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4號會議室的時候，會議室裏的兩個人同時擡起頭來，一個拿著水杯，一個拿著手機。

拿著水杯的是一個老太太，頭發花白，穿著洗舊了的棕色毛衣外套與同色系襯衫，襯衫的領子軟軟地搭在肩膀上，扣子扣得很規矩，雙手握著水杯，看上去很是拘謹。

拿著手機的男人與老太太隔開了兩個位置坐，寸頭圓臉，身材偏胖，皮膚偏黑，身穿一件深色夾克一件深色體恤衫，靠坐在椅子上，看著岑景與柯冉的眼神帶著防備，表情略有點社會人的兇惡，不過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不妥的其他動作了。

柯冉有點發怵，身體略輕微地顫了一下。

微微點頭致意後，岑景又轉過頭給柯冉一個安撫的眼神，率先坐到那兩人對面靠右的位置，柯冉也緊隨著在他左邊坐下。

“李女士是嗎？”岑景對著老太太禮貌地笑了笑。

“是。”老太太聲音不大，可能是年紀大了的原因，稍微帶著點沙啞，不過在坐的四個人都能聽清楚。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岑景，身邊這位是我團隊的柯律師。我們團隊是一個刑事辯護專業團隊，團隊成員有前法、前檢察官、高等學府畢業的法學專業學生，在你們之前，團隊承辦過不少類似的案件，都是相當有經驗的律師，在專業性這方面你們大可以放心。何律師介紹你們過來的時候想必也給兩位說明過我的團隊的情況了，我就不費過多口舌描述辦案經驗了，大家的時間都是寶貴的，我們還是把重點放在咱們這次的案件上。我這樣說，兩位有異議嗎？”

老太太搖搖頭，一旁的男人放下手機，視線從岑景和柯冉的臉上掃過之後，說：“沒有”。

岑景頷首，接著說：“那方便問一下，這位先生是？”

“這是我們家兒子的——”老太太剛開口就傳來敲門聲，立馬噤聲，略為防備地看著會議室緊閉的大門。

“阿姨別緊張，應該是前臺來送水。”柯冉見狀說道。

果不其然，前臺端進來兩杯水放到岑景和柯冉面前後又立刻退了出去。

老太太低著頭，沖柯冉和善地笑了笑。

“我是得哥的兄弟孫開，兩位律師叫我老開就可以。得哥以前交代過，要是出事了李姨肯定搞不清楚狀況，兄弟們在外面的就陪著李姨來找律師。有什麽具體的情況兩位律師問我就好。”孫開眼中的戒備還在，但是說話卻很客氣。

調整了一下玻璃杯的位置，岑景開門見山地說：“何律師打電話和我溝通的時候大致的情況都給我說了，受案登記和立案決定書的照片他也發給我了，這次涉及的毒品數量不小，該有的心理準備兩位還是要做好。”

孫開呼出一口氣，似乎發洩般拿起手機狠狠地想要敲在桌子上，卻在快要接觸到桌面時轉了個方向敲到了自己的手臂上，“我們知道的，一開始何律師就說了。”

老太太一直半垂的頭這次終於完全擡起，眼睛有點浮腫。大多數老人因為身體原因都會時不時地出現這樣面部或者身體某個部位浮腫的情況，不過柯冉和岑景卻能完全斷定面前的這位老人眼睛浮腫絕對是因為沒有休息好。

或者說根本無法休息好。

“一定要死刑嗎？”不難聽出老人家聲音中的顫抖。

一旁的孫開聽到，再度握緊拳頭。

柯冉低下頭，竟有點不敢看老人家的眼睛，心想果然是這樣，這可能會成為自己承辦的第一個死刑案件，卻找不回在岑景辦公室裏的激動心情。

岑景沈默了一下，心情覆雜，緩下一口氣，說：“按照目前公安機關掌握的情況與我們國家的法律來說，最壞的結果的確是。”

“那菁菁怎麽辦啊。”老人的眼睛紅了。

柯冉起身將桌上的紙巾盒遞給老太太，孫開的表情也有點慌張，嘴笨的男人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從另一方伸長手臂抽出兩張衛生紙放到老太太手裏。

岑景沒有動作，卻放緩了聲音：“我稱呼您一聲李阿姨不介意吧？”

見老人沒有反駁，岑景才繼續開口：“繳獲的冰|毒有二十二千克，這個量算非常巨大了，我也不能為了安慰您亂說一通，我們只有通過梳理案件，找到可以下手的點，想辦法爭取……菁菁，是孫有得的妻子？”

“女兒。”孫開喝了口水，說道，“得哥早就離婚了，當年和嫂子就因為手頭這些事情沒少吵架。後來得哥越做越大，嫂子看不下去，提出要離婚。得哥也不想自己萬一出點事拖累嫂子，就同意了，菁菁撫養權給嫂子估計也是這樣考慮。”

頓了頓，孫開苦笑著說：“他的心理準備估計比誰都做得好。”

其實伴侶一方犯罪導致的離婚挺正常，也的確是更為保險的一種做法，柯冉有點心疼小孩子，問道：“菁菁幾歲了呀？”

