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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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做了個“您請進”的姿勢,果不其然小李老師又操著他那口魔性的笑聲咯咯進了班門。季玩暄跟在他身後,在全班幽怨的眼神中若無其事地飄回了座位。樓下班級正在上語文課。高一三班的語文老師很喜歡讓同學們大聲朗讀課文,前幾天學的是《紀念劉和珍君》。高二一班物理老師正怒氣沖沖地講著一道全班錯了一半的簡單題型,樓下便抑揚頓挫地誦讀起:“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畫面非常美麗。今天又覆習起《歸園田居》了。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季玩暄從辦公室出來後揣了一路的疑惑被古詩詞吹到了南墻外,他想象著沈放坐在樓下一臉冷漠但還是不得不出聲念課文的模樣,拄著臉,很輕地笑了出來。關於老張叫的到底是誰,季玩暄在下一周才勉強摸清楚了這個問題的輪廓。開學後一拖再拖的第一節習題晚自習上,他終於生疏地摸到了自己吃百家飯長大的數學作業。剛翻開就樂了——扉頁上的名字都不是他自己寫的。老張在講臺上面一道一道快速過題,季玩暄向來擅長一心二用,一邊跟著講解心算,一邊無意識地往後翻頁。翻著翻著,就翻不動了。練習冊從開學以來一共寫了42頁,從28頁開始,這些斑駁混雜的各色筆跡就換成了同一個。黑色的鋼筆字,筆畫疏朗蕭散,和扉頁上的“季玩暄”出自同一只手。鼻息間除了油墨印刷味隱約還能聞見墨水的清香,季玩暄訕訕地摸了摸鼻尖,硬是從那些阿拉伯數字裏看出了“逸虬得水”四個字。看得出張宜豐也是一樣困惑,在打了十幾個對勾以後,終於讓中年男子碰見一道錯題,立刻在旁邊寫下評語:“思路挺有趣,第三步以後有點問題,明天來我辦公室給你講講。”下面是另一行鋼筆字,字跡和語氣一樣淡淡的:“謝謝老師。”季玩暄微微發怔,忽然想起那天自己被忽悠去辦公室的事。他用胳膊肘戳了戳靳然,小聲問道:“最近是誰在幫我寫作業?”老張問到一個難點正在抽人回答,靳然腦袋快埋到桌筐裏,季玩暄這麽一懟他差點沒忍住栽倒。二人的動靜吸引來中年男子的註意,下一秒便是眾人歡喜幾人憂:“季玩暄,這題答案是什麽?”憂的是縮脖子蹬腿生怕殃及池魚的前後左右,季玩暄平靜地掃了一眼練習冊——這題屬於28頁之前,準確率飄忽不定,這一道剛好是錯的。他沈默了十幾秒,老張和同學們也跟著沈默,在氣氛變得尷尬之前,季玩暄終於出了聲:“-1。”從剛才開始似乎就在抽空休息的張宜豐難得溫和地點了點頭:“對。這題不講了,下課大家問季玩暄,明天我出同類題,錯的人超過五個作業就加一倍。”“……”成年人套路真多啊。放學後季玩暄不出所料被團團圍住,他硬著頭皮答疑解惑了一大圈,到最後嗓子都有點啞了。好不容易人群散去,季玩暄側轉過身,終於對著鄭禧問出了那個害他陷於此種境地的困惑。“禧哥,那天老張叫我去辦公室的事是誰告訴你的啊?”被叫哥的瘦猴男生把書和草稿紙一股腦塞進書包,視線滑到後門,態度很好地努了努嘴:“喏,就門口等你那人。”季玩暄微微一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瞧見了門邊露出的一角校服。身邊的同學走得稀稀拉拉,季玩暄順著人流走到後門,不怎麽意外地看見倚著墻闔目休息的沈放。少年耳邊光明正大戳著耳機,腦袋微微揚起靠在墻壁上。走廊裏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倒還真讓他在與衛生用具一墻之隔的地方站出了幾分鶴立雞群。這一周餵貓的任務輪給了顧晨星,季玩暄不用再每日去學校最東邊報到。今天放學後沈放不小心耽擱了一會兒,解決完事情快步上樓,瞧見的卻是水洩不通的教室一角。圍在最裏面看不見頭頂的那人似乎一時半會還解脫不得,沈放掃了一眼人群中若隱若現的單薄脊梁,索性掏出耳機在門邊等了起來。