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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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窺江瞥見鐘在禦拎的糕點, 不滿道:“就想著夏姐和小百,我的呢。”

鐘在禦只感覺被觸碰的皮膚燙一陣疼一陣, 一種密密麻麻深刻感入骨入髓。他眨巴眨巴眼, 把眼淚憋回去。

整個過程持續了幾分鐘, 誰都沒有吭聲,球場上時不時傳來進球的高亢與歡呼聲中, 還有清晰的呼吸聲浮浮蕩蕩。

“我知道你來了, 故意沒給你買。”鐘在禦再擡頭,眼珠子咕嚕轉一圈,露出活潑的笑。

他笑起來真是天真爛漫, 吳窺江什麽念頭都沒有了, 鼻尖裏全是糕點的甜蜜。

鐘在禦又說:“那我請你去寢室坐坐吧。”

這輕松的語氣與勢在必得的小眼神,吳窺江思維無限發散, 想這和你今晚跟我回家差不多嘛。他沒想到鐘在禦也會有讓他招架不住的一天,他像只被主人擼舒坦了發出嚕嚕嚕聲音的家貓,楞楞地點頭。

另一邊,小保安無力地張張嘴,能塞進一顆鹹鴨蛋。

鐘在禦發現他, 旋即轉身熱情地揮手:“值班啊!”

顯然是認識,怎麽又認識?這對誰都熱情似火的性格, 吳窺江還是想把他關小黑屋,從此只對自己笑。

黝黑的小保安也樂呵呵地揮手:“要換班了!他是你朋友啊!”誤會一場,不過他還是覺得這個臉色冷峻的人不是好人。

鐘在禦說:“他想參加成人高考,問我借過資料。”

“專門找你借啊, 小森林成績不比你差,怎麽找你不找他啊。你寢室有人嗎,帶我認識室友嗎。”吳窺江拿腔作調,他故意落後鐘在禦半步,盯著他烏黑後腦勺,無數次幻想過這個畫面,也無數次疼得他撕心裂肺。

真是字字句句都在討債。

這人就不能理,越理越來勁,鐘在禦頭也不轉:“寢室沒人,有人我帶你去做什麽。”

沒人沒人沒人……吳窺江心裏正義和邪惡的天平不停地搖擺,某一瞬間善良的小吳天使,用他那圓滾滾胖乎乎的身體占據上風。

宿管阿姨在玻璃窗後織毛衣,按著老花眼鏡看了滿眼頭昏腦漲,深度懷疑老花眼是被一屆一屆的帥哥閃出來的。

四人間倒是冷清,顯然都不常住,缺生活氣。吳窺江一眼就認出鐘在禦的床鋪,正對門那個,床單被罩他似曾相識。

下午室外日光不足,啪,鐘在禦開燈,窺見桌上的水晶球。密封的冰天雪地裏,一對西裝小人手拉手。

明明是假人,吳窺江想他們也會冷吧。

視線不約而同落到一處,吳窺江怕暴露自己的動機與欲望,生拉硬拽地扯了個詭異話題:“你猜他們冷嗎?”

鐘在禦果然中計:“啊?”

吳窺江摸了摸鼻子,拉開椅子大刀闊斧地坐下:“肯定冷啊,吳佩漢小時候玩芭比娃娃,對你沒聽錯他小時候玩芭比娃娃還偷偷讓我給他買公主裙,其實他讓所有人都給他買過。到天冷的時候,他會給娃娃套上所有衣服,等天熱了再酌情刪減……”

鐘在禦不聽他神叨叨的話,嘩啦一聲拉開抽屜,裏面只有一張生肖借記卡。

他說:“老板,這裏面是我欠你的醫藥費和學費,我們錢貨兩訖好不好。”

錢貨兩訖豈不就是再無瓜葛?今後毫不相幹?他情願鐘在禦欠他,欠到他相思成疾時,還能以討債為借口吊命續氣,

吳窺江喉嚨幹澀,仿佛生吞刀片。無數利刃冷酷地劃拉他的內臟,直至攪成一腔鮮血淋漓的碎屑,再不成人形。

他一直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暗地裏叫私家偵探跟蹤,隨著他的作息而作息——幸虧鐘在禦也是忙人,否則有資金投入抵不過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老板還不作為。那樣他們好像還在一起,不過各自忙碌,像全國無數對異地而居的情侶,以繁冗的工作抵禦寒夜孤寢的難寐。

也會想,會不會是被一廂情願的情侶們烘托出來的理想借口,愛人在身邊都得觀察蛛絲馬跡,不在身邊豈不是得揣著明白裝糊塗。

吳窺江遲疑著,看著拿卡的手,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吐血:“錢貨兩訖,你是想——”

鐘在禦的眉宇間完全是少年人的無邪,他歪了歪頭:“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這次換我追你啦,我兩年內就攢了那麽多錢,以後還能賺更多的錢。公司缺錢了就跟我開口,以後我養你。”尤嫌氣勢不足,他挺起胸膛,坐在書桌上,“以後你奶奶要是再敢罵我奶奶,你跟她說你要靠我養!我替你撐腰!”

