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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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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姐,姐你別睡。”

“姐,姐,你快點睜眼看看我,快點。”

“姐,你不是說還要看著我稱王的嗎,你不是說要一直在我背後扶持我的嗎。”

“姐,姐,你別這樣, 你醒醒啊,姐。”

到底是誰的責任。

是他吳庸,一次次的優柔寡斷分不清對立面, 是他吳庸,全都是他造成的。

李骸愛自己嗎?

愛。

又怎麽拿著劍對著自己呢?

將白傾抱回家時, 吳庸已經明顯感受到姐姐冰涼的身子,像冰碴兒一樣, 一下一下刺中心頭。

他的心,滿目瘡痍。

一道簾子將床裏頭的世界和外面分離,吳庸只是坐在外頭,望著門外陰森的天空,沈默。

幾個時辰過後, 簾子被掀開,從裏頭出來的郎中宣告姐姐已無大礙,只是須多加調理, 以免日後落下病根。

吳庸站在那簾子旁,待屋內所有人離開後,看著躺在那兒的白傾,蒼白著臉,緩緩睜眼。

她動了動嘴唇,像是在說,敬兒。

吳庸沒有回應她。

他只是很平靜地問她:

“老仙家的那瓶驚鴻,是誰給他的。”

“敬兒。”床上的白傾微微喊出了聲音,又掙紮著起身。

“你知道嗎,你不在這的三百年,父親時常喟嘆身邊沒能有個得力幫手,幫他解憂分愁,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是男兒身該有多好。”

“不過,還好,敬兒你總算回來了,那麽,我的任務,就是助你成王,一統三界。”

他看見姐姐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可那笑,看的吳庸心裏頭發顫。

“你就那麽想讓我當那個破王?你至於不惜一切代價到傷害自己?”

“敬兒,你會成王的,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所以在這之前,所有不確定的因素,都必須讓它們變成定數。

她白傾,白俠衍的女兒,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這王你愛當你當去好了。”

吳庸將玉扳指狠狠砸在了地上。

“你早就想到老仙家會帶著李錦蓉去三疊泉,所以你將咱們最後一瓶驚鴻交給了他,就是希望讓我跟李骸反目是不是?”

“敬兒你別忘了,若不是我替你擋下,那一劍可是他原本想要殺死你的。”

吳庸定住了身子,寒意湧上心頭。

“弟弟,事已至此,已經由不得你選擇,你跟李骸,你們之間,只能有一個活下去。”

“姐姐為了你,犧牲不重要的。”

過幾日朱雀家便會前來提親,聯姻,是我,能夠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敬兒,待你功成那一日,記得帶姐姐一起看看這天下,那個時候一定很美好。

“把解藥給我。”吳庸忿忿地伸出了手。

白傾始終含笑,從枕頭底下將那解藥遞了出去。

就在吳庸心急火燎準備離開時,白傾又叫住了他。

“敬兒。”

她始終在笑,那笑,看的吳庸心裏發毛。

“這是最後半瓶驚鴻,我給他的只有半瓶,還有半瓶在我這兒。”

在吳庸飛身撲向白傾之時,她已經將那半瓶毫不猶疑地飲下。

吳庸跪在了她的床榻前。

白傾笑道:“你手中的解藥也已被我倒了光了半瓶,敬兒,在我跟他之間,我要你只能只能選擇一個。”

藥瓶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接著便是瓷片碎裂的聲音。

吳庸雙手揪著床沿,難以置信地將白傾看著。

他那個始終含情脈脈的姐姐,居然在生死關頭逼迫他這個弟弟做出選擇。

握住解藥的手也開始不住地發抖,吳庸腦子裏轟然一片。

“報!門外魔界李骸求見。”

那陽光刺得他無法睜眼,耳朵卻是清清楚楚聽見了。

“說是前來跟咱們索要驚鴻的解藥,他就在門外,說什麽條件都可以,哪怕。”

侍衛咽了下口水,弱弱道:

“哪怕將他千刀萬剮都行。”

決定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形成了的。

“照顧好小姐。”

他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出了房屋。

第一回見他,風中那一頭銀發著實驚艷,就算後來知道他的擋箭擋酒別有用意,可是吳庸心裏清楚,他是真真在在的感動了的,也因此,吳庸渴望著,期盼著,能夠和他在一起。

他是真的愛過的,他也是真的為了那份感情努力過,甚至不要臉死皮賴臉地祈求過的,他祈求上蒼,他祈求這份心意可以得到回應,他祈求往後所有歲月,無驚無瀾,就這麽攜手走過一輩子。

在他吳庸的生命力,從來沒有出現過如他一般的存在,在的時候會歡喜,不在的時候會想念。

看他累的時候會心疼,不理自己的時候又會擔心,總之所有的感情,都與他有關。

他是真愛過啊。

分別沒有削減那份愛,他成了親也沒覺得自己要放手,這個東西哪裏是他自己能夠決定的。

臨走前,那瓶解藥像是石沈大海般被吳庸丟在了白傾的枕頭邊。

自此,他不得不放手。

自此,他不得不甘這個心。

自此,他不得不斷舍離。

天空開始飄起了雪花。

雪絮像是風中的蓬草般飛揚,那一日,天界被攻破,最後的贏家,朱雀族的玄隱望著淩霄寶殿的那把椅子,留下了淚水。

阿恨在最後的回光返照中,睜開了雙眼。

周翎親手將那把匕首放在他的面前,他說:“阿恨,殺了我,求求你了。”

