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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正向作死和反向作死結果大家都死了的be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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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顯著,在軍中摸爬滾打數年,頗有功績。不落在他手裏已經萬幸。

只是待宣晨來了,得好好問問馮家現景如何。

劉頤心裏有了決斷,這才擡眼發現案上邊角處小心擱了一碗冒著熱氣的素粥,盛在一個小白瓷盤裏,怪是喜人。

檀雲見自家殿下擡頭看自己,了然答道:

“明婉怕您沒用早膳……”

劉頤擡眼看了眼書房的楠木門扇,面上還是沒什麽神情,眼裏卻帶了點暖意。

他這一生,過得也算是難堪,幸而有這許多人願意在他身邊陪伴……

他合上手邊案宗,皇帝交給他判的幾本折子已經批好,待會兒就得著人送過去看看皇帝的意見。

檀雲上來接折子,劉頤卻沒有松手。

“那孩子……”劉頤沒有說下去,檀雲已經懂了他的意思。

“是。”

劉頤松了手,低垂下眼。他人本來就瘦,此時雪天稍霽,冬日的清冷陽光從外面打進來,顯得他額上的幾縷青筋更加明顯,膚色近乎透明。

“好。如今情形,也怪不得我了。”

皇帝的旨意用過午膳就到了。遣恪王劉頤與靳王劉鈺出城二十裏迎勝軍歸朝。

皇帝這是明明白白的給大家看他對五子劉鈺的寵愛。

劉頤心裏知曉,也不欲多說些什麽。就算到得城門口,見劉鈺與他馬頭齊驅,也只是微微彎了嘴角頷首,使一眾隨行官員猜不出他意思如何。

兩位皇子黑衣、紫綬,頭戴絲冠,襯得面色如玉。座下的高頭大馬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威武精神。劉蒨早得了消息,況且他是從血海裏趟過一回的,此刻見迎接的隊伍黑壓壓鋪開在雪地上,臉上沒有絲毫惶恐與受寵若驚的神色。

這場面,在他眼裏,算小了。

劉頤看著遠處一眾人行至身前,終於看清了他這位好久未見的三弟。

釋王劉蒨為人風流,這是京城裏傳遍的。他生的一副好相貌,不如劉頤莊重,也不似劉鈺眉目華美,但就是給人月霽風清之感,是眾人口裏出名的美公子。一舉一動之間,頗有茂林修竹的韻味。他為人狂疏,向來不把世間禮教放在心上,京城裏的美女佳人,他沒一個不熟識的,又因為他字子華,所以在風月之地得了一個“月華公子”的名頭。

這樣一個人,在邊境歷練這幾年,想必也會稍加收斂些罷。

劉頤的這猜想見了三弟面容便不攻自破了。

西域陽光灼人,昔日的翩翩公子卻依然膚色白皙。見了他兩位和一眾官員,漫不經心的打量幾眼,這才把目光盯在與劉頤並駕齊驅的劉鈺身上。

禮官說完恭迎賀詞,劉鈺正欲接過話頭,只聽得劉蒨嗤笑道:

“大哥,我這幾年在邊境日子久了,父皇事務繁忙也懶得管他,因此這弟弟也缺了管教,越發沒有規矩了。”說著諷刺一笑,迎著劉鈺陰鷙的眼色,只是淡淡繞過他二人過去,居然全然不在意禮儀章程。

他這麽一走,禮官也楞在了當地。本是還有幾個諸如祭酒之類的虛禮,正主走了,這可如何處置?

跟在劉蒨身後的各位將領雖然也是面面相覷,但估計也習慣了他這樣的目中無人、隨心所欲,只是礙於兩位皇子還在面前,不好就這樣跟著他們王爺走過去。

劉頤暗笑,這比傳聞的還不給人臺階下。只得招過執金吾吩咐了幾句,便縱馬向城門方向追去。

劉鈺冷笑一聲。他這位三哥,在京城時就喜歡給他找不痛快,剛剛哪裏是給恪王撐腰的意思?明明是借著由頭給他好看。你要鬥?鬥就好了,五弟我奉陪到底!