“什麽你奶奶我奶奶,跟繞口令似的。”吳窺江低著頭,雙手顫抖地扒在他膝蓋上,他也跟做夢似的,聲音愈發有氣無力,“你怎麽想的,當時三兩句話就把我打發了,還想三兩句話把我追回來?”

他驀地使力,那一剎狠戾的力道,鐘在禦都以為他要動手了。

為什麽不動手呢?鐘在禦大失所望,腳後跟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書桌:“要不你揍我一頓吧,只要你再生我的氣了。”

吳窺江哭笑不得,心想怎麽可能舍得,恨自己沒本事不懼話語權,又恨這縮頭烏龜遇事就跑。

“那你不揍我了。”鐘在禦也不想挨皮肉之苦,他又不傻,腳尖蹭了蹭吳窺江的褲腿,怪不好意思的,“那你答應我了嗎?”

吳窺江拍開他的腳,心裏千千萬萬個答應,可大尾巴狼不是白當的:“你當初也沒那麽快答應我,還涮了我一回,忘了?”

那眼神像虎狼,能吃人!鐘在禦落下風,沒他那份不動如山,那個著急,只能小聲說:“我也沒拖很久,那你過一周就答應我啊,別忘了。”

吳窺江嫌棄地說:“我可不要鼻青臉腫。”

想起那時候挨的打,鐘在禦可尷尬了,剛才執拗與害羞,混上之前的愚蠢,一時臉色精彩紛呈,幹脆破罐子破摔,狠狠一踹桌子:“那你現在答應吧。”

那水晶球不安分地滑下來,咚地砸中後背,鐘在禦大叫一聲就要跌倒。

吳窺江連忙站起來扶穩他,砰——好端端的椅子替他摔了個結實。

鐘在禦齜牙咧嘴地吸冷氣,那疼他受得了,可他不想承受,哭喪著臉:“好疼。”

吳窺江語氣急切:“我看看。”

掀開衛衣,背上紅了一塊,估計馬上就會又青又腫。吳窺江心疼地瞇起眼,他一手擡起鐘在禦的下巴,沖著微微張開的雙唇,寸寸貼近,說:“幫你緩緩。”

的確是靈丹妙藥,勾勾搭搭、濕濕漉漉,陣陣含糊的嗚咽,攪起水晶球裏的泡沫假雪也要融化。一只帶著錦紅瑪瑙珠的手到處點火,冰涼的瑪瑙硌得鐘在禦難受,他伸手去攔,又與金屬表盤擦起火花。

滿室叮咚,少頃,鐘在禦猛地推開他,壓低聲音:“不隔音!你那麽大聲幹嘛!”

吳窺江滿不在乎吹了聲得意洋洋的口哨,“晚上別住宿舍了。”

鐘在禦恨不得粘著他,拿來書包收拾東西。

吳窺江日理萬機,今天推了所有工作,免為其難地當了回司機,其實是想在校園過一天。現在他一手拎著書包,一手拉著鐘在禦,做夢似的,從宿舍到停車場,傻兮兮地咧了一路的嘴。

旁邊飛速騎過的自行車留下一連串的車鈴響,鐘在禦眼紅,說:“我的自行車沒帶過來。”

吳窺江說:“行,我找人給你運過來。”

停車場的吉普如威武的巨獸,跟吳窺江那兩輛低調奔馳大相徑庭。鐘在禦看得眼直,他現在見識多了,“哇哦”一聲趴在引擎蓋上:“好帥的車!”吳窺江把書包甩到後座,聞言擡眸,他立馬站直了,從善如流地說:“沒你帥。”

吳窺江眉開眼笑:“上車來看帥哥。”

鐘在禦噠噠小跑到副駕駛坐定,“帥哥開房嗎?”

吳窺江拍他後腦勺,剛想罵你就不能學點好的,再聯想現實,改口:“夏姐和小百都在家裏,回去肯定一晚上都不安生,還真得去開房。你就不奇怪?”

“奇怪什麽?”鐘在禦反應慢半拍,“哦,你怎麽有本地的車牌?夏姐說你生意也在這邊。”

吳窺江發動汽車,車徐徐駛出停車場:“你在這邊過四年,留我獨守空房啊,我得看緊點。”

鐘在禦緊張地摳著安全帶:“你?”難道對方也同自己有相同的心思?難怪他答應的那麽快。

“我說了,這輩子只有談一場戀愛的功夫。”吳窺江雙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盤上,目視路況,用餘光鎖定人,“我沒想到會在今天見到你,也沒想到你會對我說那些話。如果你不主動,我想我可能會一直默默看著你,如果你愛上誰,無論男女我也都會祝福你。”

鐘在禦勾著他的小拇指,吳窺江忍不住踩油門,風馳電掣地超車,各種結局他都想過,萬沒想到迎來的是最理想的。

冥冥之中定然有種力量,守護這一對曲折的情侶,才讓彼此等候、心意相通。

鐘在禦捏著脖間的戒指,眼前的路寬敞筆直,逐漸消失在行道樹的盡頭。他跟奶奶學會敢愛敢恨,跟太爺爺學了溫柔善良。這世間最美好的品質,會保佑他。

交通信號的黃燈一閃一閃,吳窺江緩踩剎車,他在鐘在禦額上落下虔誠的一吻,分開時想,我也能護你一生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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