“那纏呢？”

“纏嘛……”郭琦勾緊她的脖子，蹭了蹭她細滑的頸窩，氣息淡淡，撒在她微露的鎖骨，“就是使出渾身解數，色|誘也好，裝可憐也好，撒潑耍賴也好，不管什麽法子，死纏著你不放，直到你愛上我的那天。”

“呵！”她忍不住嗤笑，“你怎麽知道我不是越來越討厭你？”

郭琦笑道：“就算再怎麽自我催眠，人的本質是不會變的，你骨子裏就不是個壞人，所以才會對沈夕手下留情。你骨子裏討厭寂寞，渴望被關心，想要好好去愛，所以你不會討厭我。”

說的好像真的一樣。

她以為她是擺攤子算卦的，還是心理學高材生？

“可惜你不是我，你所說的這些，不過是你的主觀臆測，並不是事實。”

“別這麽急著否認嘛，你敢說你下班回家，望著黑漆漆的屋子，沒覺得一丁點孤單？”

“沒有！”

“真的？”

“真的！”

就算有，並且剛剛回家就有，那也只是……只是離開家人覺得孤單，絕不是因為其他！

“你可以不承認，但是我……”郭琦牽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一直用心在看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看了一眼她的心口，又看了一眼她，“說完了嗎？”

“說完了。”

用力抽出手，她推開她的腦袋，蹭著門板站了起來。

“那你可以走了。”

郭琦自下而上仰視著她，短發蓬松，長睫卷翹，巴掌大的小臉掛著邪氣的笑。

“我的莊醫生，你還沒明白嗎？告訴你這些其實就是想要以毒攻毒，換句話說，就是想讓你意識到你內心深處究竟渴望什麽？讓你的自我催眠從“我喜歡孤獨我不需要任何人”變成‘我需要愛我想要去愛我想和郭琦在一起’，我要利用你的自我催眠，摧毀你的自我催眠。”

呵！

“幼稚。”

想開門請她出去，可她堵著門，打不開。

莊妍輕籲了口氣，換了鞋，也不理她，邁步進了屋。

哢啷，身後門響了，郭琦探手夠過落在門口的背包，砰，又關上。

“你吃飯了嗎？我給你做碗面？”

郭琦的狗皮膏藥程度，莊妍是見識過的，不想推來搡去弄得場面難堪，不趕她，也不理她，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郭琦跟到房間門口，點著腳笑嘻嘻道：“那晚安咯~我也去睡了~”

等客廳安靜下來，莊妍才出來，洗臉刷牙，澡也沒力氣洗，回屋睡覺。

打那天起，郭琦真就賴這兒不走了，以前的起床困難戶，這會兒每天都比她早，做好飯等她起床，牙膏都擠好了的。

還堅持要送她上班。

“你自己我不放心。”

“就算真有什麽事，多你個半殘能幫多大忙？”

郭琦一點不惱，笑嘻嘻道：“好歹當個人肉盾幫你擋擋刀還是沒問題的。”

“用不著！”

“我要送。”

這種傷殘人士，推，推不得，打，打不了，只能任她一瘸一拐跟在身後，任她擠上車，任她跟屁蟲似的跟到醫院，隨便找個廊椅貓起來，狗仔隊似的時刻關註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出來接個水，她跟著。

上個女廁，她跟著。

中午上食堂打飯，她還跟著。

“你煩不煩？！”她猛地回頭，瞪著她。

郭琦立馬撲閃大眼賣萌裝可憐，“你就假裝沒看見我，我盡量離你遠一點……”

“五十米！不能出現在我五十米範圍內！”

“五米……”

“三十米！”

“五米……”

“二十米！不能再低了！”

“五……好吧，十米。”

誰給你說了十米？！

莊妍頭痛扶額，這可是醫院，站路邊爭論，只會更引人註目。

她轉身，繼續朝食堂走去，郭琦還真聽話，目測了大概十米的距離才跟上。

郭琦在擔心什麽，她心裏明白，可明白歸明白，她實在不想再跟郭家人有牽扯。

煩躁的撥通劉餘琳的電話。

“有消息嗎？”

