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琦輕咳一聲, “那等會兒成嗎？我這會兒在洗手間呢。”

“哦。”

“你不相信？我真在洗手間！”

“不是不相信, 是突然有點……懷疑。”

郭琦哭笑不得, “這不還是不相信嗎？”

“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莊妍單手抱胸，按了按藍牙耳機, 淡淡道：“我不是不信你沒外遇，我只是有點懷疑你對我的真心。”

這彎兒轉的有點莫名其妙，郭琦“啊”了一聲，“好好的怎麽會懷疑這個？”

“你是同學聚餐對吧？”

“對。”

“你說你今晚可能不回來, 是飯局之後要去唱K對吧？”

郭琦清了清嗓子，“嗯, 對。”

莊妍沈默了，郭琦等了半天不聽回話, 忍不住問道：“怎麽了？生氣了？我不唱就是了，吃了飯就回去。”

“不是, 正常的社交是有必要的，我不是因為這個。”

“那你在氣什麽？”

“唱歌。”

“嗯？”對面的聲音透著明顯的茫然。

莊妍雲淡風輕，“我都沒聽過。”

“欸？”怔了一秒, 郭琦瞬間反應過來, “啊啊啊！太討厭了，平時在家都不會說這種話, 這才剛出門你就勾引我！”

她不置可否, 又重覆了一遍, “我都沒聽過。”

話筒對面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等我回家給你唱, 想聽什麽都行。”

“等不到。”

“我吃了飯就回去，稍等我一會兒，真的，我盡快！”

“一分鐘也等不了。”

對面突然滯了一下，“你真的有……這麽喜歡我嗎？”

“真的。”

“以前你明明很冷淡，雖然現在也冷淡，可是卻坦率了太多太多，我有點……害怕。”

莊妍微吐了口氣，“要怕也該是我怕吧？你年輕又漂亮，我離人老珠黃不過一步之遙，現在連工作都要丟了。”

話音未落，郭琦立馬搶道：“你胡說什麽呢？你的工作丟不了，想人老珠黃起碼還得三十年，到時候咱倆都一樣，都是老太太。”

她輕“嗯”了一聲，繼續剛剛的話題，“我現在就想聽你唱。”

“回家給你唱不行嗎？唱一整晚，唱到你煩。”

“不行，就現在，不是愛我嗎？我想聽。”

啪啷啪啷！

對面傳來幾聲門板輕響，郭琦好像在捶門，聲音帶著頂不住的哭腔。

“不要隨隨便便用這麽冷靜的聲音撒嬌好伐？！你存心不想讓我好好吃這頓飯。”

這算哪門子撒嬌？

莊妍揉了揉太陽穴，“反正你在衛生間也不會有人註意到，我要聽。”

“可是這裏有好幾個隔間，萬一等會兒有人進來聽到多丟人。”

“你怕丟人？”

這話可不好答。

答“怕”，“你果然對我不是真心”。

答“不怕”，“那就唱吧”。

橫豎都是死，只能選擇死的輕點兒的。

郭琦權衡利弊，苦哈哈道：“那我就唱一句。”

“我就值一句？”

郭琦：QAQ

莊醫生這也太任性太不講理了太無理取鬧太……可愛了吧！！！

這是犯規啊犯規！

郭琦真快哭了。

這麽冷靜淡定撒嬌的莊醫生她根本扛不住啊摔！

算了！丟臉就丟臉！反正隔著門板旁人也看不見她，丟了再撿起來就是了，誰怕誰？

“那你想聽什麽？”

“戀愛癥候群。”

這歌原唱黃舒駿，據說是全亞洲最長的歌詞。

不等郭琦開口，莊妍又補一句：“一個詞也不能少。”

“我記不清歌詞……”

“百度。”

“那……好吧。”對面傳來悉悉索索的百度聲，“那我唱了，跑調了別笑我。”

“嗯。”

郭琦清了清嗓子，壓低了嗓音哼唱，鼻音很重，像是哄人睡覺的催眠曲，卻意外的好聽的緊。

“關於戀愛癥候群的發生原因~~至今仍然是最大的一個謎~~不管性別年齡職業體重學歷長相和血型~~”

莊妍按了話筒靜音，壓了壓藍牙耳機，重新戴上口罩，這才開門出了衛生間，擡步上了三樓。

耳機裏還在唱著，她已到了【蘭草苑】，服務員貼心的想幫她開門，她擡手制止，微吸了口氣，摸上了門把手。

呼啦！

猛地推開！

動靜略有點兒大，有幾個人轉頭看過來。

“這，這誰？”

一人問出口，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包間不大，人也不多，六七個。

莊妍的視線挨個掃過，落在了最裏面主位的女人身上，那女人也在看著她。

她扶著門把手，摘掉一半口罩，歉意一笑，“抱歉，走錯房了。”

說罷，退後關門，門縫合上的瞬間，依稀看到那女人站了起來，喊了聲：“等下！”

哢噠！

門合嚴了，莊妍轉身離開，剛下了兩步臺階，便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追了過來。

“等一下！”

