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鹹不淡地過著。

放話說要追人的那一位並沒有強烈進攻，被告白了的那一位也沒有明顯的抵觸情緒。

柯冉工作累了也會往岑景的辦公室望望，一塊磨砂玻璃再加上一面百葉窗將自己與岑景徹底隔開來。要找個什麽理由進去呢？

現在的律所為什麽要無紙化辦公！

就在柯冉咬著食指骨節思考自己入侵岑景辦公室的合法理由的同時，前臺lily拿著ems快件敲敲門，順理成章地走進了岑景的辦公室。

柯冉：我恨啊！

三分鐘過去了。

所以為什麽送個快件要那麽長的時間？！

柯冉拍拍身邊賀多的肩膀，認真嚴肅，“多多，你是不是有一份辦案小結需要岑律師簽字？”

“對啊。”賀多手邊的文件亂作一團，臉還一動不動地埋在電腦顯示屏前認真地研究一份判決。

“給我，我幫你送。”

聽到這句話，賀多總算是擡起頭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身上安裝了什麽詭異的雷達，精準地從亂作一團的文件中抽出一張紙，遞給柯冉，“辛苦了兄弟。”

“不客氣。”柯冉施施然從他手裏抽走拿張紙，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袖口領口，理直氣壯地大步走向岑景的辦公室。

“進來。”門內的聲音幾乎是和柯冉的敲門聲同時響起。

柯冉收斂了自己的表情，走進去一看就看到了會客沙發上正在擦眼淚的lily。

臥槽。

發生了什麽。

我不想多，我一定不要想多。

岑景擡頭看見推門而入的柯冉，眼神示意他稍等，轉過頭去繼續對lily說話，“也不是什麽大事情，就當買個教訓。”

“好的岑律，辛苦您這邊了。”lily點點頭，見柯冉進來了也不多話，對柯冉點點頭後起身離開。

柯冉神情恍惚地對lily笑笑之後就楞在了原地，事情和他料想的好像差別還挺大，他是不是打擾岑景談正事了。

突然有點後悔想溜怎麽辦？

我現在尿遁會不會被當成傻子？

不過岑律真是一個潔身自好的好男人！

岑景坐在一旁看著柯冉的表情變了又變，比談判場合上的精彩多了，不過看看自己接下來的工作安排，不得不開口打斷，“什麽事？”

柯冉這才回過神來，將手裏的文件遞給岑景，“岑律，這個林X組織□□案的辦案小結，需要你這邊簽字後歸檔。”

岑景接過那幾頁紙，隨手翻了一翻，一手撐著頭一手將名字簽在了落款處，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將簽好字的辦案小結返還給了柯冉。

“還有別的什麽事情嗎？”

“沒有了岑律，那我就先出去了。”

滿懷一腔抱負要進來收覆河山的柯冉在經過了剛剛那場自己單方面的烏龍之後，巴不得立即從岑景眼前消失。

雖然另外兩位當事人不覺得有什麽，對待他態度都很正常，但是知道實情的自己內心尷尬早就塊要溢出來了。

“柯冉。”就在柯冉離辦公室磨砂玻璃門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被叫住了。

“岑律？”柯冉不得不轉頭掛上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我記得林X組織□□案是賀多的案子。”岑景說話間低頭轉著手上的墨綠色鋼筆，並沒有看柯冉。

“……”柯冉低下頭，不知道如何接話。

好在岑景也並不指望他能回答上什麽，只是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又接著說道：“回去工作吧，別整天腦子裏過亂七八糟的劇情。”

柯冉像定身終於被解除了一般趕緊低著頭離開，卻錯過了岑景眼底的一絲笑意。

等到輕微的關門聲響起的時候，岑景終於擡起頭來看向辦公室入口方向，臉上的表情是柔和的，連帶著剛剛還來不及跑走的笑意。

不過也只是看了幾秒，就搖了搖頭，繼續投身工作。

而逃離到自己座位上的柯冉立馬把臉埋進掌心以降低羞恥度，果然岑景還是發現了，揉揉臉將剛剛拿回來的辦案小結遞給身邊的賀多，收獲一枚感激的眼神。

柯冉：......哎。

下班回家後柯冉一想到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還是會覺得尷尬。

面前放著的書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拿出手機想玩一會兒游戲，選錯角色被對面虐得體無完膚，想去泡杯咖啡清醒一下找回場子，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喝咖啡的習慣，家裏更不可能有速溶咖啡。

