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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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掛斷電話,他咬著牙怔了好半天才猛地回過神來,開始撥聶子瑜的手機號、微信通話、短信……能想到的所有法子他都用了,但聶子瑜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音訊。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渾渾噩噩上了車的,或許是臉色實在太難看了,朋友們皺著眉忍不住想問他怎麽了,但都被沈放輕輕搖了搖頭,攔了回去。心慌得像進行到最後的疊疊木游戲,搖搖欲墜,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抽出的哪一條木塊會讓大廈傾倒。他靈神回位,再次把季凝剛才說的話拼接在一起,終於理出了聶子瑜是幫經受校園暴力的女同學出頭,而後自己帶上東西連夜離開的事實。他聽得很清楚,白阿姨在旁邊哭得撕心裂肺,隱約有“同性戀”和“作孽”的字眼出現,只是季凝很快就站到他聽不清的地方去了。聶子瑜不是臨陣脫逃的人,唯一會讓她崩潰離開的,只可能是她的秘密暴露,而家人無法接受。小魚姐去哪了,聶家經歷了怎樣的一場風雨,季凝……都看見了嗎。季玩暄弓下.身子,受不了地用雙手捂住眼睛。在他感覺最幸福的時候,命運如拋物線急轉直下。他從未體會過這樣天塌的感覺。頭頂被人試探性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憐惜無比。眼淚隨之從眼眶裏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可就算這樣,他也不想放棄身邊的這個人,他是不是太壞了。“逗逗,別慌。”沈放握住他的手腕,像很久以前這個人安慰自己一樣,輕輕地用拇指揉了揉季玩暄凸出的骨節。對啊,別慌啊。你聽到的,放哥都聽到了,自己先崩潰的話,放哥怎麽辦呢。季玩暄紅著眼睛坐了起來,一言不發地牢牢和沈放十指相扣。他啞著嗓子開口:“放哥,別怕。”我不會走,你別怕。被自己扣住的指頭毫無預料地顫了顫,季玩暄又握緊了些。再次拿起手機,漫長的猶豫之後,他滑動列表,找到了那個添加後從來沒有說過話的“小秋姐”。

秋刀魚和刀魚(下)

