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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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沒有料到柯冉會突然提起這個問題的岑景動作頓住了。

他還以為柯冉不會聽進去這個建議,說好好考慮的話也是氣話。

提議是他說的,也是真的為著柯冉著想的,可是為什麽現在聽到柯冉這麽輕松地就答應去民事團隊之後會突然覺得心裏不太舒服。

是因為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嗎?

我什麽時候有了這個賤毛病?

深吸一口氣,岑景調整了一下心態,還是問出了:“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輕松地就答應了。

明明當時那麽生氣,明明也有自己的堅持。

這一刻,岑景才意識到自己那時候在辦公室裏說的話有多麽傷人.......

誰都不願意自己的努力就這樣被人否定。

還打著為自己好的旗號。

還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之一。

可是這個時候,後悔也無用了。

笑了笑,柯冉奇怪地說,“還不是你提出的。”

“是……”

岑景覺得,這種時候,倒成了柯冉看得都比自己開。

“那你想去哪個團隊?”

或許你是真的不適合這個崗位,那我至少可以讓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岑景不知道這算不算補償心理,不過他希望不是。

補償......是一個人做出了錯誤決定後的補救。

即使後悔,他也希望這個決定是對柯冉好的,思慮之後的他也這樣認為。

“隨便吧。”柯冉不甚在意。

“房地產建設、金融信托、公司商務、破產重組、證券資本、知識產權、政府監管、健康醫療、人事勞動,這些你有感興趣的嗎?”

岑景一口氣為柯冉列出事務所的大部分業務領域。

“或者你想去國際貿易和境內外投資?”頓了一頓,他又說。

國際貿易和境內外投資是目前事務所發展潛力最大的專業領域,無數人擠破腦袋想進去,如果柯冉想去的話,他也可以努把力幫柯冉搞定這一切。

“其實都行?我真的挺隨便的。”柯冉看著岑景這副緊張的樣子卻突然笑出來,笑完了突然正色說,“不過證券資本不去。”

證券資本部的主任是羅少明。

岑景也反應過來柯冉這句話的意思。

認真思考了一下,他說:“不然去公司商務?我覺得你對這方面的把握應該挺準的。駱當科律師和我關系也挺好,他們團隊很願意接收年輕人。公司商務發展前景比刑事訴訟好,而且我這邊也有幾個朋友,案源的話你也不用擔心,等你在團隊站穩腳跟之後我就介紹給你……”

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岑景卻還是覺得怎麽想怎麽不放心。

駱當科是一個有經驗的老律師不錯,不過肯定是沒有精力親自教導柯冉。

如果柯冉去那邊不適應的話,除了駱當科之外,他在那個團隊也沒有熟人,做了這麽多年刑事了,他對公司商務的理解肯定不如專業的,也怕將柯冉帶歪。

公司商務不可避免地需要多接觸一點場面下的事情,也不知道柯冉會不會排斥。

越想越覺得不可行,岑景緊皺眉頭,商量著說:“……不然還是先在刑事這裏再試試?”

“拜托。”柯冉頗為無奈地看著他,“當初可是你先提出的。”

岑景抿嘴,側過頭去看著其他地方,眉頭越皺越緊。

“餵。”

再這樣皺下去眉毛都要揉到一起了!

“行吧。”

岑景似乎很煩躁,推了好幾下眼鏡都不滿意似的,最後幹脆直接將眼鏡從鼻梁上扯下,放到餐桌上。“那我周末同駱律師聯系一下,下周我再帶你去他團隊看看。”

岑景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怎麽感覺一夜之間柯冉成熟了,是因為孫有得給他的刺激?

不應該啊。

不過怎麽想來柯冉願意跨出這一步都算好事,他應該高興的。

應該高興的......

可是似乎高興不起來啊,反而有了一股失落感。

辦公室裏沒有人給他倒水了,團隊裏沒有人莫名其妙地提出很多新想法了,也沒有人需要他在工作安排上都註意態度了。

肯定會不習慣,不過還好可以把柯冉綁到家裏來。

好在戀愛的關系還在,下班之後兩個人還是可以在一起的。

這樣習慣起來也快一點。

岑景無可奈何地想。

“不用了。”柯冉突然說。

岑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什麽?”

