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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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的李骸,醒一醒。”

“李小骸同志,醒一醒。”

“喵喵的。”

吳庸恨不得立刻跑去公子小白那兒,狠狠在他臉上撓幾爪子才過癮。

李骸帶傷抱著吳庸回到家門口,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嚇得吳庸趕忙變作個人形,勉強將他給背進屋,進門一看——他才充分體會到“家徒四壁”這個詞,原來是為李骸量身打造的。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面衣櫃,除此以外,恐怕只有桌上的那盞油燈勉強稱得上家具。

然後就沒了。

“親娘咧,好歹也是仙家手底下幹活的,連件像樣的家具都不給置辦?”

連帶老仙家吳庸也一塊幫李骸問候他全家祖宗,趁著半炷香的功夫裏,在還沒有變回貓身之前,吳庸幫襯著給李骸檢查傷勢。

這會兒子血像是流幹了,右肩這塊全被血水染黑,吳庸先是給李骸脫了上衣,仔細觀摩這傷勢。

看著看著,吳庸的視線便開始游離。

往下,再往下。

李骸的胸肌,嗯,很結實。

肱二頭肌,嗯,也很結實。

這小子皮膚挺白,臉上瘦削沒什麽肉,上半身的肌膚倒是挺光滑,觸感嘛。

吳庸伸出了爪子。

嗯,很細膩,有彈性。

就是往下腰間都是大大小小的刀劍傷。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塊,整整八塊腹肌。

吳庸心裏有點不平衡,因為他只有一塊,一整塊,還有待開發。

還有人魚線,再往下,吳庸挑眉,不禁又伸出了爪子。

手腕忽然被上頭的李骸牢牢抓住,吳庸一驚,忙拿眼瞧他。

“姐姐,你等我,我一定救你出來,一定。”

掙紮著想要擡起頭的李骸重新暈過去,吳庸看見他那雙唇幹裂,臉色蒼白,手卻依然不肯松開。

看來是燒糊塗了。

吳庸一爪子輕輕搭在李骸的手背上,反覆撫摸了好久,才將自己的爪子從他手中抽開。

簡單地給他包紮了傷口,論修為,自己肯定比不上他,因此什麽替他運功療傷之類的就不大可能了。

趁著還有點時間,吳庸決定出門給他找藥。

早在吳庸在天宮當差扔簽子那會兒,就認識不少下層官階,雖不知道這三百年間各自的命運,吳庸還是決定試一試。

畢竟,李骸這傷是替他捱的。

誰料剛走出門,一腳踩在塊硬石頭上,“砰”地一聲,吳庸被嚇回去原形,順著臺階一骨碌往下滾,那塊硬梆梆的石頭卻變作了一位拄著拐杖的老人家。

“是哪個沒長眼睛的小龜孫子踩著了我的殼兒,哎呦餵嘍。”玄德老人將老花眼瞇過去這麽一瞅,視線內好像沒個人影,倒是有只貓,背上裂開了兩道黑紋。

“哪兒來的小雜種。”

吳庸一歪頭,對於這種已經不曉得第幾個將自己認成雜種貓的情況下,不禁發出了生命的最強音:

“去你喵的雜種,你全家都是雜種。”

要不是出門趕得急,他能原地給這老頭兒耍套純正的喵喵拳,讓他嘗嘗貓爪子的厲害。

老人家還就真瞇著眼睛拄著拐杖,下了臺階,步履蹣跚到吳庸跟前,一把撈起。

“正好扒了你的皮燉湯給李骸補補身子。”

喵喵喵?

吳庸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老人家揪住尾巴進了屋子。

“我聽說白虎家那小龜孫子又欺負你了,是有這事嗎?”玄德老人兩指一點,桌上的油燈瞬間點燃。

當然,吳庸眼底此刻的世界是倒著的。

他瞧見那燈芯“咻”地一聲便擦亮,心想這老頭這麽把歲數了,指力倒是不簡單。

“睡著了麽。”玄德老人一手拎著貓,另一只手兩指點在李骸脖下的穴位,察看了右肩的傷勢,重重嘆了口氣。

屋子裏的燈芯舔著火光燃燒,玄德老人將貓兒放下,獨自拄著拐杖沿著床邊坐下。

吳庸看見老人伸手,手掌之上便多了顆靈芝,渾濁的眼睛瞇向一旁的吳庸。

“你過來。”

吳庸當然不會過去。

“待會兒我給李骸運功療傷,你去櫃子裏找來搗藥罐將這棵靈芝研磨細碎,記住,在我療傷期間,無論是哪方大羅神仙,都不準他進來,聽見沒有!”

