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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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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宮有人來傳話, 說是皇貴妃召見,李茂聽了,便似半空中打了個焦雷,低頭跟在那小內監身後, 數次有種想逃的沖動,卻終究是不敢輕舉妄動,只恨不得這一段路,一輩子也走不完才好,正自六神無主, 卻聽那內監道:“李太醫, 進去吧, 娘娘在裏面等著呢。”

李茂惴惴不安的進了暖閣,見室內空無一人,皇貴妃端坐在炕上看書,神態卻是十分安詳,金色的陽光從大玻璃窗透進來,照在她的杏黃色錦袍上, 使得精繡的鳳凰閃耀不定, 振翅欲飛。李茂硬著頭皮, 跪在地上:“微臣叩見娘娘。”說完這一句,周遭寂然無聲,她本就心虛, 伏在地上, 更是大氣也不敢出, 時間久了,脖子漸覺僵硬,雙腿也麻木酸痛,只咬著牙苦撐,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耳旁傳來:“李茂,你身為女子,卻易裝進宮,意欲何為?”

她一呆,慢慢擡起頭來,皇貴妃隨手將王摩詰詩集輕輕擱在一邊,口氣淡然:“你在我藥中偷加涼藥,傷我身體,謀害皇嗣,又該當何罪?你如此做,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李茂膽戰魂驚,顫聲道:“娘娘,我沒。。。沒。。。”皇貴妃道:“你父已過耳順之年,難道身為子女,你不希望他壽終正寢麽?”

李茂突然明白過來,臉刷的一下子變得煞白:“娘娘恕罪,求娘娘恕罪!”重重磕下頭去,碰地有聲,哀聲道:“家父已年邁體病,求娘娘不要累及家父,一人做事一人當,求娘娘開恩!”

“一人做事一人當。”皇貴妃嘴角微揚,眼眸卻沈下去:“你說得好輕巧。”她慢慢走到她身邊,俯視跪在腳底下的她,音輕得令人可怕:“你竟敢背叛我。”

“娘娘,微。。。微臣一時。。。糊塗,求娘娘。。。”

“你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我?”皇貴妃擡起她的下巴,迫得她擡起頭來:“你覺得會有人信你嗎?”

“微臣不。。。不是想扳倒。。。” 李茂被迫跟她對視,只覺她一雙烏沈沈的眸子深不可測,心中不由一陣寒意翻湧:“求娘娘賜李茂一死!”

“我當然不會殺你,死亡是無知無覺,又很無趣的事情,我若是要懲罰你,有很多種方法。”皇貴妃鳳眸微瞇,目光在她臉上游移:“這張臉也還算清秀,若是作女裝打扮,也些微有動人之處,若是這樣一個的女囚,流放到邊境,你覺得會如何?”

邊境之地,偏遠苦寒,戍邊的將士長年累月戍守,遠離故鄉家人,在這種情況下,營妓相應而生,而一些因罪徙邊的女子,也自然而然充當起營妓的角色,其命運悲慘無比。李茂身子癱軟得像一灘泥,抖抖索索的道:“娘娘饒命!求娘娘饒命!”

“說!”皇貴妃手上加重了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下巴:“你都跟誰多嘴了?”

李茂痛得流出了眼淚:“只有。。。只有蓮小主。”

“嗯?”

“唯有蓮小主一人而已,沒有第三人在場,微臣不敢撒謊。”

皇貴妃慢慢松開她,註視她良久,緩緩道:“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李茂不敢置信的看著她,臉上淚痕交錯,狼狽萬狀,皇貴妃道:“但你要記住,我饒過你,是取你對蓮嬪的一片忠心——忠於她和忠於我並沒有什麽兩樣。”說時,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頓了一下,語氣轉為森冷:“但如再有此類事情發生,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世上,好好照顧你的父親,去罷!”

李茂如遇大赦,勉強掙紮著磕頭謝恩,挪動著雙腿出了殿門,一陣微風吹來,渾身一涼,才驚覺自己汗透重衣,扶著廊檐下的柱子,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走遠了。

案上的奏章已堆積如山,皇帝也無心批閱,背著手,在殿中走來走去,神色焦灼,不多時,有內監來奏:“啟稟皇上,步兵校尉曠大人在外求見。”

皇帝手一揮:“快宣!”

一名高大彪悍的武將步履穩健地進入殿內,以戎裝在身行單膝跪禮:“微臣叩見皇上。”

皇帝按捺下心頭的急切,在紫檀椅上坐下:“朕交代你的事辦好了嗎?”

曠沖道:“回皇上,臣借老母五旬壽誕之際邀嚴坤飲宴,暗中宅邸在埋下伏兵,嚴坤果然中計受擒,其心腹親信此時也已被各個擊破捕獲,全部送往刑部大牢,如何處置,還請皇上示下。”

皇帝暗中松了一口氣,口中卻道:“嚴坤曾為朝廷立過許多功勞,又是敏妃的父親,大皇子的外祖父,你抓他時,可否有過顧慮?”

“微臣乃是奉旨而行,心中並無絲毫顧慮。”

“若是大皇子有朝一日登上帝位,你不怕身遭滅族之禍嗎?”