柯冉將手撐在餐桌上,望著廚房的方向,不看岑景,“我說你不用帶我去駱律師團隊,聯系好了之後我自己去報道就可以了。”

“怎麽?不會耽擱我很多時間的。”

更何況我當然不會介意在你的事情上花時間。

“還是自己去吧,我們一起去的話。”柯冉組織了一下語言,說:“也不太方便。”

岑景松了一口氣,當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直都有些緊張,“有什麽不方便的,你本來就是我團隊的,我帶著你去介紹也是理所應當的 。”

“我不是這個意思。”眼珠子動了一下,但是視線還是沒有轉移到岑景身上,“我的意思是,我不太方便。”

“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岑景覺得柯冉話裏有話,眉頭又在不知不覺間皺起。

“這就是我要給你說的第二件事。”柯冉說。

岑景安靜地等待柯冉開口。

想要往下說,柯冉都張開了嘴卻是沒有能夠發出聲音,他又嘗試了兩次,還是無果。

岑景疑惑地看著柯冉,搞不清楚他是在幹嘛。

嗓子啞了?

柯冉反覆嘗試之後,終於發出了聲音,“我們分手吧。”

果然是啞了,聽到柯冉的聲音後,岑景心想。

等等。

柯冉他剛剛,說的什麽?

此刻柯冉的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

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下後,他的未來再無懸念。

岑景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又重覆了一次自己剛剛的問題。

“你是什麽意思?”

柯冉此刻終於敢於面對岑景的眼睛,然而岑景卻不看他了。

“岑景。”他輕輕地喚,直到岑景願意看他。

他看到岑景眼中的受傷和不可置信,卻還是只能再給岑景一刀,“我說,我們分手吧。”

早點說開,對我們都好。

然後柯冉聽到岑景拼命保持平靜的聲音,“柯冉,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我之前讓你去民事真的是在為你考慮,但是我說話可能沒有註意到語氣,也可能是說得太直了,在這一點上我向你道歉。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咱們就不去了,我收回那句話好嗎?”

柯冉沒有動靜,岑景以為柯冉聽進去了,又繼續說:“我當時也沒有想明白,現在想來你這也不是個大問題,我們慢慢調整就好。更何況我還在呢,你實在不想做了就不做,我幫你把案子接過來,還怕什麽——”

岑景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怎麽可以這樣做,這樣是違背律師專業性的。

可是如果不說這些,要怎麽挽留柯冉。

“我沒有沖動。”柯冉打斷岑景接下來準備的一大段話,“我也不是在鬧脾氣。”

“不管是去民事還是另外一個決定我都是認真思考過了。”

柯冉換口氣,說道:“去民事對我來說或許真的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我從小就犟,認定一件事就什麽都得順著心裏來。刑事案件具有鮮明的對抗性,我很容易對被告人產生多餘的情緒。同時我也容易受影響,隨著案情的推進,我對被告人的認識可能會發生改變,那麽又要重新打亂一次節奏,甚至會給團隊來帶麻煩。”

心知柯冉是受到了這次孫有得案件的影響才產生的這番結論。

也是終於對自己的執業有了一個較為完整客觀的認識。

這是一段很成熟的話,但是此刻的岑景聽到之後卻一點不覺得寬慰。

岑景搖搖頭,說:“也不是…..你要知道像孫有得這樣的案件畢竟還是少數,之前的那麽多案子你不是也做得挺好的。”

“我沒有。”柯冉定定地看著岑景,“你知道的岑景,這樣的情況並不是少數,而且我的每個案子,或多或少都有受到我的主觀情緒影響。”

岑景不說話了,他知道。

而且他一開始就在提醒柯冉。

從椅子上站起來,柯冉退後一步,換為雙手撐著椅背的姿勢。

“說白了我就是根本不適合做這個。”柯冉提起一邊嘴角,努力也拼湊不出一個笑,“我覺得我挺耽誤大家的,越是碰上大案件,主觀性越是強烈,我控制不住地就會帶入個人情緒。”他說,“ 我也想改,但是我的本性就是這樣,我知道我的價值觀有問題,可是這就不是我了嗎?如果不是因為這份工作的緣故,它也不過就是萬千性情中的一種,它不是有私心,也不是不專業。”

“我不再堅持了,我想當回普通人。“柯冉說,”我不再堅持我自以為是的對或者錯了,但是我也不想再去面對了,不想再去思考了。如果再這樣持續下去,我的認定不斷被現實、被案情推翻,我會瘋的。岑景,我終於明白你想勸我的是什麽了,你不應該感到欣慰嗎?”

欣慰?

是啊,我該欣慰,柯冉終於又一次變成熟了。

岑景在自己的心中翻來覆去地找,就是找不到半點欣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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