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二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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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鼠游戲開始,身為獵物的小鼠要如何才能逃出貓的利爪?

如果能遇見一兩個警員都好。至少那人會多少收斂一點兒。

偏偏路上全是些無辜的人。寧檸知道身後那人的身份和手段,他既然說過只要她有膽量出聲他就殺人,那他一定會這樣做。

要如何做,才能擺脫掉這個人?

而甩掉這個人之後她去哪裏才是最安全的?

寧檸一開始打算回榮姨那裏,但榮姨家和這裏並不是一個區。平素她都是穿小巷走近路,但今天這個人如影隨形,去僻靜處不是一個好主意。走大路則費事較長,時間拖得越久越危險。坐車?萬一那人連車都綁了怎麽辦?

那應該去哪裏?寧檸思忖著。

距離這裏最近的地方其實是她以前的家。地龍第一次去她家的時候曾說過,她家的安全設備都快比得上銀行了。

反過來也可以這樣理解,只要能順利到家,她就有了防禦系數極高的保障。

但上一次她和地龍吵嘴,吵過後,她也曾用地龍教過的方法打穿過防】彈玻璃破門而入。她能做到的事情,那個經過訓練的跟蹤者也能輕易做到。

不甩掉跟蹤者,決不能回家。

但要如何甩掉?

既然他的目的是跟蹤,那就不讓他跟蹤上就好了!

人聚集的地方怎麽也比人稀少的地方容易逃生。

那個人的目標是她,只要讓他失去目標就行了。這樣既能保全自己由不會傷害周圍的無辜的人們。寧檸算了算距離,她現在的位置在油尖旺,索性去旺角逛逛,穿過彌頓道就到了尖沙咀,夜才拉開序幕,逛街泡吧的人會越來越多,逃跑的幾率也相對較大。

那一帶其實還有地龍的場子。但都是夜場,這時候工作正忙,她又只去過一兩次,也不知道能否遇見認識她的地龍以前的手下。

試試總是好的。

旺角商鋪林立,人們走上街,有人尋覓著喜歡的衣服,有人尋覓著最好的食物,也有人想要找一個陪伴度過漫漫黑夜,就像蓄勢待發的獵人尋找著自己的獵物。

寧檸漫無目的的在街上穿梭,時而低頭看看手機,只要手機沒信號,就證明那個人還在她的身後。連回頭的必要都沒有,這樣的跟蹤倒也是絕了。沿路她沒有忘記吃一點喜歡的東西,任何時候都要記清楚,逃跑需要力氣。有趣的是,只要她停下來吃東西,跟蹤者也會停下來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買東西吃。每次都買很多,吃的一幹二凈。

被追蹤的需要食物,追蹤者也同樣需要。

對方身板那麽大,需要的能量也相應比她多很多。

寧檸腦中一激靈,想到了逃走的辦法。

旺角的商鋪中有一家名為Avril的店子。Avril是法語的四月的意思,店內供應法國蛋糕還有其他果品,火龍經常帶她來這裏吃。除了這裏的提拉米蘇和水果拼盤很好吃外,最重要的一點——這家店子沒有監控有wife。

進了店子,寧檸選了一個看似在位置中央,但是很容易逃走的位置坐下,點了一份果盤、一份蛋糕。那個人果然跟了進來,在她不遠處坐下,阻斷了她從大門逃走的可能後,一口氣點了滿滿一桌蛋糕,皺著眉一個勁啃。

看來他討厭蛋糕。

既然討厭,為什麽還要這樣跟著自己?難道貓鼠游戲對這個人來說這麽重要?重要到他可以皺著眉咽自己不喜歡的東西也要玩?

還是說另有目的?

寧檸一時想不明白。拿出手機看了眼,果然還是沒有信號,wife什麽的,做夢去吧!

看見她一臉的洩氣,那個人的很得意,他能隔絕寧檸的手機信號,屏蔽wife算事嗎?就算逃進wife隨意用,電話隨便打的地方,寧檸依舊發不出任何求救信號。

這一點寧檸也知道。

她更明白的是——她打不了電話,相應,她身邊的其他人,手機也沒有任何信號!