曠沖恭謹道:“臣只知聽皇上一人號令,並沒有想太多,臣對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鑒,即便哪日身遭殺身之禍,臣也是忠臣。”

“好,很好!”皇帝微微一笑,神態頗為嘉許:“你數次向朕密奏嚴坤私下結交大臣之事,今日又設計一舉將他擒獲,立下了大功,朕要好好獎賞你。”

曠沖跪在地上,心裏砰砰而跳,他熱衷於功名,這些年來拼命向上巴結,不過才三十五六的年紀,就已是衛將軍手下八大校尉之一,此時聽得皇帝說要嘉獎,極力隱藏著自己心中得熱切渴盼,垂首聆聽。皇帝沈吟了半晌,道:“你壯年便已身居要位,若說要賞你什麽職位,著實讓朕有些犯難。”

曠沖聽他語氣猶豫,便道:“為皇上效犬馬之勞,是為人臣者的本分,微臣身沐皇恩,萬死尚不能報答,豈敢再求賞賜。”

皇帝笑道:“好吧,朕就暫且賞你些黃金綢緞吧,你先退下,回頭朕還有旨意給你。”

曠沖垂首道:“微臣叩謝皇上聖恩。”

曠沖出去了,便有一個小太監便捧了一盞參湯送上來,皇帝接過喝了兩口,突然想起問道:“朕昨日賞賜的瑪瑙如意,蓮嬪喜歡嗎?”

趙承恩回稟道:“梁全去時蓮小主正睡著,她身邊的人代著跪謝了聖恩了,但奴才想著,蓮小主見了一定會喜歡的。”

皇帝皺著眉道:“朕去看了她兩次,她也是睡著。”

趙承恩斟酌著陪笑道:“太醫說蓮小主氣血俱傷,又兼傷心過度,得好生將養一段時日呢。”

皇帝輕輕嘆了口氣:“也怨不得她傷心,便是朕想及此事,也不禁難過,先是玫貴人,再是蓮嬪,朕子嗣雕零,還不如先帝。”說到此處,臉色突然沈了下去:“敏妃這幾天怎樣?”

“還是那樣,每日裏吵嚷著要見皇上和大皇子。”

皇帝聲音冰冷:“好吧,既是這樣,朕就去見見她吧。”

秋末冬初,天氣漸轉寒涼。傍晚時分下了一場雨,地上濕漉漉的,庭院裏落了一地繽紛的花瓣,高賢叫了幾個小太監過來,下令他們掃去,疏桐出來道:“高公公,娘娘說了,這些不用掃了,由著它罷。”

高賢忙答應:“是,是。”揮了揮手叫眾人散去,自己使勁嗅了嗅,嘆道:“唉,可惜了這一場雨,把桂花的香味沖淡了許多了。”疏桐一笑,自去小廚房傳話了。

房裏燃起了通臂巨燭,皇貴妃坐在案前,慢條斯理的抄寫經書,沁竹心中納悶,皇貴妃性子安靜自持,平常也能這樣坐上幾個時辰,可是這兩天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也不敢開口詢問,只是默然侍立一旁,看著添換茶水。

錦簾忽然被掀開,一名小宮女進來稟道:“娘娘,蓮小主在外求見。”

“蓮小主?”沁竹一驚:“她這個時候怎麽來了?”皇貴妃眉眼也沒擡一下,嘴裏輕輕吐出兩個字:“不見。”

那小宮女聽了,便轉身退出,沁竹心中又是奇怪,又覺疑惑,訥訥道:“娘娘,你為什麽。。。”

話猶未完,只聽皇貴妃淡淡道:“你如今越發嘴多了。”沁竹嚇得立即噤聲。不多一會兒,疏桐從外面進來,她不敢打擾主子寫字,卻慢慢挨近了沁竹,悄悄兒道:“姐姐,發生什麽事了?蓮小主這會兒在庭院裏站著,桑蓉姑姑和寶貞她們百般勸著都紋絲不動呢。”

沁竹向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出聲,可是心裏終究是有些不安,走至外面看了看,回來跪下:“娘娘,蓮小主還在外面等著你召見呢。”皇貴妃恍若不聞,沁竹橫下心,繼續道:“娘娘,蓮小主小產後身子虛弱,在那冷地上站著,若是添了毛病可怎麽好?再者,此情此景,若是傳入別人耳裏,也會多生了口舌是非。”

皇貴妃不作聲,過得片刻,將筆擱下,開口道:“讓她進來吧。”

聽到沁竹出來傳話,蓮真輕輕掙開了寶貞的手,自己邁入殿中,轉左走進暖閣,沁竹見她們之間一反常態,必是發生了什麽事,有什麽要緊話說,自外將大門緊緊關上了。

蓮真病中腳步虛浮,地上又鋪著極厚的地毯,走起路來更是悄無聲息,她徑直走至炕前,也不說話,半跪在腳踏上,抱著她的雙腿,將臉依偎著在她的衣袍下擺。皇貴妃不防她如此舉動,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整個人僵在那裏。

她袍袖之間,氤氳著清冷雅致的淡淡香氣,那是她再迷戀不過的氣息,她不由自主的依偎得更緊,忽然輕聲道:“冰輪,你說我疑你,我又怎會疑你?”微微喘了口氣,臉上竟浮起一絲笑容來:“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心裏也裝著你,無論你從我這拿去什麽,我都不會怪你。”

皇貴妃目光覆雜,半晌才道:“我沒有做什麽。”

“我知道。”她擡起頭,皇貴妃只覺得她星眸清澈澄凈,如水般分明,又楚楚可憐,有種難以形容的淒美,不禁俯下身去,想要拉起她的手,蓮真卻微微仰起臉,猶豫了一下,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吻,皇貴妃身子微微一震,瞪大眼睛,下意識撫住自己的嘴唇,蓮真呼吸急促,雪白的臉上泛起兩朵紅霞,慢慢垂下頭去,忽然一陣眩暈,身子越發軟弱無力,歪在她的腳上,皇貴妃心知不妙,情急之下一把抄起她的身子,一邊將她扶至炕上,一邊大聲道:“來人,來人!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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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拖了這麽久,你們有沒有罵我?

大概是我很久沒寫親親了吧,寫起來竟有點不順手,所以耽誤了時間。

還有一章,這兩天內會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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