因為釋王這一鬧,倒是比原定的計劃早了幾個時辰進京。即便如此,前來看西境英雄的人流也是摩肩擦踵。釋王與身後將領縱馬於官道之上,說是炫耀,卻視眼前喧囂於無物,只是快馬向皇城口去了。

劉頤這才得了機會看這次回京的各位將軍。

陸家的陸離將軍自然在列,他是皇上欽定的征西大將軍。陸將軍身邊那位活潑開朗、少年心性的小將,應該就是他的二兒子陸傲之了吧。

相比陸家及其部署們的面露喜色,劉頤看得出來馮宣晨雖是在笑,但心裏可不大快活。

他這次回來,身後還跟著兩乘馬車,不知道裏面是什麽人。劉頤只是遠遠的與他對視了一眼,這馮宣晨只是比他大了幾歲,卻因為常年征戰,身材健壯許多,濃眉牛眼,見他看過來只是咧嘴笑了一下,憨氣十足。

劉頤陪著這許多人在景仁宮呆了半下午,天黑了眾人謝了恩出宮去才得了閑。

各位將領豐厚賞賜不提。釋王劉蒨因功升為成懷王這也在意料之中,成懷雖然是個小地名,這一戰過後,便是朝國史上的豐碑了。

劉頤想著賞賜的事情,漫步走在回廊上回永和宮。

如他這樣有了封號的皇子應該早在宮外有了府邸,只是因為他當年離京時尚幼,現在一時來了日子又太緊,所以大約得過了年才能搬到宮外了。

這他倒是不急,雖然不方便,也有好處。令他憂心的是,皇帝今天封賞,旨意是憐憫馮家在西境日久,馮宣晨又在成懷戰役中受了傷,下旨讓他帶著弟弟宣宇、宣騏以及一眾夫人小姐回京。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防著馮家因為大皇子回了京意圖東山再起呀。

“恪王殿下?”回過神來,才看到廊上燈下站著幾個人,檀雲不動聲色的護在他身側。看清了是容美人抱著小皇子,檀雲才悄悄讓開。

那小皇子劉寧雖然年紀小,可是懂事的很。他母親見劉頤註意到了他,便拉著他的手道:“寧兒,給你大哥請個安。”

劉頤蹲下身,與那小兒視線齊平,伸手撫了一下他的肩膀。孩子挺可愛,眉目精細,只是怯生生的看他。

“這樣晚,容姨娘是哪裏回來的?”

“我去找湘欣苑的高婕妤說了會兒話……”見容美人關切的看自己,曉得她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馮皇後的影子,所以心生親近。

“天也晚了,便是在宮裏也應當小心。讓檀雲著幾個人送姨娘回去罷。”

心裏的那點憐憫,如同井水一樣在心裏氤氳出來。

那孩子,是尤昭儀的孩子無疑了。但看起來尤昭儀並不知情,想必是五弟偷偷調換的。劉鈺心狠,但那孩子,會成為他心裏的一根刺吧?

☆、暗流湧動

國宴還是如往年一樣,辦在了福熙閣。

福熙閣左右皆是梅林,如同被兩只手攏住似得。今年雪多,福熙閣的梅林愈發好看,一朵朵剔透地挑在枝頭,傲氣十足又嬌憨十足。

劉頤克己,即便喝酒,也是小口抿著,然而殿中的景象卻由不得他小口抿:今年國宴比起以往多了許多熱血武將,武人喝酒向來無拘無束,哪裏受得了宮廷裏的斯文?皇帝也知道這個意思,另給武將們隔了福熙閣通著外面梅林的臺子,任由他們歡鬧。

劉頤剛剛被幾個武將敬了幾杯,酒多再加上喝的又快,頭便有些暈。他扶著臺子上的圍欄走到下邊的梅林裏。

腳一踩到薄涼的積雪上,風再一吹,整個人就清醒了不少。劉頤自覺面上燙得很,想來是已經紅了,現下梅林中也沒什麽人,他微微松了領口,冷風灌進去,倒是一下子松快不少。

遠處可見燈火點點的閣樓,喧囂聲音一晃一晃的晃入自己的耳中,襯得梅林中愈發寂靜。這片的梅林都是素白的,一絲雜色也無,像是樹上枝頭也落了雪,地上的積雪反像是落英繽紛。

“如此盛景,怨不得大哥獨自來賞。”一聲清朗調笑的聲音傳來。

劉頤忍不住扶額,如此玩世不恭,一猜便是劉蒨。若不是他慫恿將士們灌皇子們酒,他哪裏會在這裏吹冷風醒酒?