這就是她的計策。

為了阻斷她和龍王社的聯系,這個人隨身攜帶信號幹擾裝備已阻止她撥出求救電話,但同時可會幹擾一定區域內同她走在一起的人手中的信號。之前在路上遇見的那幾個行人覺得手機壞了,應該也是那個人身上攜帶的信號幹擾器的原因。

之前沒人註意信號出了問題是因為她始終處在移動的狀態,大家都忙著趕路,沒多少人會一直註意手機,即使有人手機信號受阻,他們只要脫離那個信號幹擾器的範圍,就能再次順利接收信號,不會將這件事看得太重。

所以她選擇來到Avril。

人們來這裏是為了聚餐,但在這個時代,餐前發發微博、微信、推特、臉書什麽的也是一種潮流。總會有人會留意到信號受阻,發現的人越多,起疑心的概率就越大。

而幾乎全香港人都知道前幾天廢樓爆炸案時曾出現過片區信號受阻的情況。

只要有人起疑心,懷疑兩件事之間的關系。

就會有人通知阿sir。

那個跟蹤者依舊一臉得意,沒有註意到寧檸的小計策 。

看來這一局,小老鼠快要贏了。

蛋糕才端上桌,就有人問店內的服務生店內信號是否出了問題。寧檸穩如泰山,那個人叫她名字的時候很結巴,應該不會中文。

即是說他短時間內不會知道這些中國人在說什麽、做什麽。

這點對寧檸來說也很有利。

她要在短時間內擴大騷亂。

微微屈身,寧檸拿著手機問隔壁桌子的女生,“請問你手機有信號嗎?我手機沒有耶?那邊那張桌子的女生手機也沒有任何信號。你有嗎?”

很自然,她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接下來就需要提點一下對方,壓低聲音,寧檸刻意做出緊張兮兮的表情,“聽說前幾天的爆炸案也是這樣!沒有信號,而後就……”

不需要說更多的內容。

在網絡出現前,流言這種東西,絕對是傳播最快,最廣的一種信息形式。

消息很快傳遞開,待再次傳入寧檸耳中的時候,已經變成了這樣:香港的信號塔被恐】怖分子擊毀了,沒多久就會有人襲擊旺角,將這裏夷為平地。

寧檸:“……”= =

她忘了,謠言的另一大特點是隨著時間的發展而發展。早知道她真該給自己錄音,萬一被蓋一個“傳播謠言”的印章怎麽辦?

謠言已傳播開就收不回去。

原本在店內開心享用餐點的客人們都慌了神,急匆匆喚來服務生買單。趁著混亂,寧檸將幾張大鈔壓在果盤下,也不要花了,抱起書包就跑。

這家店還有一個優點。

洗手間的窗戶很大,很容易翻出去逃走,後面是一條短巷,穿過巷子就是另一條大街。雖說那扇救命的窗戶平日是上了鎖的,但開鎖什麽的,地龍已經把她教得爐火純青。

順利進了洗手間撬開透氣窗爬了出去,來到狹窄的後巷,寧檸終於了一口氣,沒有耽擱,她朝大街走去。手機也有了信號,她立刻給榮姨打電話。

響了兩聲,電話終於通了。

接起,掛斷。

怎麽回事?

很快來了短信,只有一個感嘆號。

這是以前榮姨當九龍大姐頭時和手下約定的暗號,表示:“有條子,別聯系。”

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阿sir去榮姨那裏檢查?會不會太巧了?

還是這也是刻意的“偶然”?

再度看向手機的時候,信號又沒有了。

“Hello?”是那個跟蹤者的聲音,他跟了上來,好容易才得來的求救機會從指縫溜了出去。之後要逃走就更難了。

朝前走,寧檸很快混入人流。

手機依舊沒有信號,那個人身上背著的信號幹擾器依舊在做各種擾亂。之前的謠言也流傳開了,阿sir們應該很快到達。

想到這裏,寧檸打算就這樣在街上混混打發時間,但很快有意識到,在人來人往的旺角,她能撞見阿sir並得到幫助的概率其實很小。

再折回那家店等待也不是個好主意。跟蹤者應該已經明白她的想法,他一定會阻止她做這種事。就算撞見阿sir並將那人擒獲,那個人若是說出她的身份,和龍王社有千絲萬縷聯系的她能否從阿sir那裏脫身?