思緒飄到天邊的時候,一只耳機突然被人從身側解了下來。他側過頭,不耐的眼神像一池落入石子的清灘,在看清來人後蕩成了微遠的漣漪。季玩暄一只手還扶著他作惡摘下的耳機,腦袋自然地向沈放的方向歪了歪,笑盈盈的眼神裏溢出幾分驚訝:“2Cellos?這裏這麽吵,我還以為你在聽搖滾。”而且臉還那麽臭。沈放沒說話,徑自站直了些,友好的平視立刻變成了五厘米的高差。季玩暄嘆了口氣:“你條件這麽好,怎麽不報名籃球隊?”兩人在這裏說話,背後卻不止有一個順風耳:“我可同意了啊季玩!這位同學明天就來場上試試!你要是帶不來人我就故意把老張出的題寫錯!”信中的歷任籃球隊長裏,寧則陽可能是最天真無邪的那個,這句威脅甫一出口便立刻消聲在了四周同學的圍毆當中。雖然懶得提醒陽陽數學小測在籃球隊隊訓之前,自己也並不害怕作業加倍,但季玩暄還是心存憐憫地向沈放解釋:“我們要和附中打比賽了,少我一個主力,隊長難免仿徨。”他對上少年的黑眼睛,輕聲問道:“你想去嗎?”他至今不知道沈放從附中轉學而來的原因,也沒聽小同學提過從前的學習生活,只隱約摸出大概率並不愉快。但沈放沒什麽意見,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答應得爽快,季玩暄卻不好意思了——寧則陽天天纏著自己出面游說這位自己看中的似乎天資卓著的學弟,以一學期小酸奶為籌——雖然這不是季玩暄主動要求的,但總感覺是在拿沈放換利益似的,他有些不好意思。更何況這人似乎還一聲不吭地幫自己寫了14頁的練習冊。耳機還沒摘下來,兩人的耳蝸被一條盛著電流的膠線鏈接,在嘈雜的背景音下,於同一首大提琴曲目中感受著一樣的腦電波震動。季玩暄像在上課時候遞小話那樣輕輕開口,態度極好:“這首我也會拉,或者你還喜歡別的什麽曲子?等我胳膊好了都可以演給你聽。”句子還沒結尾,他就在心裏罵自己哈批,說的什麽幼稚話——物欲橫流的年代裏,誰還用這種無聊的把戲回報別人。少年的臉色越說越垮,到最後竟很不情願一樣。他固執地為自己的傻話懊惱,沒能捕捉到對方抿唇時輕顫的鴉黑睫毛。沈放瞟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片刻後,又怕他沒看見似的,喉結吞吐,認真地“嗯”了一聲。

兜裏、有糖(上)

事實證明,寧則陽可能還真有點安西教練發掘流川楓的天賦。沈放被他看中完全因為外表長了一副厲害模樣,但是真的上場打起球來,他還真得半點兒都不菜。在被蓋了五個籃板之後,寧則陽走到觀眾席邊,對趴著看熱鬧的季玩暄語重心長道:“你安心休養吧,不用急著歸隊了。此去無歸也行。”季玩暄威脅性地對他攥了攥拳頭,臉上卻先笑了出來:“我和沈放又不是一個位置的,怎麽著先走的那個也得是顧晨星吧。”顧晨星順風耳十級,立刻在場上表演跳腳:“我可聽見了啊季玩!調研報告你一個人完成吧!”季玩暄立刻認輸:“我走你留,誰攔我我就怒發沖冠。”沖冠一怒為紅顏,季玩暄為他發小。顧晨星罵他惡心,其實笑得不行,轉頭就被沈放投了個三分。顧晨星:“……”籃球隊喜獲強員,面試後半段發現強員還很全能,滿場位置都能勝任。寧則陽心花怒放,恨不得當場給小季包下小賣部裏所有的酸奶。“那倒不必。”季玩暄矜持地婉拒了,一邊還從書包裏掏出另外兩排小酸奶:“我反思了一下,為隊裏引進優秀人才本來就是本校學生應該做的,而我竟然還想從中牟利,實在是非常卑鄙。這些東西上繳歸還,大家一起喝吧。”寧則陽像在看張宜豐裸奔一樣,目光聚焦在季玩暄真誠的面孔之上,好久好久才憋出聲來:“……你徹底瘋了?”季玩暄面色一沈,立刻扒下畫皮:“你侮辱同學,我需要精神損失費!”寧則陽重又快樂起來:“直說就是嘛,還演這麽一出!酸奶收好了,說好了一學期我一天也不會少。”他轉過頭來又招呼一眾少年:“兄弟們,下周好好比賽,贏了小季請客!”大家歡呼鼓掌口哨聲響成一片,只再欠一個鑼鼓喧天。眾人皆醉我獨醒,季玩暄抱著石膏獨自坐在背叛中冷笑。他來了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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