他下意識地看了四周一眼。

“放心,此地就你我二人。”看劉頤依然警惕著,他又笑說,“多年未見,大哥忘了我那副極其管用的耳朵了?”

劉頤這才想起來,劉蒨小時便是以耳力上佳為傲。如果不是他這雙耳朵……

在如此無人處,又是喝了酒,劉頤一直繃著的神經總算是卸了下來。這幾句話,又勾起那些不敢也不願在人前表露的往昔回憶。

那件事,想必宮裏無人敢說了吧?十二年前,馮皇後的女兒、劉頤的同胞姐姐劉熙夜深時分淹死在長壽宮前的菡萏池子,接著審遍宮人們,條條證據直指寵冠六宮的辜昭儀。那時候皇帝對辜氏的寵愛遠遠非如今尤昭儀可及,自然是不忍落罪。但太皇太後心疼馮氏的緊,話裏話外多加辱罵,辜氏索性一條白綾以證清白。

皇帝不敢責怪母親,只是將這筆賬記在皇後頭上。偏偏這時,辜昭儀住的甘泉宮的桃花一夜由粉轉白,遠遠望去,如一宮白雪。

辜氏本是良家子,外家一絲權勢也無,是皇帝去獵德行宮打獵時,在一株桃樹下偶然相遇的。這便傳出謠言來,說辜氏冤枉,雖死魂魄卻不得安寧。皇帝正是一心懷念辜氏的人面桃花相映紅,這個時候有人在他耳邊吹了些風,翌日便下旨把皇後囚在椒房殿中,說是孩子是皇後自己殺了,栽贓在辜氏身上。若是旁人殺的,為何不殺太子,偏偏只殺了個公主呢?虎毒尚且不食子,既然這般下了罪責,連審也未審便賜了毒酒。也是這個時候,皇帝與太皇太後起了嫌隙。

事發之後,他深恨辜氏,恨父皇,恨辜氏的兒子劉蒨。昔日傲氣淩人的太子爺幾天間瘦的不成人樣,兩眼深陷,也不願說話,臉上如堅鐵一般生冷。

他與劉蒨本來沒什麽往來,馮氏死後三日,他這三弟居然敢深夜約他在甘泉宮見面。想起姊姊慘死,母親也因辜氏而逝,劉頤打好了主意去了二話不說只是先把劉蒨往死裏揍,劉蒨從小功夫比他好,卻也只是堪堪躲避,慌亂中依然惱怒的小聲叫道:“我約你來,是有事相告!打我作甚!”

這場無聲的打鬥以兩個人都掛著彩跌在地上告終。

他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看那枝頭的朵朵白花。不知為何,突然對身邊這個同樣鼻青臉腫、罵罵咧咧的小子心生信任。是因為兩個人一夕之間落進了同一個泥潭麽?

正是這一夜,他知道了劉蒨擁有的超凡的聽力:被軟禁在甘泉宮旁邊宮殿的劉蒨,隔著一整座宮殿,聽到了辜氏死去那天甘泉宮裏的所有動靜。馮皇後,辜昭儀,只是成了一顆棋子罷了。

這棋局,當年小小的劉蒨可以窺破,卻無能為力。

也是那夜,經歷了相同遭遇的兩位皇子,立下了生死之誓。

他們兩個在那傳說中是辜氏冤魂縈繞的甘泉宮、桃花樹下,相擁大哭。這甘泉宮,自謠言一出,就成了宮人心中的不祥之地。這一晚,更像死了一般,悲痛之下,真心覺著世上只有你我二人了。

