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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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外放晴,風雪不再咆哮,客棧外銀裝素裹,雪積了厚厚一層,踩在上面咯吱作響。耳畔隱約傳來鳴囀,白衣青年眼皮動了動,而後睜開眼,打著哈欠從木床上爬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推開雕花的窗扇,受驚的灰雀撲棱著翅膀飛上了碧空,枝頭顫顫地墜下雪粉來,青年若有所思地一笑:“也該走了。”

匆匆洗漱了一番,青年下樓點了份吃食,上了兩口,便發現四周目光有些奇怪,他奇怪地環視一眼,周圍三三兩兩的人垂下了頭,還有的眼裏閃著隱約的忌憚望向另一邊。

白衣青年看到靠墻的一側有個穿著藏青鬥篷的人,他一人一桌,右手按劍,左手拿筷,獨自吃著清湯面。鬥篷人頭也不擡,像是未註意到周圍視線,手穩穩地挑起面線,送入口中,眾人只能看見他露出的下顎。

青年看了兩眼便不再看,他徑自往口裏塞了半張炊餅,灌了壺茶,才攪著桌上清粥,視野便烏壓壓籠了一大片。青年滿臉茫然地仰了首,面目枯黃的中年人沈著臉站在他面前,正是意圖廢了青年招子的燕老五。

“小子,”燕老五口氣陰森,他按住桌,桌上碗筷一跳:“昨日你是避開了我的暗器了?!”

青年睜著迷茫的眼睛看過去:“哈?什麽暗器?你誰呀你?”

燕老五一把揪住白衣青年的衣襟,眸光森然,青年手上的木勺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小鬼,你最好給老子好好回話,否則老子要了你的狗命!”

青年奮力掙紮,差點把碗筷掃下地:“你作甚!隨隨便便就動手,還有沒有王法了!”

廳堂裏發出隱約嗤笑。俠以武犯禁,說什麽王法不王法……這小鬼果然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吧,讀了幾本話本就想行走江湖,估計也就是三腳貓的功夫,躲掉暗器什麽的,果然是有人在故弄玄虛。

燕老五如是想著,他松了揪住衣領的手,蔑視了不遠處的鬥篷人一眼,而後旋身而去:就是個蠢材小鬼,哪能躲了我的暗器?這張聲造勢的鼠輩怎會是青衣客?最好莫要落到我燕五行手裏……

隨著燕老五一走,客棧的江湖人陸陸續續地都結賬離開了,白衣青年嘆著氣,愁眉苦臉地將衣緣衣襟整平了些。客棧內只剩下小貓三兩只,青年眼珠子骨碌一轉,他順手抄起半張炊餅,笑嘻嘻往鬥篷人的方向走去。

“大俠,需要餅嗎?這餅好吃的很。我拿這餅換了跟在你身後混吃等死的機會,如何?”

鬥篷人放下竹筷,碰到缺口的粗陶發出“砰”的脆響,他看向面目黝黑的白衣青年,雖然面容被青紗遮住,但乍看去,鬥篷人仿佛似笑非笑:“你那麽俊的功夫,還需要跟著人?”

長凳與地摩擦發出聲響,鬥篷人放下五枚銅錢,右手握了劍,沒再看白衣青年一眼,便直接離去了。

青年站在原地半晌,他一笑,咬了口手上炊餅,含糊喃喃:“有意思,我竟不知他是誰,也不知會生變數不會……罷了,到時見機行事就是。”

越過褐紅掉漆的桌凳,踏上門檻,白衣青年隨意揚手:“掌櫃的,結賬咯~”

掌櫃眼一花,桌上便摞了一疊銅錢,十枚銅錢整整齊齊方孔相對,穩當地令人悚然,他心裏一驚,再看過去,青年已經消失無蹤了。

他走的方向,雪上一個足印也沒留下。



大雪封道,車馬難行,便即是縱了那最耐寒的蒙古馬,這崎嶇的山路也得磨掉層馬蹄鐵。積雪壓的厚實,輕功好的早已掠至遠方,輕功差的陷進雪裏也是數不勝數,但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翻過峽口、蒼牙懸崖上的天下山莊。

青年一路上沒遇到什麽人,他換了條僻靜的小道走,輿圖都在腦子裏,走起來自然不費什麽勁,他足尖虛空一點,一掠數丈開外,折身再轉,一口氣不歇,如同禽鳥滑翔飛掠了過去。

他施展的正是踏雪無痕的絕頂輕功,速度之快,旁人若是見了,必要大吃一驚,青年繞過枯槁灌木,忽看到一點閃電般的影子,青光如流星急墜,朝山莊的方向飛馳,他定睛一看,鬥篷惟帽,身材矮小,正是那奇怪的鬥篷人。

驚訝有人輕功竟能與自己不相上下,有些戒備的同時,青年好勝心又起,他深提了口氣,化為一道白芒,追趕起鬥篷人來。

青光白芒不分軒輊,最終齊到了山莊門口。山莊立在懸崖上,下邊是驚濤拍岸,朱紅大門,青瓦重檐,雕欒鏤楶 ,青鎖丹楹,樓閣隱沒於雲氣之間,端的巍峨。

還未有一人前來,青年抱了臂,笑盈盈地睨向鬥篷人:“好俊的功夫。不知你是來尋人,還是尋寶?”

“自然是尋人。”鬥篷人回了一句,他嗓音沙啞,像是壞了嗓子。對著盈盈下拜的侍女微微頷首,鬥篷人邁步走進了山莊:“不過來此地十人有九人都會這樣說,你怕是不信罷。”

青年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自然是不信,不過你這般好身手,也不需要我的不信。為人為財,大家各憑本事。”

鬥篷人頓了片刻,帶了笑意:“你這樣想,客棧又為何出言譏諷?”

青年聳肩:“沒辦法,哪要我只喜歡坦率的人。”

鬥篷人失笑:“你倒是有趣。”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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