“沒有，趙遠江反偵察能力挺強的，李警說刑偵大隊一直在搜捕，早就輸入數據庫全網通緝了，可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這樣……”

劉餘琳又道：“你也小心點吧，我覺得他那種人就是亡命之徒，指不定幹出什麽事兒來，不行，你先搬我這兒住。”

“不用了，自從上次出了劉亞偉那事，小區圍墻都裝了電網，很安全。”

又問了兩句她和她家小青梅，知道她們挺好，她也就放心了。

掛了電話，郭琦還不遠不近跟在身後，也在通電話。

“再多招點人，不能光看著小區，醫院前後門也看緊點，有可疑人馬上報警，嗯嗯，好，掛了。”

一擡頭，莊妍杵在她面前，差點撞上。

“怎麽了？”

莊妍推了下金絲眼鏡，“既然安排了這麽多人監視著，你就不用跟著了，回去。”

“不行，他們我不放心。”

“不放心你還找他們？”

郭琦眨巴眨巴眼，無辜的很，“沒有他們我怕我一個人保護不了你，可只有他們我也不放心，必須親眼看著才保險。”

莊妍頭痛，“我不想引人註目，明白嗎？”

“明白，不然你辭職，去我家住，蝸居個三年五年，等抓到趙遠江再做打算。”

辭職？

莊妍突然想到一件事。

“跟院長說不讓我辭職的，難道不是你嗎？”

郭琦一楞，“不是我，我幹嘛要阻止你辭職？我巴不得你辭職把你圈養起來。”

不是郭琦，那會是誰？

難道……

忙碌了一天回到家，吃了郭琦現做的晚飯，不給她纏自己的機會，趁她洗碗的工夫，她洗漱完畢，趕緊回房鎖了門。

累，應付一個郭琦，比應付十個病人都讓她覺得疲憊。

嗡嗡——

手機突然響了，媽媽的微信視頻。

接通。

“媽。”

對面漆黑一片，只有隱約的悉索聲。

她擡高音量，又喊了聲：“媽？”

雖然黑漆漆的，可隱約看出畫面似乎在動，好像是誰拿著手機在走。

哢噠，對面亮起光束，涼白的光，光線不算明亮，卻探照燈似的，不停晃動著，隱約可見媽媽綁在椅子上，嘴裏塞著破布，頭耷拉著昏迷不醒，周圍一片狼藉，像是在什麽廢棄廠房。

狐貍眼微微睜大，攥著手機的手瞬間緊繃。

“趙遠江！”

對面傳來懶洋洋的聲音，“這是你媽吧？沒認錯吧？要是錯了我就直接宰了，省得麻煩。”

手心已出了汗，“你別亂來！你到底想怎麽樣？”

趙遠江低笑一聲，“哎呀，別慌，殺了你媽對我也沒什麽好處，我不過想請你幫我點小忙罷了。”

“你說！”

“你呢，先把手機轉一圈，我看看環境。”

莊妍照做。

“鎖上屋門。”

“已經鎖了。”

“拉拉我看看。”

她過去拽了拽門。

“行，把手機放在桌上，對著你，我要看到你全身上下，包括頭頂腳趾。”

這顯然是防止她有貓膩。

莊妍盤腿坐在床上，確保自己全身都進了攝像頭。

“不準報警，不準關機關視頻，否則就來給你媽領屍吧！還是一塊兒一塊兒，碎成渣渣的碎屍。”

她強忍著狂跳的心，波瀾不驚道：“我知道了，我聽你的。”

“現在，找面鏡子，對準你的手機屏幕，不能遮住攝像頭。”

一一照做。

嗡嗡——

他發過來條消息。

【媽媽：我失眠了，能不能買幾片安眠藥給我帶過來？】

“把這條信息轉發給郭歌。”

莊妍攥了攥拳，沒動，不過遲疑了這麽幾秒，那邊趙遠江突然一腳踹翻了椅子！

呼咚！

媽媽摔翻，驚醒過來，唔唔拼命掙紮。

“閉嘴！再哼唧一聲，捅死你！”

媽媽嚇得不敢吭聲，渾身發抖，莊妍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別碰我媽！我……我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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