劉蒨微微一笑,走到他身邊,“沒事兒,派了人在福熙閣看著呢。”劉頤看他神色,放下心來,還是說道:“你今天在馬上嗆五弟……”

“放心。他的心性只會以為我在找由頭欺辱他。”

一瞬,兩人默了聲,並肩站在雪地上看那枝頭墜著的梅花。不知何時,雪又開始下起來,簌簌的落在衣裳上。酒勁兒一過,身體也冷起來。

劉頤聽到身邊那清冷、悅耳如同雪化一般的聲音低聲道:“如今大哥回到京城,一是要記得千萬面子上多給我難堪,做給他們看的戲份也要足,勿叫他人覺出你我二人的情分。二就是,我與劉鈺在宮裏鬥了這十年,他天性我最知道,他為人陰狠,下手絕不留情。與他鬥,要給自己留好退路。”

想了片刻,又道:“不是我懷疑大哥本事,只是盼望大哥不要……”

他沙啞的嗓子低低的應了聲好,劉鈺又說,“我得去了。路上我告訴檀雲一聲,讓他來這裏找你……”說著攏著衣裳就去了。

劉頤看他背影,心裏感激。若不是劉蒨這十年裏的暗中幫助,哪裏能讓他掙出牢籠來?他欠劉蒨的恩情。

這樣想著,他朝著福熙樓的方向望去。陣陣酒香與喧囂人語如同投入石子蕩開的水波,聞不真切、聽不真切。只有那個瘦而不弱的人影在雪地裏離去的身影清晰的映入眼裏。

京城裏萬事,都需要小心謹慎,若不是劉蒨這幾年的提點,他離京這麽久,恐怕只能勉力支持,哪裏還能現在這般順手如意?只是……想起劉蒨從前是孤身一人在這無親無故的京城裏如履薄冰,還得分出精神去管遠在恪州的他……

唉。

雪地上窸窸窣窣傳來人走動的聲音。劉頤不動聲色,臉上又恢覆了那種波瀾不驚的神態。腳步聲到了身後,喚了一聲,“殿下。”

是檀雲。

劉頤微微應了聲,有意無意的看向那福熙樓的二層小閣樓。

雪又下了一會兒,肩頭積了薄薄的一層冰花。小閣樓裏轉出來個人影,晃了一會兒,便摘下了掛在檐上的大紅燈籠,進裏屋去了。

他這才轉身,看見檀雲的睫毛上都落了幾點雪花,此刻眨巴著眼睛看他,不由得好笑的吩咐道:“走吧。回永和宮。”

福熙樓上,容美人接過婢女取下的大燈籠放入小殿下的手裏,劉寧臉上還帶著淚痕,看看燈籠,看看她。

高婕妤扶著欄桿笑意盈盈的走過來道:“寧兒可好些了?”劉寧眨著大眼,點了點頭。“外面風大,小心著涼。裏面也收拾幹凈了,還是進去吧。”容美人陪著笑抱起他,似乎無意的朝梅林瞥了一眼。燈籠在孩子的手裏晃著,火紅的,甚是喜慶。

永和宮在宮城的西邊,到福熙樓來還有一段路,可算是個偏僻的所在。檀雲跟著劉頤沿著層層疊疊的回廊走著,旁邊一條碎石道上轉出來兩個人,仔細一看,兩人還架著一人的胳膊,拖著拽著,任由那人的兩條腿拖在地上。被如此對待,卻只能聽到旁邊兩人的低聲罵著,不聞那人一聲討饒。

檀雲上前一步,截住了那三人。瘦高的那個正要罵,借著月光看清了檀雲身後劉頤的臉,不由曲了膝蓋諂媚笑道:“大殿下……”

劉頤走至近前,另一個矮胖的得了眼色,立馬伸手掰正了中間那人的臉。面容稚嫩,咬著牙一聲不吭,果然是劉頤第一天在景仁宮門前見到的小黃門。

“這人犯了什麽錯?”劉頤這是明知故問了,是為了好叫檀雲有時間去看周圍情況。

“回殿下,”說話的是那個矮胖的滑頭,“這小子在福熙樓忤了小殿下的意思,打碎了西番進貢給咱們皇上的翠玉山。所以……”