“剛過完十歲生日。這孩子雖然是她媽媽在帶著，但是和她爸爸可親了。好像女兒都是更親爸爸。現在想來，好在當時離婚了，不然對菁菁的影響更大，而且菁菁媽媽也是個好孩子……”老人家擦了擦眼淚，再默默把擦過眼淚的衛生紙四四方方地疊好。

見老人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了，岑景繼續往下問：“那麽孫先生，對於這個案子你知道多少呢？”

孫開不語。

柯冉見狀，補充道：“孫先生，相信我們的專業素養，您說的任何案件事實我們都不會洩漏的，您目前只需要大概為我們講述一下。確定辯護關系後我們才會需要了解更多的細節。”

抹了一把臉，孫開開口說道：“我剛剛只是不知道怎麽說，我知道，你們律師肯定會保密的。這次......這次我們就是被何瞎子那個狗日的孫子給賣了！”

說到這裏，孫開終於忍不住拍了一把桌子，“我他媽也是發生了才知道，狗日的瞎子自己吸毒多了產生幻覺，天天幻想警察來抓自己，在家裏發瘋，慫的一批，跑去自首！他倒好，吸毒犯個屁的罪？還是自首，撐死也就十幾天的拘留！但是那個人，他自己傻逼不算，還把大頭的電話全部供出來，警察就用他的身份追蹤，草。要不是警察護著他，老子弄死他。”

柯冉看著眼前生氣的男人，想提醒殺人犯法，但是為了自己不變成被害人，還是選擇了沈默。

岑景倒是很淡定，繼續問道：“你們平時買賣的時候都會帶槍？”

孫開點頭：“量大的時候會，帶著防身。”

岑景：“其他的地方呢？我的意思是，嗯，暴露了嗎？”

孫開：“沒有，這一次真是倒黴，瞎子都買了一年了，每次要幫人帶買的量都不小，這次要的多，也沒人放在心上。再加上這次還要給其他人貨，我們想著一車帶出來，四十四斤裏就兩斤是那個傻逼的。另外的要送到一個鄉下去，電話聯系的，聯系的電話沒有隨車走，得哥剛好這次要去談事情就他來帶頭。”

岑景：“也就是說你們還掌握其他買方的聯系方式。”

孫開點頭。

岑景：“買方都是從你們這裏買進？不止這一兩個人個買方吧？我是說直接交易人。”

頓了一下，孫開輕微的點點頭。-

岑景：“拿大量貨的人也多吧？”

孫開皺了皺眉，沈默了許久，說：“岑律師，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這個真不是我能決定的。”

岑景和孫開對視兩秒，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我大概知道了，對於這個案子的結果我不敢作出太多承諾，只能說我，以及我的團隊，都會盡全力來幫助你們追求最合理的結果。是不是要簽合同兩位需要商量一下嗎？”

老太太與孫開對視一眼，搖搖頭，說：“我們來這邊找岑律師就是相信您，不用商量了，簽合同吧。”

岑景：“那需要您準備的東西都帶上了嗎？身份證戶口簿之類的。”

老太太忙點頭，從一直放在腿上的布包裏拿出文件袋。

岑景接過遞給柯冉：“那柯律師你去準備一下合同和授權委托書。”

柯冉點點頭拿著材料剛準備離開，就聽到那頭孫開開口道：“岑律師，我們付雙倍的錢，能不能把得哥的命保下來......三倍也行！不然您提要求，我們能夠幫您辦到的都可以！”

岑景給柯冉一個眼神示意他繼續去做自己安排的事，自己轉過去對著孫開說：“孫先生，我們收費都是有標準的，刑事案件按規定應該分段收費，我們這次簽的合同是從偵查、審查起訴到一審結束三個階段的費用，當然另外還會收取一定的律師辦案費用，這也是按照事務所的規定來。但是我想告訴您的是，不管我們收費多少，對待案子的認真程度都是一樣的……”

簽好合同收了第一筆費用後已經臨近中午十二點了，岑景婉言謝絕了孫開請吃飯的邀請，和柯冉一同將李若蘭老太太和孫開送到了電梯口。

走回辦公室的路上看到其他同事說說笑笑往外走，兩人這才真實地感覺到一個上午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到午休時間了。

途中還遇到了羅少明和他們團隊的其他律師，羅少明笑著上前打招呼：“岑景，還不去吃飯？”

岑景回道：“待會兒去，剛談完案子。”

似乎這才註意到岑景身邊的柯冉，羅少明做出一臉誇張的心痛的表情，說：“岑景啊，你又奴役我們小柯律師。小柯律師，不給他幹了，走，我們吃飯去。”說罷就要去摟柯冉的肩膀。

誰也沒註意到岑景什麽時候站到了兩人的中間，剛好擋過羅少明伸出的手。羅少明也不惱，將伸出的手自然而然地拳成拳頭笑著打到了岑景的肩膀上。

羅少明的拳頭是沒有重量的，岑景伸手虛拂開羅少明，說：“得了，快去吃飯吧，你這是要當爸爸了父愛泛濫？”

羅少明笑得一臉驕傲：“那可不。”

作者有話要說：

案子全是杜撰的杜撰的杜撰的，包括各種辦案情節，都是瞎掰的瞎掰的瞎掰的，請千萬不要當真，拜托了！跪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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