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下的日子，宋緣壹依靠著做香料補貼著家用。一年後，廚娘李嫂給家裏介紹了個幫工，是她的侄子也是個啞巴。宋緣壹想著有個男人幫著做些體力活也好，況且聽李嫂說那人身世可憐，心生了惻隱便同意了。

初見那個人時，雖然看不見，卻總覺得有些熟悉，心裏莫名的不自在，但幾日相處下來那股不自在也漸漸消失了。

啞巴不會說話，每次同他講話時，他會用一根小竹棍在她肩膀上點一點，一下是肯定，兩下是否定。

宋緣壹每次同啞巴說話時，心總是不自在，總覺得他的目光好像聚焦在自己身上，而那種聚焦不同於別人的，讓她覺得異常陌生，而氣息卻又說不出的熟悉。但因著啞巴對自己一直以禮相待，沒有任何逾越，日子久了，不自在也就慢慢淡了下去。

一日，李嫂出門，啞巴就幫著在廚房做飯。在院子裏納涼的宋緣壹聽到乒乒乓乓的聲音，便聞聲來到廚房門口。夕陽的餘暉在她身後畫出一股暖意，眼裏是善意的笑“你不會做飯？”

宋緣壹感覺啞巴一直沒有反應便問道：“你還在嗎？”

不一會兒啞巴來到宋緣壹身前從懷裏拿出小竹棍點了一下宋緣壹的肩膀表示肯定。

“我教你，好嗎？”

宋緣壹感覺自己的肩膀又被輕輕的戳了一下便笑了笑摸索著進了廚房。啞巴想去攙扶最終卻什麽也沒做。

“你先把鍋洗一洗。”宋緣壹來到廚房竈頭前，躬身用手感覺了一下爐火的溫度。不過瞬時，宋緣壹便感覺到自己的衣衫被人拉住了。

“沒事的，雖然看不見，但畢竟是我的家，我有分寸的。火再稍微旺一些。”

啞巴聽話的添了些柴火。

“把鍋裏的水汽燒幹，再放油~~~”

啞巴突然覺得宋緣壹的聲音很好聽，好聽到他想哭。

吃飯的時候啞巴滿懷期待的看著宋緣壹，宋緣壹雖然看不見卻能感覺到他的期待。笑了笑說道：“挺好的，只是我吃得清淡。以後能少放些油嗎？”

“嗯！”聲音是急切和激動。

“你，你能發聲。”

宋緣壹感覺自己的肩膀被點了一下。

李嫂是直到晚飯後才回來的，最近不知怎地，李嫂總是早出晚歸。因此宋緣壹與啞巴單獨相處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多，因啞巴對很多事情其實並不在行，所以宋緣壹難免多說一些，甚至有些時候宋緣壹覺得他是在故意逗自己說話，想來也許是因為啞巴自己口不能言所以才那麽渴望聽見聲音。慢慢的，宋緣壹對著啞巴也多話起來，會找些話與他說，不再像從前那般寡言少語。

晨曦，天蒙蒙亮，宋緣壹已經在院子裏拾掇自己的花草，她半蹲在地上摸索著，啞巴蹲在她旁邊，總是能及時的遞給宋緣壹想要的東西。

“你喜歡花嗎？”

“嗯！”

“我也是，其實以前我也不大在意這些東西，我的世界裏很單一，單一到令人~”宋緣壹頓了頓似乎在調整自己的情緒“不喜。後來眼睛看不見了，嗅覺卻變得靈敏起來，也因此感覺到了很多以前不甚在意的東西。其實也挺好。你說呢？”

不知道為什麽，啞巴看著靜靜說話的宋緣壹覺得太陽穴很疼，所以他沒有回答。而宋緣壹似乎並沒有想要得到啞巴的回應，她只是單純的想說些話而已。

宋緣壹起身時，因為蹲在地上過久，腳麻了，站立不穩，啞巴一急便用手去扶了宋緣壹，手難免相觸。

被啞巴握著手的宋緣壹像是被電了一般，飛快的脫身離開，滿眼驚駭。

“你~~~”宋緣壹沒有再說話，轉身快步離開，一路跌跌撞撞。

啞巴想要去扶卻又不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宋緣壹遠離自己的視線。啞巴看了看掌心的疤痕握緊了拳頭，也許是因為用力雙目開始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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