“這是送到掖庭?”檀雲走至劉頤身側。

劉頤看檀雲一眼,心下了然,“這人我要了,留下他,你們走吧。”

聽了這話,兩個人對視一眼,心下忐忑。“這……”劉頤不看他們,只是對著那小黃門道:“可願意跟我去?”那孩子眼神黑白分明,一片澄澈,看了他半響,似乎是才下定決心,小聲說,“謝殿下救命之恩。”

那兩個人還在躊躇,瘦高的那個滿面愁容的說道:“若是旁的奴才,肯定二話不說,殿下吩咐什麽,我們做什麽。只是這個是皇帝親口叫送去掖庭打死的……”

“把人給我留下就是,回去照實回稟陛下便可。”

兩人又是對望一眼。他倆是掖庭令手下不知名的小官,恪王好歹是個皇子,他們還惹不起。“那……”其中一個又是吞吞吐吐道:“我們這就去問問皇上的意思,若是不準……”

“我就在這裏等著,不準自然把人還給你們。”劉頤低垂了眼,眼角裏看見檀雲背在身後的手裏捏了兩根銀針。

兩個人不情不願的松了手,轉身往福熙樓去。剛走了幾步,檀雲銀針出手,兩人一聲沒出,血也沒出一滴,晃了晃便一頭栽在地上。

檀雲蹲下身摁了摁那孩子的腿,“掖庭那幫人!人還沒去掖庭,腿就給打斷了。”

那孩子只是不說話,檀雲手指壓著他腿,他才疼的低低哎呀了一聲。劉頤脫下身上袍子給他套上,扶到檀雲的背上去,思量半響,把頭上的皇子才可以用的蛟龍發簪取下,隨意插在他的發頂。

雪停了一會兒,現在又開始落了下來。那兩個原本躺在地上的人不知被拖入什麽地方去了,壓出來的痕跡也被雪慢慢的蓋住了。

進永和宮那條廊子上,一人背著另一人走著。一小隊羽林軍經過,領頭的大聲問道:

“誰?”

“殿下喝醉了,要回永和宮去。”檀雲背著那人站在陰影裏,他看不真切,只能模糊看清那人穿著皇子慣穿的祥雲紋的黑袍,但是他聽得出檀雲的聲音,也曉得他是恪王身邊的人。

領頭的人打了個手勢,那隊羽林軍整齊的過去了。

檀雲背著人在廊子下頓了一會兒,快走幾步,沒入永和宮的宮門中。

☆、襄王遇刺

自□□時候傳下來的規矩,元旦與上元佳節,皇帝需得大宴群臣,自然今年也不例外。

劉頤看著自己幾前盛著瓜果的玉碟,伸手拈了一只玲瓏剔透的納入口中。他看向對面,劉蒨手握倒滿了的酒盅,朝他一擡手,酒杯靠近了他的薄唇,覆手下來的時候,酒杯一翻,只餘了一滴酒汁從杯口落下。

他倒是得意!

這幅樣子看在劉鈺眼裏,只是讓他心生恨意。本來按照長幼有序的規矩,他也該如同自己一般,坐在那劉頤的下首,然而因為他成懷王的身份,居然得以和嫡長子平起平坐!

劉鈺心裏頭不舒服。想來當初還是他出主意在朝堂上把劉蒨逼到西域去。本想著西域打了好多年仗,沒那麽容易平定,一來二去,讓他折在西番人手裏更是好事,但是沒想到近幾年居然連連得利,而這得利居然大多歸功於劉蒨!他聽說過去邊疆的皇子,但是不曾料到這劉蒨居然敢真的披掛上陣。陸將軍寫回來的折子他也看過,把劉蒨更是誇到天上去了!