她回頭，那女人已追到近前，按著扶梯望著她。

她將剛剛戴好的口罩重新摘掉一側，淡然問道：“有事？”

那女人長發披肩，妝容精致，覆古長裙外加一件羊毛小開衫，顯得身形格外高挑，氣質很不錯。

那女人沒有回話，只目不轉睛地望著她，按在扶梯上的手攥得緊緊的，指肚隱隱泛白。

莊妍微微蹙眉，“到底有什麽事？”

那女人這才回神，掩飾掉方才的失態，伸手過來，“你好，我是R.L的負責人郭歌，很高興認識你。”

莊妍看了一眼那手，十指纖纖不沾陽春。

她沒有回她握手禮，再度擡眸望著她，依然是那句：“有事嗎？”

郭歌也不嫌尷尬，收回手，下了級臺階，離得更近了些，笑容親切。

“是這樣的，我們公司需要一個形象代言人，我正愁找不到合適人選，看你氣質很適合，不知道有沒有興趣？”

“一般代言人都要找流量明星之類的吧？”

“不，並不是，明星自然是好，可一旦有什麽負面新聞的話，對公司形象打擊也很大，倒不如選擇形象氣質更合適的圈外人。”

“這樣……”

郭歌身子前傾，又補了一句，“只要拍幾組照片幾條廣告就好，待遇好商量。”

莊妍按了按耳機，“我朋友還在等我，不好意思，要不改天再談？”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你的號碼是？對了，我沒拿手機，要不你稍等一下，我去拿手機，順便給你拿張名片。”

藍牙耳機那頭，歌詞只剩最後兩句了。

莊妍摸出手機搖了搖，“把你的告訴我不就行了？”

“也對，看我急糊塗了，確實太難遇見合適人選了。”她報了一串數字，看著莊妍撥了出去，這才如釋重負笑道：“不介意的話，晚點兒我跟你聯系。”

“好。”

跟她道了別，莊妍快步走到二樓安靜處，耳機裏郭琦已經喊了好幾聲。

“莊醫生？有沒有在聽？不會是聽睡著了吧？”

她按開話筒，調侃道：“確實有點，等你回來再唱一遍，我估計會睡得很快。”

“我厚顏無恥丟了半天人，你還這麽笑話我……我不管，今晚讓我在上，補償我受得這一百萬點暴擊傷害。”

“啊？什麽？聽不到，信號不好，掛了。”

“餵！不帶這麽賴皮的！餵！”

掛了。

莊妍微吐了口氣，重新戴好口罩，邁步朝一樓走去，剛走兩步，嗡嗡，進來一條短信。

【你好，我是R.L負責人郭歌，咱們剛剛見過，不好意思，忘了問你名字。】

推了下金絲眼鏡，她慢悠悠敲下兩字。

【莊妍。】

對面很快回了過來。

【十點給你打電話，你看方便嗎？】

【可以，不過你能先把你公司的網址發過來嗎？如果有的話。】

還了號牌，推開店門，網址也發了過來。

她打開大致掃了一遍，是M國註冊公司，將那信息轉發給劉餘琳，讓她幫忙查一下詳情。

回到家，她又給郭琦發了條信息。

【我困了，先睡了，你跟同學唱歌吧，註意安全。】

【可是我想你了QAQ，我都跟他們說了一會兒要早點回去，我要回家。】

【你這樣我會內疚，還是好好玩吧。】

隔了好久郭琦才回過來。

【那好吧，明天多睡會兒，我給你帶早飯。】

【嗯。】

差五分不到十點，郭歌的電話就迫不及待打了進來。

她一如當年，口才相當不錯，三言兩語就把公司介紹得一清二楚，聽似沒有什麽誇大其詞，可處處都讓人覺得那公司高大上，現在已經躋身全球五百強，再過個三五年就有可能百強那種既聽感。

真真假假，莊妍不發表意見，只耐心聽她說。

待遇自然也是怎麽好怎麽說。

可實際上，普通模特賺錢哪有這麽容易，野模的生存環境更是不友好，況且，她還不到一米七，嚴格來說是不夠格當模特的，更別說什麽代言人。

“怎麽樣？要不要試試看？”

“這個……我考慮考慮。”

“是，的確該好好考慮，不如這樣，明天我先帶你參觀一下分公司，你再決定？”

“好。”

對面似乎很急切，“那就明早八點怎麽樣？”

“好。”

話說到這兒已經沒什麽可說的，該掛電話了，可對面卻一點兒沒那個意思。

“聽你的口音，好像不是帝都原住民？”

“不是。”

“你家哪兒的？”

“H省T市。”

“T市！！！”撥高的音量有些震耳，“你是T市的？你多大了？”

莊妍淡淡一笑，“我不小了，我的年紀當模特代言人什麽的，已經不合適了。”

郭歌似乎也察覺了自己的失態，再度恢覆了平穩親切，“不，我沒別的意思，只是，你跟我一個老朋友很像，她也是T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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