出租車直接停在了胡同口,季玩暄從後備箱裏拖出行李就想往院子裏跑,但他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回身阻止了沈放想跟在他身後取箱子的動作。“放哥,你先回去吧,好不好。”他不知道回去要面對的是什麽畫面,他害怕沈放受傷害。少年的動作溫柔又強勢,並沒有給他任何拒絕的餘地。沈放沒讓他為難,點了點頭,說:“你先走,我看著你進去就離開。”太乖了,想抱著他,哄哄他,可是現在卻不可以。季玩暄咬了咬後槽牙,狠下心飛快地轉過身,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跑到了院子門口。可是推門進去的那一刻,他又害怕了。忍不住回了頭,可是今天沒有戴眼鏡,只能看見胡同口黃綠色的出租車還很亮眼地停在原地,他掛念的人擡起手,似乎向他揮了揮。季玩暄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了院子的大門。迎接他的只有聶萌萌。屋子裏很安靜,季玩暄松開行李箱的拉桿,一步一步,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正屋門前。貼著舊窗花的門扇之後,他看見了曾經一面之緣的秋冉。她到得比自己更早,也許已經說完了故事的全部,女孩子對著門後的聶家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忽然跪了下來。先一步走上來的是她身後的季凝,女人一把扶起她,擡頭時看見院子裏傻站的人,微微一楞,淡淡愁緒的眉眼很溫柔。“逗逗,你回來了。”屋裏又響起了隱忍的啜泣聲,絲絲淒淒,敲得人心惶然無措。“我的小瑜,她以後要怎麽辦啊……啊——”制衣廠的白主任,風風火火最潑辣生動的一個人,世上從來沒有她解決不了的難題,但當被迫面對女兒與這世俗的格格不入時,一瞬間也茫然成了無力癱在地上的癡人。季玩暄想要向前,但卻像一腳踩進了沼澤,無論如何也邁不出這一步。他能說什麽呢。沒關系的白阿姨,小魚姐姐喜歡女生,很正常,我也喜歡男生。他在往誰心上捅刀子呢。秋冉被季凝攬在懷裏,捂著眼睛泣不成聲,一遍一遍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季凝摸了摸她的頭發,一言不發地帶著她走了出來,站在季玩暄的面前。“逗逗,帶姐姐去我們屋裏坐一會兒,家裏燒了熱水,你是不是也渴了。”季玩暄忍著顫抖點了點頭,拉著秋冉轉頭向西邊的小房子走去。他必須撐住。在高鐵上他並沒有打通秋冉的電話,當時就隱隱有預感,果然一回來就看見她自己來了。來認罪嗎?季玩暄回頭看了一眼呆坐在沙發上的女孩,在心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水放在了秋冉面前的茶幾上,季玩暄坐在她旁邊,很艱難地清了清喑啞的嗓子。“姐姐,我姐姐她很喜歡你。一直都是。”這十幾個字像一句咒語,他一念出來,秋冉臉上幹涸的淚痕再一次立刻被苦澀的鹽水覆蓋。季玩暄不忍心看,很茫然地側了側臉:“姐姐你別哭啊,不然小魚姐回來了要罵我的。”她還會回來嗎。秋冉捂著臉無聲地抹掉自己的眼淚,嘶啞地開了口。“我喜歡女生,一直以來只有子瑜知道。”季玩暄遲緩地回過頭來。女孩沒有家人,出生後就被送到了福利院的門口,她被迫有些早慧,凡事都小心翼翼,明明只想平凡普通地度過這一生,嫁一個普通人,做一個她母親沒能做到的好媽媽,可世事總不遂人願。察覺到自己異樣的那一天,她崩潰得幾乎想要自殺。撐是撐了下來,但她感覺很痛苦。她喜歡上了畫室裏那個總是懶洋洋笑著,似乎和所有人都是好朋友、但又極其嚴苛地保持著距離感的女孩。聶子瑜很照顧她,如果不是因為這份獨一無二的保護,她也許不會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對方和自己不一樣,有很美好的家庭,秋冉不想破壞,只好自己疏遠她。可是聶子瑜太溫柔了,自己需要的時候,她總是在場。“畫室有一個男生追求了我很久,我用盡了理由也無法擺脫,最後只好告訴他我的真實性向。從那以後他確實就沒再找過我了,但很快的,流言便在同學圈子裏傳開了。”是比她喜歡女生更過分的,遠超過這個年紀孩子所能擁有的惡毒。秋冉垂下眼皮,痛苦地松開了被咬得發白的嘴唇:“子瑜她很久以前就申請了國外的學校,剛拿到錄取通知,還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如果沒有我的事,她原該被所有人羨慕地離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迫孤身一人匆匆逃離。”“姐姐,”季玩暄蹲在了女孩的面前,盡力溫柔地看著她,“我知道你聽不進‘不關你的事’這種話,既然這樣,那你就認真地覺得自己是個罪人好了。”“聶子瑜不是這樣不負責任的人,這裏還有她的家人,有你,她會回來的。只是她現在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你等等她,她會回來找你問罪的。”男孩子的臉色很蒼白,眼尾也泛著消不去的紅,可他彎著眼睛時笑容卻很溫柔。秋冉出了一會兒神,遲疑地摸了摸他的頭發。“子瑜常常提起你。”“是嗎。”季玩暄笑著扶住沙發扶手站了起來:“她說了什麽?”秋冉緩緩開口:“她說你一向……”“逗逗!逗逗!”院子裏傳來一聲聲急促的呼喚,聶大爺忍了整整兩日的慌張,在這一刻上升到了熵值的最高峰。從進門開始就在顫抖的手指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指甲深深地戳進手心,季玩暄轉身跑出去時,差一點就摔在了臺階下堅硬的磚石地面上。白阿姨懷裏躺著驟然暈倒的季凝,女人的面容很恬淡,唇上的鼻血卻鮮艷刺目得戳人心肺。“救護車!快叫救護車!”秋冉第一時間撥通了120。眼前的男孩子好像忽然變回了夏日裏不知歲月的五六歲光陰,連走都走不穩。季玩暄不知所措地走到媽媽面前,直接將衣袖湊到了女人的鼻子底下,小心翼翼地幫她拭去怎麽流也流不完的鮮紅血液。他的袖子都被血洇透了,人怎麽能流這麽多血呢。季玩暄再也抑制不住崩潰的哭腔。“媽媽,醒醒啊。”他再也不會晚回家了,媽媽,你快醒醒啊。絕望的哭喊聲中,秋冉扶著門框走出來,心肺難以抑制地顫了顫。聶子瑜說過,他一向堅強,只要他媽媽還在。

我們出生那天的月亮(上)

季玩暄小的時候很喜歡發呆。因為耳邊不想聽的話總是太多,但將自己放空的話,就什麽都聽不到了。“貧血”“發熱”“血流不止”“這不會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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