他憤恨的把杯裏的酒全數倒進口中。聽到上首那悅耳的聲音說道:“暢兒還小,不必學皇兄一飲而盡。”往邊上一瞥,便看到劉蒨微微笑著看他。

“只是一向以皇兄為榜樣罷了。”劉鈺說的咬牙切齒。

“哎,我說呢。原來是因為我一直不成氣候,所以才……”劉蒨還是微笑,把箸上夾著的菜納入口中,斯文的細嚼慢咽著。“這倒是我對不起你了。”說著還故作悲傷的挑了挑眉。

“哎,還有一事我不如你。”劉蒨說著又笑著看他。“聽聞你前幾天,就在這福熙樓下面,硬生生踩斷了一個小奴才的腿?”他笑著彎了眼睛,仿佛說的不是腿,而是一件普通的碟子器物之類。

“那又如何?”劉鈺不以為是。他那時正在氣頭上,狠勁兒踹了那家夥幾腳,居然就倒了,他又一腳踏在那奴才腳腕子上,想來那一聲脆響,應該是骨頭碎了罷。

“聽聞你是因為他打碎了一件什麽東西,傷了寧兒才如此氣惱的。這一點我不如你,你這兄長當的比我盡職。”

劉鈺的神色卻不對了,雖然臉上還是笑著的,眼睛裏卻帶了些謹慎以及兇殘。他不由得暗暗握緊擱在桌面上的手。“此言何意?”

“沒事兒,”劉蒨不當回事兒的笑笑,眼睛瞟著殿中輕紗長裙的舞女們,“只是告訴五弟一聲,處置下人也要掂量時候,正趕上我剛回來,有些人沒準會誤會你我兄弟不和呢。”

劉鈺懸起的心放下了些,才發現身上出了幾許汗。是太緊張了。

他長眉微舒,露出笑容,“哪裏?”再看劉蒨,他已經又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劉鈺終於放下心來。

朝國有這樣一個傳統,元旦在自家家裏團圓,上元節卻必得去街上熱鬧。

朝國制花燈是一絕,上元節時候更是家家戶戶都要買花燈、放花燈,街上賣花燈的、看花燈的絡繹不絕,這時朝國聖上也要與民同樂,帶眾臣到瑞語臺縱覽京城風景。

宴席用到差不多的時辰,一行人便離了席,向瑞語臺行去。

劉頤慢走了幾步,踱到馮宣晨身邊。皇帝多疑,他若是直直白白的找去了馮府,就算是不說什麽,皇帝心裏也會不舒服。左右他問的不是什麽要緊的,在熱鬧處說反而能省卻不少麻煩。

互相寒暄了幾句,劉頤才問道:“老夫人如何了?大舅、小舅可還好?”

“老夫人啊,硬朗的很。我父親他也沒什麽事,”看劉頤的神色擔憂之色稍解,又說道:“邊疆其實也不錯,北境、西番,都是打仗,我馮家別的不會,這個卻習慣了。”忽的又想起什麽似得,“小舅嘛,你應該不知道吧?他兒子宣騏現在已經七歲了,是顆好苗子。這次和我一起回京的。改日帶他看看你。”

劉頤輕聲應了句好,順著人流往瑞語臺上走去,只聽到身旁馮宣晨有些遲疑的問道:

“父親囑咐我,讓我弄明白你回京的意思。我看你你心思重,我也猜不透,如今只好拿來問你。”

劉頤微微側耳。他們現在已經立於瑞語臺上,滿城景色盡收眼底,無邊無際的燈海璀璨著蔓延向遠方,耳邊傳來眾臣的歡聲笑語。

“你,是否還有……”馮宣晨的手指在他手臂上重重寫下一個“帝”字。“你還想要它麽?”