想了很久,寧檸決定回家。

在那裏她還有一次機會。

寧薏雲購買的是相當高級的電梯公寓,公寓的大門用鋼化玻璃打造,進樓需要輸入開門密碼。既然這個跟蹤者做事這麽隱蔽,那他應該不會做出掏出機槍掃射大門這種事。

只要她時間把握得好,就能將那個人成功隔絕在門外。

慢騰騰走向自己家的方向,人流越來越少,那個跟蹤者依舊不遠不近跟在他的身後。想了想方向,寧檸選擇了距離回家更遠一些的那條路,走那條路她將會到達家的對面。那是個路口,有紅綠燈。這又是一個可以逃走的機會。

走到街對面,寧檸安心等待。

那個人依舊距離她不遠不近。

寧檸覺得有些奇怪。

走向街口的時候,她就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對她來說,此刻的紅綠燈是逃走的機會,但對跟蹤者來說,紅綠燈也是將她擒拿的機會。為什麽那個人不趁這個機會靠過來?

之前那個跟蹤者在第一時間阻斷了她從大門逃走的機會,逼著她從洗手間的窗戶離開,減少了她逃走需要的時間。能做到這點的人,會看不出她現在在想什麽?

總說不通啊!

但寧檸決定暫不考慮這一點。

先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眼下是綠燈,還有十五秒結束。

寧檸安心等待。

十秒。

五秒。

三秒。

一秒。

綠燈停,紅燈亮。

但過紅綠燈的時候大家都知道,車起步需要一點兒時間。所以,在紅燈剛亮起的那一瞬間,寧檸就立刻沖向馬路對面,車流已開始湧動,一路上她好幾次險些被車撞,也得到不少怒罵聲,但至少順利沖了過去。沒有回頭,她一口氣沖向公寓大門,快速按下爛熟於心的開門號碼。門開了,沖進去,當自己的腳穩穩踩在一樓的地板上後,她才喘著氣回看了一看。

門已經合上。

那個跟蹤者沒有找到機會進來。站在門外,他沖寧檸豎起了中指。

寧檸立刻還了一個相同的手勢。

這一次,應該算她贏了吧?

腳有些軟,但寧檸終還是松了一口氣。沒回頭看,她快速沖向電梯,按下按鈕,運氣似乎站在她這一邊,平素姍姍來遲的電梯在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就來到她面前就張開懷抱歡迎她。按下地龍家的樓層,看著不斷上升的樓號,她終於松了一口氣。

只是可惜電梯裏信號很差打不出電話。

一開始寧檸就決定去地龍家,她家早因為她要找安琪兒留下的那些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最重要的,在等待榮姨或是別人的救援的時候或許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這短時間她手中不能沒有武器,但她家是什麽都沒有的。

所以她選擇了地龍這。

進了屋,寧檸奔向沙發。

如果她沒有記錯,地龍的沙發下似乎藏著一把槍。伸手摸了摸,果然有,因為是預防在家中動手準備的槍,槍上加了消音】器,膛內也有子彈。

上膛,寧檸的不安略有收斂,但不能這麽快掉以輕心。

必須打電話。

沒有信號。

沒有……信號?

森冷的寒意順著寧檸的後背緩緩而上,她意識到自己在發抖。很快又意識到,那種寒冷其實不是意識一瞬間的錯亂,而是真實存在的。

客廳的落地窗被拉開了。

那個聲音就像蛞蝓一般黏黏的,在她耳邊緊緊粘附,“你好。寧檸。”

那個人進了她家……

他怎麽進得了她家?!