猴兒苦笑,最終將那把匕首對準了自己。

“殺了你,殺了你就一了百了,這世上沒有這麽好的事情周翎。我想要的,是你活在這世上,不生不滅,不垢不凈,永生永世,飽嘗悔恨之苦,解不得,化不了。”

匕首正中自己的心頭,在周翎的喊叫聲中,阿恨死了。

不知下了幾個時辰的雪,堆積在李骸腳下的雪已經沒過膝蓋,他低頭,白發上沾滿了雪粒。

也是這樣一個雪天,他服下白俠衍的解藥不要命地走在路上,他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把吳庸找回來了。a_c_t_d_d_j_z_l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他心裏響起的那個聲音,告訴自己,吳庸不可以死,他不能夠讓吳庸死,他不能夠讓吳庸受傷,不是為了什麽白虎質子,是為了他李骸的這顆私心。

他好像,真的愛上了這只白貓。

一雙手默默在那金光閃閃的位子上拂過,面具摘下,黑發黑瞳,李憫生的眼裏,看不見一絲喜悅和猖獗。

他想起了三百年前自己曾在此地被生生抽筋扒皮,那生不如死的場面,是由他的親弟弟,李乞骸一手造成的。

“玄隱,你孫子呢。”他轉過身,瞧這那個紅色的身影,分外憔悴和不堪。

明明老仙家已死,最大的贏家是他朱雀玄隱,怎麽眼下,也瞧不出半點他的喜悅呢。

“李憫生,你不要忘了當初是誰將你從九幽救下,又是誰將你的病給治好的!”

就在玄隱沖著上頭那個倨傲的身影吼著的時候,從外頭又走進來一個紅色的身影。

那一身紅,像是從血裏泡出來似的。

“周翎。”望著孫子手中的那把沾著血的匕首,玄隱搖頭。

他簡直無法相信。

“阿恨,阿恨死了。”話是從嘴裏一個字一個字咬出來的,周翎走到他的跟前,同樣的,匕首沒有插在爺爺的胸口,而是指向了自己。

“周翎!周翎!”

“爺爺,爺爺你從小就教導我要努力練功,努力讀書,從小,同齡的孩子們還在外頭玩耍的時候,我就因沒能達到你的要求而站在書房裏責罰。那個時候,我真的好希望自己變成一只真正的鳥兒,飛出窗外,自由自在地翺翔。”

“周翎,別說了,爺爺替你療傷。”

他伸手毫不留情地將爺爺推開。

“從我生下來那一刻起,我的命運就從來不能由我自己做主,你讓我為老仙家賣命,去殺那些無辜的生命,那個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對的,老仙家是對的,我也是對的。”

“直到那一日,我變作籠中鳥來到了阿恨身邊,於是從那一日起,我終於再也不用羨慕籠外的生活了。你不知道,我是有多想,有多想,多想就這麽一直陪著他到天荒地老。”

“我不再是那個濫殺無辜的惡魔,我有了血,我有了肉,我還有有了愛,爺爺你知道什麽叫愛麽?”

“愛在這裏啊,在這裏是暖的啊。”

“爺爺你有愛過誰嗎?你知道這世上真的不是只有刻苦練功做個傀儡一般的工具,才會有活路,才會有幸福啊。你的心中要有愛,愛知道嗎,你不知道,你跟老仙家一樣,自私冷漠,偏執□□,你們沒有體會過那種感情,還想著把自己的看法強加在我的身上,爺爺,我不想再濫殺無辜了,我不想做什麽三界之王,我只想著做他籠子裏的一只鳥啊。”

說什麽成王的千秋大夢,還愚蠢的以為幸福就在權利的制高點。

那是他們一定沒有體會過,白雲不羨仙鄉,此生終老溫柔的滿足與甜蜜。

他們沒體會過,還自以為自己就是權威。

天亮,地界的雪也下停,得知姐姐已經安然無恙的消息,站在院子裏一整夜的吳庸,嘗試著的移動了腳步,緩緩走向白家的大門。

雪塊從肩頭掉落,他那一頭黑發,也被風雪覆上,遠看過去,就像是白了頭一般。

原來所謂的蒼老,不過是一夜間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是真的很喜歡雪江歸棹這個名字的,因為可能一般人不知道這個名字對於我的深意,也因此我曾經為了能夠讓這個筆名被更多人記住,我覺得我必須要非常非常努力,以及做什麽都可以,為了我的文,為了這些人物。

不過弄巧成拙又或者努力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雖說這些都是我無法預料的。

我盡量讓這本書倒v,雖說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也許不會常更,但是作者一定和自己筆下的人物同在的,作者還在,這個故事肯定也在。

這是不變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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