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著賀多的說話方式，岑景重覆道，“嗯，前，男友，”不過語氣比賀多淡定多了。

賀多表情糾結地消化了半天這個事實，終於憋出一句廢話，“你，你喜歡男的啊？”

“對，我的性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岑景嘆了口氣，知道自己的性向會對大家造成沖擊，但是他突然就不想再隱瞞了，說出來這一刻的確也輕松不少。

就像路青於那天同他說的一般，他莫名其妙地給自己背負上了許多東西，說不定放下會輕松一點。

他對著嚇呆了的賀多說，“之前沒有給你們說絕對不是故意隱瞞，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如果嚇到你的話，抱歉。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話……我也很抱歉，我可以在能力範圍內幫助你去想去的地方。”

“不是啊岑律！”賀多語氣激動，幾乎就快要跳起來，“這種事你不要隨便說啊！萬一客戶或者其他高級合夥人對你有偏見呢！很有可能會丟掉工作的啊！就算不丟工作，潛在客戶也會流失吧！”說完又覺得自己剛剛說的話太過分了，賀多連忙補救道：“岑律我，我不是看不上你的意思……我對這類群體沒有偏見的！”

岑景也楞了。

他以為告訴大家後無非兩種結果，一種可以接受，團隊繼續一起工作，一種不能接受，團隊離開幾個人。甚至有可能遭到無關人的惡意詆毀這一點他也想到了，就是沒有想到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替自己考慮。

所以他和柯冉之前是在小心翼翼地顧慮著什麽呢？

真想讓柯冉也看看這一幕。

“沒事，我還不差那麽幾個客戶。我現在的業務量足夠養得起你們幾個人了。”岑景輕松地說。

聽得出岑景是在讓自己放心，賀多想想又覺得這個社會沒有那麽不開化，更何況C市本來就是一個包容的城市，他也順著岑景往下說，“不過話說回來，現在能夠接受這類群體的人越來越多了，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那岑律我出去工作啦。”

賀多轉身向外走去，卻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轉過身來，“柯冉是因為這件事走的？”

賀多的分析能力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優秀了？

岑景還在楞神間，就聽到賀多義憤填膺地說，“柯冉太過分了吧？！他這基本上就可以說是忘恩負義了吧！雖然我和他關系很好，但是岑律，這一次我絕對站你這邊，我也不待見那戴有色眼鏡的貨！”

果然是高估他了。

岑景扶額，“不管你想的是什麽……不是你想的那樣？”

“柯冉不是反同？”

“不是……”

“哦……我就說嘛，柯冉看上去也不像那樣的人。”

賀多放心地走出去，差點撞上在外面偷聽的葉颯。

隔著磨砂玻璃看著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岑景無奈地笑了笑。

又伸出右手盯著自己無名指上的素戒看看。

看著看著就出了神，思緒又飄回到周末他和路青於說話那會兒。

……

“誒我說你是不是還喜歡柯冉啊？”路青於坐在沙發上一邊翻手機一邊問岑景，還不忘伸出腿來踹岑景一腳。

“喜歡的吧。”岑景說，“這才過去多久，哪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那你倆這是折騰什麽啊……”路青於無力地說。

“他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了，可能柯冉對我的喜歡在就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消耗殆盡了吧。”

岑景望著天花板說。

“你憑什麽這樣說？”大姑娘嗎你是？路青於被岑景酸到。

“不然呢。”

雖然覺得柯冉這次做得很過分，但是路青於也不可否認自己兄弟也有很多做的不對的地方。

兩個新手哪還有不翻幾次車的時候。

如果岑景還是念著柯冉的話……

“我感覺柯冉還是喜歡你的。”路青於放下手機，認真地說。

“你憑什麽這樣說？”岑景原話還給路青於。

“是，我或許不算很了解柯冉。”路青於說，“但是我了解原元啊。”

關原元什麽事？

岑景將頭轉過來看著路青於。

就聽路青於繼續說道，“要是柯冉能夠放下你，原元至於這幾天吃不好飯睡不好覺瞎擔心柯冉嗎？”

“你放不下，你以為柯冉就能夠輕易放下了嗎？你這想法就是在否定他對你的認真程度。”

真的是這樣嗎？

岑景想想覺得路青於說得有點道理。

“所以呢，你說這些什麽意思？”岑景問。

“你傻啊？”路青於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還喜歡你不知道去追啊？說你感情不外露，你外露就好了啊！剛剛對著我亂發脾氣那股勁呢？對著柯冉使去！”

平時雙商都挺過得去的一個人，怎麽這種時候就顯得傻不楞登的呢。

岑景聽完有點尷尬。

“可是我不一定能夠改正，我今天早上，那是還沒清醒。”