想要它麽?劉頤眼裏倒映著萬家燈火。太子出身的他曾經離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如此之近,轉眼卻被打下雲端。這身處高位的忐忑他清楚,但是誘惑卻無法抗拒。為了母後,為了馮老將軍,為了自己,這個帝位,他想要,也必須拿到手。

他點頭。信誓旦旦,如同在向誰許一個虔誠的願似得。

馮宣晨松了一口氣。問出這話來,他內心也沒有底。他怕劉頤這十年裏被磨消了鬥志,那他這一番回京就虧了,所幸……

“好。”馮宣晨也點了點頭,目光堅定的瞥他一眼,轉投到臺下的熙熙攘攘中。

瑞語臺上,皇帝與眾臣有說有笑;街道上張燈結彩、笑語喧騰,好一副國泰民安的景象。

劉頤看著這萬千燈火,心底一片平靜莊重。

皇帝的弟弟襄王身寬體胖,又喝的酒氣熏熏,幾個小黃門扶持之下,才下了閣樓,上了暖轎。作為皇帝最寵愛的弟弟,他不怕不去瑞語臺被責罵,反正只是做做樣子給百姓看。

轎夫的步子踏在雪上咯吱作響,一晃一晃更是讓襄王睡意頓起,他晃晃頭,打算打個小盹兒。雖然帶的人不多,他心裏卻不怕。京城裏的虎賁羽林可不是白吃飯的,任誰都知道京城的護衛嚴得很,來尋事真是找死。襄王的眼前浮起今天宴前跳舞的那舞娘,聽說靳王已經把那姑娘送到他府上了,真是個通曉人心意的好侄子呀!

轎子行在宮墻之內,往後宮門去了。這邊的路僻靜少人,正好可以避開前街洶湧的人潮。出了宮門,再走幾步路,便是堂堂襄王偏府了。

忽的雪地上竄出幾個黑影,動作麻利的向襄王暖轎殺來。一招一式間,都是一招致命的刀法。襄王轎子一偏,正朦朧半醒的襄王還沒醒利索,一把鋼刀已經透過轎簾刺在他胸口。驚懼看時,胸口朝服已經被血染濕了一片,楞了片刻便栽倒了。

幾聲驚叫下,巡邏的羽林軍與虎賁軍早已奔了過來。

雪地上人影交錯,刀劍碰撞之聲、傷痛驚呼之聲交雜。見宮門前熱鬧起來,估摸著援兵將至,為首的黑衣人下令要退。眼光瞥到之際,才恍然發現帶來的人竟然已經有一半橫躺在地上,非死即傷。

京城護衛的羽林虎賁果然高手如雲,縱然是他們挑出來的精銳,也討不著多少便宜。

這可如何是好

他且戰且退,分心思索該如何應對。

之前雖知道羽林虎賁強悍,卻以為這些精銳也夠得上與他們一博。縱然是死個把人,也能保證留不下什麽痕跡。可是如今死傷這樣多,他怕有人被活捉供出他主子,怕留下痕跡、惹下麻煩。

周瑾想起檀雲派他來時說的話,

“我能打探到的也就是這些情況,萬一有思慮不周的,有了什麽麻煩,你自己想著處置就好!萬萬要給主子留下周旋的餘地!”只是如今還有什麽法子可想!

周瑾一狠心,左手食指勾入嘴中打了一個淒厲的呼哨。

一時間黑影向四面散盡,空空雪地上只躺著數十個身著黑衣的人和大灘血跡,襄王的馬車被這一片狼藉包圍著,暗紅的血液從轎簾下淌出、滴落。羽林軍小將一抹嘴角血跡,大喝:

“追!”

追出去過了有半柱香的功夫,成懷王劉蒨從後門帶人縱馬出來。見到地上血影斑斑,驚疑的問留下來守著的虎賁軍:“此是何故?”

“稟王爺,上元佳節,沒想到賊人在這裏突襲襄王!我等在這裏押著這幾個還活著的,等羽林軍把那些逃脫了的賊人一並抓來問罪!”答話的小將年紀尚輕,說話間憤然不已。

“哦。”劉蒨雲淡風輕的答了一句,縱馬繞著那血染的地、翻到的馬車、滿身鮮血的黑衣刺客轉了一圈,點點頭,對著守著這一片狼藉的虎賁軍道:

“天子腳下,出這樣的大事!可派人去稟告了皇帝?你們在這裏好生看守,抓到刺殺皇叔的人,必有重賞!”