迅疾轉身,寧檸舉起槍將槍口對準那個人,她的手臂在發抖,完全瞄不準準星。偏偏那個人還對她張開了手臂,一副“來啊,有本事你開槍啊!”的表情。

恍惚間,寧檸發現這個人竟然換了件衣服,將之前的皮夾克換成了一件有很多口袋的馬甲。但這點卻很快被她忽略掉,在生死攸關的時候,註意到別人的穿著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你不要過來。”

“I can't understand what you're talking about.”

他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其實能否聽懂根本不重要,都已經跟到這裏來了,他還會放過她?

閉上眼睛,寧檸扣住扳機的手指僵硬得厲害,視線開始模糊,心跳越來越快,呼吸的急促感再次襲來,再這樣下去,她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而已。

狠狠咬了一口舌頭,劇烈的疼痛和血的腥甜味讓她快速恢覆了清醒的意識。任何事情,只要害怕,不敢去做,就失去了無數的可能性。

舉起微微下垂的胳膊,對準啊那個人的胸口,寧檸扣動了扳機,罪惡感讓她在幾乎同一時間緊緊閉上了眼。

“Fuck!”那個人似乎受了點驚嚇。

沒有打中。

想要再開一槍,但已經來不及了,那一槍已經廢掉了她幾乎所有的力氣。而那個讓她覺得像山一樣的男人撲了過來,在她幾乎還沒有回過神來就狠狠打飛她手中的槍。同一時間,像抓小貓一樣一把將她拎起,狠狠砸向沙發。沙發上,寧檸給地龍買的靠墊在沖擊的作用力下彈起又弧線墜落在地上。強烈的撞擊讓寧檸有些眼花。

慢騰騰將身上背著的旅行包放在茶幾上。那個人朝她走了過來,用很糟糕的中文說道,“在,你家,強】奸你。好玩。”

這樣的話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刻意教他的還是因為這樣的事他已經做過無數次。

危險的到來並不是猝不及防。

舌尖的疼痛讓寧檸始終保持徹底的清醒,她記得裙兜中還有一把水龍給的陶瓷刀。

機會只有一次。

必須等那個人靠近。

那個人靠了過來,寧檸看著他眼中的自己,那是很小很小的一個一點兒。生死攸關的時候,她卻放松下來,成也好,敗也好。

機會只有一次。

肩膀被人狠狠捏住,那個人將她一把壓在沙發上,趁著這個機會,寧檸曲起腿,快速從裙兜中摸出那把陶瓷小刀,身體受到限制,那個人的臟手在她身上亂摸,她卻沒辦法將刀刺入裸】露在外的要害部位。

只能選擇心臟了。

狠狠一刺。

跟蹤者似乎嗚咽了一聲,整個身子沈沈壓下,刀尖在重力的作用下似乎深深沒入他的心口。很快就沒有了聲息。

結束了?

這麽……快?

是因為對手完全沒將他放在心上還是因為這不過是一個陷阱。

用力推了推壓在身上的人,那個人一動不動,咬緊牙,寧檸使出自己能使出的最大的力量狠狠一推,東西翻滾的聲音,坐起身,寧檸看見自己的校服上衣上有一大片紅。

血。

躺在地上的那個人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那把陶瓷刀刺入他的胸口。危機解決,但寧檸卻只覺得害怕。

真的死了?

她運氣那麽好?一刀就刺中了心臟?

還是中了計?

小心靠近,寧檸一把抽出陶瓷刀,看見刀刃的那一刻,她驚叫了一聲。陶瓷的外殼已全部脆裂,露出尖冷的刀鋒,沾了血的刀鋒出現異常的紫黑色。

那不是正常的血的顏色,感覺倒有些像電視電影中常見的沾了毒而改變了原本顏色的血。

刀是水龍給的。鑒於這一點,寧檸懷疑刀尖上應該抹了毒】藥。那層陶瓷是毒【藥的外包裝。水龍沒有告訴她應該是擔心嚇著她。倒很像水龍的作風,知道她沒有多少力氣,也不一定能紮中要害,所以在刀尖上塗了毒。

可是,刀上沾了毒】藥,也就是……

寧檸看著歪倒在地上的人,血源源不斷從被她刺穿的地方流了出來,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她手上全是血……全是血……

血……

從危機中逃離的慶幸感迅疾消失,所有的情緒在匯聚在腦海之中,只剩下了一句話——

她殺人了。

殺人了?