“那你就等著柯冉慢慢走出來啊？”路青於白他一眼。

“他能走出來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吧。”岑景說。

“怎麽以前沒發現你這麽聖母呢？”路青於啐了一聲，說：“然後看他和另外一個人恩恩愛愛嗯嗯啊啊？”

岑景的臉色成功地變了。

像是......聽到了鄭南唱情歌。

“怎麽樣？還追不？”

路青於得意地看著他。

大爺我出馬，還搞不定你？

……

岑景回過神來，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笑了笑。

一下午，事務所已經傳遍了刑事團隊的高級合夥人岑景名草有主的消息。

柯冉這一下午也沒有幹別的，凈是抓心撓肺去了。

不好意思找原團隊的同事打聽，就怕葉颯知道了對他一頓嘲諷。

八卦又太多變了，現在已經有一個版本說岑景是奉子成婚了。

高級知識分子們八卦起來殺傷力也是很強的啊。

抓心撓肺導致註意力不集中，註意力不集中導致工作效率低下，工作效率低下導致——

團隊裏其他人都走了他還在加班。

坐久了渾身酸痛，柯冉晃悠著身子站起來巡視一圈，附近一大片的同事幾乎都走了，剩下零星兩個看動作好像也是在收拾東西了。

也對，快九點了，律師又是一項帶上筆記本電腦哪裏都可以工作的職業，深冬的寒夜誰會放棄暖和的被窩而呆在冷冰冰的辦公室裏。

不然我也回家弄剩下的這些東西好了，柯冉心想。

目光卻陡然凝固在一間熟悉的辦公室。

駱當科團隊的辦公區和岑景團隊的辦公區隔得有點遠，但這人少的時候沒了遮擋也能模糊看到另外一方的大致情況。

團隊座位區沒有人了，辦公室的燈卻亮著。

柯冉揉了揉眼睛，確認了，岑景辦公室的燈的確是還亮著。

這麽晚了竟然還在工作，肯定沒有性生活，八卦是假的假的。

柯冉在心裏吐槽著，卻忽略了自己也是加班到現在。

收拾好東西，他準備去茶水間倒了杯子裏剩下的水就回家，才不管岑景。

一點也不好奇岑景這會兒在幹嘛。

腳卻不受控制地往岑景的辦公室走去。

就看一眼，我就看一眼，柯冉在心裏安慰自己道。

越是走進岑景的辦公室看得越是清楚，透過模糊的磨砂玻璃，柯冉已經可以確認裏面坐著的就是岑景了。

半低著頭，似乎在看什麽材料，或者是手機。

事務所地板上鋪了一層地毯，如果不故意施力，走路的聲音都不會很大，更何況現在的柯冉還特意放輕了步子。

岑景是聽不見他的腳步聲的，柯冉此刻才感受到當初大佬們決定全部辦公區鋪地毯的明智。

門開了一條縫，一般是岑景一個人辦公的話，他都習慣開一條門縫。

柯冉此刻正順著門縫往裏看。

也好在岑景辦公室附近的區域已經沒有人了，不然肯定被人當成癡漢舉報。

他瞇著眼睛，想要看清岑景手上的戒指。

雖然大家都在傳這件事，都是看到過的，但是柯冉還是要親眼確認了才肯下結論。

萬一事務所的其他同事們都瞎了呢？

他不負責任的想，在心裏為自己狠狠地拉了一波仇恨。

可是岑景的右手被辦公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擋住了，等了一會兒，沒有見岑景移動右手的柯冉只能移動自己，重新找一個角度。

這個角度似乎要好一點。

正準備再度好好仔細觀察一番的柯冉此刻卻感受到自己西服褲兜裏的震動。

他心中警鈴大作，下一秒，手機鈴聲響起。

柯冉楞在原地，甚至連在心中罵臟話這件事都忘了。

不對！

岑景沒有動！

他沒有聽到！

說不定是戴著無線耳機！

撿回一口氣的柯冉急忙摸出手機想要摁斷電話，順便再看看哪個不長眼的這個時候來坑自己。

最近原元總是時不時給他打個電話確認他是否還保持著“樂觀開朗”。

最好不要是原元，柯冉心想，不然他很有可能會制造一起命案，手段極其殘忍那種。

拿出來一看，竟然真的不是原元？

他得恭喜原元留住狗命了。

不過這個岑景也真是的！幹嘛在這麽關鍵的時候給自己打電話！

柯冉當即掛斷，微微彎下腰繼續觀察岑景。

……

等等？

我剛剛在岑景的辦公室門口掛斷了岑景的電話，現在正在繼續偷窺岑景？

我的手機聯系人裏有沒有兩個都叫岑景的人？

……

柯冉絕望地將目光從岑景的右手手臂上移，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啪。

這是他的應激神經徹底崩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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