於是柯冉幹脆什麽都不做了，就躺在床上放空自己。

沒用。

根本沒有辦法放空，腦子裏仍在回放下午和岑景的對話。

自己最後為什麽不大膽一點看看岑景是什麽表情呢，也不至於一直猜測岑景的態度到現在，柯冉想著想著還不忘記拍拍自己不爭氣的頭。

所以岑景會不會覺得我逾矩了？

明明和他現在都是完全的上下級關系，還要過分關心對方的私生活果然是很讓人反感啊。

不會因此就討厭我了吧？

……要不要試探一下。

自從第一次發送的“晚安”在第二天看到岑景的回覆之後，柯冉就保持了這個少女的腦殘習慣，每天晚上一邊唾棄自己腦殘一邊小心翼翼地給岑景發微信，收到回覆後再讚美自己的不要臉甜蜜地去睡覺。

磨磨蹭蹭地從床頭櫃摸到被自己閑置到一邊的手機，發現時間才晚上九點，柯冉決定今天把問候時間提前，發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岑律，今天的辦案小姐是忙不過來的賀多拜托我幫忙帶進來的，他今天太忙了......

不行不行，竟然還想著用另外一個謊圓回去，根本行不通的，岑景的等級太高了。

——岑律，我今天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是什麽鬼？所以我是過失闖入辦公室？太傻了吧。

——岑律，我以後一定認真工作，不亂猜你和......

這個暴露得太全了吧，這種事情還是大家都互不說穿的好。

——岑律，離那些穿短裙的女孩子遠點！

柯冉你瘋了吧！！

來來回回刪刪改改，柯冉還是無法編輯出一條能夠含蓄表達自己心情的微信信息。

算了吧，說不定岑景感本沒有在意呢，只是順口提了一句，只有自己傻乎乎地去猜他是不是生氣了。將臉埋在枕頭裏深深的嘆了口氣，柯冉還是回歸了正軌，將編輯好的微信發了出去。

柯冉：晚安，岑律。

想不到那一頭的岑景不出一分鐘就回覆了。

岑景：晚安，別多想，沒怪你。

柯冉楞了楞，他會遠距離讀心術嗎？

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第二天的柯冉早早就起床了，先下樓跑個步，回家沖了澡，將頭發梳成大人模樣，換上一身帥氣西裝，容光煥發地去事務所。

昨天岑律沒有怪我，四舍五入就是縱容我了！

縱容都是帶著愛的！

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取早日泡到岑律。

要乖巧！

為此，岑景在寫法律文書的時候都挺直了背，拒絕了其他人分享的零食，就怕岑景來事務所看到自己不乖巧的一面。

一上午過去了，岑景沒有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柯冉想，再等等，再等等，說不定下午就來了呢。

忍忍。

忍不了了！

拍拍身邊商林安的肩膀，“商哥，你知道岑律今天下午來不來所上嗎？”

“不來啊。”商林安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啊？”柯冉沒想到商林安能這麽快回答。

商林安無奈地看了柯冉一眼，“今天下午岑律有個案子開庭啊。”

“我怎麽不知道。”柯冉小聲嘀咕。

“嘿，這案子是楊出正拜托岑律帶著他做的啊。雖然說你現在是岑律名義上的助理，但是也不能不讓岑律和其他年輕律師合作吧。岑律不來事務所還得給你提前報告啊？”商林安一邊玩手機一邊開柯冉玩笑。

“哪有，我只是……有個文件要岑律簽字而已。”柯冉心想對啊我就是不想讓岑律和其他年輕律師合作，什麽叫名義上的助理？我實際上也是岑律的貼心助理好嗎，其他人連助理都不是為什麽要帶著辦案。

知道商林安和楊出正的關系一向很好，岑景不敢把心裏的陰暗想法說出來。

下午辦公的柯冉明顯自暴自棄地放松了很多，整個人癱在辦公椅上看卷宗，時不時還拿出手機看看有沒有新消息。

看到柯冉這個狀態，附近的同事也敢和他搭話了。

“柯冉，晚上的火鍋去嗎？”路過的葉颯看柯冉這明顯劃水的樣子，開口問到。

柯冉想了想，自己最近事情不多，晚上回去也是閑著胡思亂想，還不如和大家一起玩玩。

“哪些人啊？”柯冉的聲音懶洋洋的。

“咱們團隊，還有羅律師和他團隊的幾個人。”

“行啊，下班一起過去。”

葉颯比了一個OK的手勢，繼續往茶水間走去。

羅少明年紀比岑景稍大一些，不過給人的感覺卻比岑景年輕許多，平日裏總是笑嘻嘻的，一點合夥人的架子都沒有，大家下班後的聚會也會參與，混在一群青年律師裏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什麽時候岑景也能像羅律師這樣和大家打成一片呢？

柯冉想象了一下岑景脫了西裝和大家一起涮火鍋講搞笑段子的樣子……

不行不行，太驚悚了！

再想想岑景對事務所的同事們都溫言相向，遇到女同事難受還會安慰上幾句的樣子……

心裏怎麽酸酸的呢，算了他還是冷著吧！

岑律你千萬不要被這個渾濁的世道帶偏了！您一定要保持好您的清流形象！

柯冉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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