殺人了!

再看著那人胸口緩緩湧出的血,再看看自己的手。

殺人了。

她的力氣不大,刀也很小,應該不會刺穿那個人的心臟,但是,刀裏加了水龍的藥品。

這一點改變了一切。

她殺人了。

她真的殺人了。

怎麽辦?

報警!

這種時候應該打電話、打電話報警,必須打電話報警!

她是失手捅傷對方的,應該屬於正當防衛,大概不會被起訴。

拿起手機,還是沒有信號,寧檸這才想起那個人背包中的信號幹擾器。

拉開跟蹤者放在桌上的旅行包的拉鏈,寧檸從裏面扒拉出一個形容古怪的巨大盒子,盒子上的液晶顯示屏上跳動著古怪的數字,半天找不到開關,拿起之前被打落的槍,對準那古怪的機器接連開了三槍。

機器終於停止了。

幾分鐘後,手機的信號恢覆。

做完了這一切,寧檸才覺得自己兩條腿軟得就像沒能發好的面團。坐在地上,看著手機,她覺得自己連打電話的力氣都沒有。

呆坐了一會兒,思維終於冷靜。

寧檸意識到她不能打電話。

若阿sir來了,她要如何解釋眼前這一切?

為什麽她被跟蹤?可以回答她也不知道。

為什麽她有槍?從這個人手中搶來的。

這套房子究竟是誰的?主人是誰?你和主人什麽關系?

她不知道地龍還在什麽地方藏了槍,如果她沒有找到卻被阿sir找到了……

不能打電話。

即是說,她需要自己處理屍體?

榮姨給她發了短信讓她別過去。

哥哥從未處理過這種事。

而龍王社的其他人都被盯得很緊。

就連留依也被抓了……

寒意。

以前撞見可怕的事情,她大可以叫地龍來。火龍也會來幫她。

但這種時候……

拿起手機,條件反射般,寧檸打了地龍的電話。這些天她經常給你地龍打電話,但每一次都是關機。這一次也不例外。

依舊關機,沒人回應。

“為什麽還是不接我電話……”

就算他真的有事情要離開一陣子,可不可以不要離得這樣遙遠。

寧檸曾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已經可以坦然面對在他們這個世界中的各種恐怖和悲哀。可是,不過是地龍不在身邊,這種距離感就讓寧檸有了絕望的感覺。

對地龍他們的世界,她不過觸及邊緣。

最核心的部分——在這裏,你就有可能奪走他人的生命。

這一點,她從未真正觸碰。

這種感覺就像宇宙中的黑洞,將她吞噬。

要處理屍體……

那個人那麽高大,她一個人做不到。

除了地龍,還有誰會義無反顧幫她處理這種事情?

……還有一個人。

寧檸最不想找的人,但是只能找他了……

拿起手機,寧檸顫抖著手,很久才摸到啟動鍵並按下。又很久才找到那個人的手機號,又很久才終於撥通,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時,她沒忍住,一下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很久才結結巴巴哭訴道,“我,……殺人了……怎麽辦?我,殺人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也被嚇著了,好幾秒都沒有回應,而後詢問了一句。

寧檸楞了一會兒,“我在地龍家,我以前那裏,地龍的家。”

得到肯定答覆後,寧檸掛了電話。

這才看了一眼橫躺在客廳中的那具屍體。惡心的感覺天翻地覆,寧檸想嘔,捂著嘴沖進洗手間,趴在洗臉池上,卻什麽都嘔不出來。趴著趴著,眼淚水啪嗒啪嗒落了下來,滴在手上,淡化一小塊血跡。

難看死了,滿手都是血。

擰了擰水龍頭,一滴水都沒有。

竟然停水了?

手上的血洗不掉了……

坐在地上,寧檸首次體會到什麽叫做魂不守舍。她沒有註意到,一道黑色的人影靠了過來。陰影覆蓋了她坐在地上的小小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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