老人家的拐杖這麽在地上一敲,吳庸心想這肯定哪位世外高仙來救李骸命了,激動地將腦袋點得跟撥浪鼓似的,去櫃子裏叼來搗藥罐,攜著靈芝坐在屋外的臺階,高高興興地搗起藥來。

他忽然覺得屋裏頭的老人家似乎在哪兒見過。

三百年前,仙家舉辦祭天大典,當時九重天上的好幾位重磅級上仙都給請了過來。

其中就包括早已不問塵事的,三玄堂裏頭的老神仙。

一只烏龜,一只麋鹿,還有一只朱雀。

三位老神仙與天地同壽,成立三玄堂一開始只是輔助仙家辦事,後來三老發生內訌,朱雀跟了仙家,麋鹿離開天界,還有一只老烏龜,依舊守在三玄堂裏頭,獨自度過百年滄桑歲月。

靈芝搗碎散出來的清香,聞多了吳庸就覺得有點熏腦仁兒。

這棵靈芝的歲數,估計是比他吳庸還要來得久遠些。

若裏頭的老家夥真是三玄堂的那只老不死的烏龜的話。

那吳庸是不是可以請他老人家幫忙解開自己身上的封印?

喵的,這回遇見寶了。

吳庸是越搗越起勁,後頭就開始原地跳起舞來。

左後爪子點地三下,再換右後爪子點地三下,最後騰出上面兩只揮舞三下。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後肢的傷。

雖然此刻已經不痛了,不過吳庸還是悄咪咪在搗藥罐裏頭摳了點,然後灑在了傷口上。

哇塞,涼絲絲的,舒服服的。

吳庸盤算著要是待會兒給李骸用完了,還剩點的話,他就全打包帶走,為了日後有什麽不測著想。

賺大發了。

於是他又伸出右爪子點地三下,再換左爪子點三下,最後騰出上頭的使勁揮舞幾下。

身後的屋子裏突然乍現出一道金光,唬得吳庸一楞一楞的。

雖然只是那麽一小下,但是這種熟悉的感覺不會錯的。

三百年前他每日守在刑場上扔簽子,看過無數條龍的真身,金鱗,乍眼的金鱗鋪灑,象征著天下太平的祥瑞之光就這麽一次又一次在眼前消逝。

吳庸想起了那個名字,李乞骸。

方才他高燒糊塗了也說過一句要救姐姐的話。

據民間流傳的消息,老仙家似乎的確是將一位龍女囚禁在了天宮裏頭。

只是天宮這麽大,具體哪個角落就不曉得了。

吳庸決定他就去看一小眼,看完一小眼滿足他作為貓咪的好奇心後,就繼續搗藥。

悄悄湊到門前,吳庸用爪指甲摳開一小道門縫,然後將眼睛貼上去。

“嚓”,那道門縫被裏頭的玄德老人給封上,外頭吳庸鬼哭狼嚎。

“胡子,喵的,胡子!”

他的一根胡須就這麽被夾掉了。

轉身之際,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臺階下的身影,吳庸片刻楞怔後,腦袋裏首先回想的是老人家那一句“無論是哪方大羅神仙,都不準他進來!”

可是,吳庸沒有想到的,是站在面前的,這位兩鬢斑白神色憔悴的男子,身著著玄色黃紋相間的袞服,上頭依稀勾勒出來的,是一條三爪龍的身形。

他沒有戴那頂象征著權力巔峰的王冠,發絲胡亂束起,贏弱的身軀裹在袍子下,脖子以下的皮膚發皺,發白,像是泡在水裏頭時間過久導致。

三百年不見,仙家也老了。

他看起來好像很冷,整個縮在裏頭。

吳庸有種說不出無奈憂傷。

“貓兒啊。”老仙家一聲沈重像是嘆息。

“貓。”他又再次呢喃。

“好多年沒見著貓了。”

打吳庸身旁經過時,從老仙家袍子裏滲出來的水灑出來一路,一度讓吳庸以為是血,直到看到老仙家光著腳,露出在外那皺巴巴的皮膚,像是剛從水裏頭爬出來般。

沒有儀仗仙娥跟隨,他獨自孤零零來至此處,身上看不見半點三界之主的王氣,有的只有遲暮之年的衰敗和茍延殘喘。

這是他的報應。

在仙家即將推門而進的時候,吳庸伸出爪子撓了撓他的衣裳。

他遲鈍地轉過身來。

吳庸向他展示了自己受傷的後肢,還踉蹌著走了幾步,以便博得他的同情。

“喵嗚。”

老仙家果然顫巍巍伸出了手去,盡管吳庸很嫌棄那雙枯瘦如柴的手,但還是被他給抱了起來。

“朕曾親征南北,九死一生,你這點傷算什麽。”

他嘆了口氣,眸子裏最後的光也熄滅。

“自從沒了他,朕也覺得自己身上受的傷真疼,可是再怎麽疼,都不及失去他來得痛。”

說著,老仙家的手緩緩上移,掐住了吳庸的脖子。

吳庸感到一陣不妙,老仙家眼裏迸發出的殺意,照當年絲毫不減。

“貓!你就是李錦蓉的那只貓!你終於回來了,連你也要奪朕的天下對不對!”

吳庸被掐的喘不過去,兩眼直朝上翻。

他原先是想裝可憐拖住老仙家,沒成想這家夥魔怔起來都不帶喘氣的,再這麽掐下去。他吳庸肯定玩命。

他不想再死在老仙家手底下了,實在是太憋屈太氣憤了。

吳庸的爪子在空中胡亂抓撓著,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房門在這時候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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