說著調轉馬頭,卻是又從後門回宮去了,想是出了這樣大的事情,要回宮與皇帝商量對策。

虎賁軍的人馬依然一刻不歇的警惕著,卻全然沒有發現附近地上多了一個物什。黑暗中難以被光線照亮的墻角裏,靜靜的落著一塊面子上裂紋縱橫的玉佩,在依稀的陰影中,露出半個字:

恪。

☆、文帝大怒

一大早就有人來永和宮傳話,宣恪王劉頤到景仁宮走一遭。

劉頤快而不慌的穿好衣裳,隨著那人往景仁宮去了。為什麽叫他去,他也能猜個□□:派去刺殺襄王的人一夜未歸,怕是已經落入羽林、虎賁之手,沒準還留下什麽其他的把柄,只是現在消息不通,不能知己知彼,難有應對之策。

一晚未眠,劉頤邊低頭快走,邊在腕子上狠狠的掐了一下,意圖驅趕倦意。再擡起臉來,又是那副平靜如水、清冷無謂的面容。

無論他們有何證據,也不能教人從他臉色上看出端倪。

劉頤屏氣進了景仁宮正殿,微微擡頭看去:皇帝背著手怒氣沖沖的站在案前,下首侍立的有成懷王劉蒨、五弟劉鈺以及羽林中郎將王賀、虎賁中郎將鄒戟。

場面不小。眾人看著面色沈靜的大殿下快步趕來、站定。

“劉頤!知道朕為何叫你來嗎?!”

劉頤打量了一眼拂落案前的折子、羊毫,以及碎成幾段的淬玉硯臺,凝神回答道:“回父皇,兒臣不知。”

“不知?!”朝文帝幾乎在冷笑了,殿裏氣氛壓迫至極,只聽到案上不知道什麽東西又被摔了下來,清脆的碎在地上。

“你當然不知道,”有人嗤了一聲,慢慢說道:“事關皇室臉面,消息早就封鎖起來了,哪能容易洩露給你?”

說話的是劉蒨。他這話聽起來像是鄙夷劉頤有名無權,其實是在暗中把他與這事摘幹凈。他在宮裏呆了一個晚上,本想著借著皇帝之手給劉頤傳消息更方便,沒想到劉鈺對羽林、虎賁控制居然如此嚴密,整個宮城被看管的嚴嚴實實,他忍不住心裏冷笑,劉鈺!你插手宮廷防衛,難道是為了有朝一□□宮造反?!

皇帝把這話咂了一遍,將信將疑的指著鄒戟厲聲道:“你來給他講講!”

鄒戟應了,抿了一下幹燥的嘴唇。“昨日晚間,襄王於後宮門外遇刺。我等……”這事他從昨晚到今天,給皇帝講過、給靳王講過,如今還得再給恪王殿下講一遍。他心中無奈嘆氣,但只得木然說下去,倒像是背書一般。

“臣勘察現場,在襄王馬車附近,刺客逃竄方向的隱蔽墻角下,發現了……”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劉頤的臉色,“上有‘恪’字的封王玉佩一枚。”

皇帝不說話了,只是眼如利刃的看著不發一言的劉頤,殿裏頓時靜的出奇。

靳王劉鈺輕輕咳了一聲,眼光往後一瞥,王賀頓時覺得渾身發涼,他戰戰兢兢的站出來,“臣派遣屬下親自審訊賊人,他們招供,確實是受命於恪王殿下的屬下檀雲。”接著,又愁眉苦臉的看了一眼成懷王劉蒨的背影,小聲加了一句,“但是,尚不知曉檀雲是受誰的命令。”

王賀的妻子是尤昭儀的姐姐,他與劉鈺沾著親,自然得向著劉鈺,向著劉鈺自然就是把那劉頤往死裏整。但是誰不知道最近榮耀無比的是成懷王劉蒨?成懷王之前特意把他截在殿口說的那幾句話,分明就是不想讓他置劉頤於死地。王賀本就是個兩頭怕得罪的墻頭草,如今之計,自然是把話說的模棱兩可最好。

劉鈺聽了這話氣急。他本欲就此一役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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