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手下的報告，地龍給火龍知會了一聲就離開了孤兒院。寧檸被關進孤兒院後，皇龍擔心寧薏雲會有大動作，不僅留下了精銳的手下，還留下了不少槍支彈藥。

那些武器，地龍只在精神病院附近留下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被他藏在距離精神病院不到三條街的一個依舊他往日的經驗、怎麽也不會被發現的地方。

可就是那個地方，被警方發現了？

地龍相信一定有人跟蹤龍王社的動向並告密。

得出這樣的論斷不是因為他太過於自信，而是因為：若不是因為收到消息，不管是哪裏的條子，都不會閑得沒事周六去幼稚園搜查吧？

——

地龍進入醫院偵查前，所有的武器都被他藏在精神病院附近一家鄉村幼稚園小孩午睡的床下。地龍將這些東西藏進去的時候是周五的晚上，即寧檸被關進精神病院的當天夜裏。今天是周日，他本打算入夜後將所有東西取出來，沒想到竟被大陸的公安端了窩。

當他趕到龍王社占時的據點時，手下們已亂作一團，嘰嘰喳喳地討論究竟是誰告的密。見地龍來了，他們立刻拿出幼稚園的這幾日的監控攝像——

周五那天，地龍將武器藏好後，順手在幼稚園安裝了幾個監控器。監控器的攝下的影像會直接傳入域外的服務器，就算被警方發現監控，也不需要擔心。

點上一支煙，地龍淺淺地吸了一口。看了不過三分鐘，他就發現了告密者。“將所有的影像洗掉。”他下令道，“另外通知所有人，馬上離開這裏回香港。”

剩下的事，由他親手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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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檸在醫院裏轉了好幾圈，都沒能等到火龍從張騰飛的辦公室裏出來。問護士吧，所有的護士都用同小孩子說的方法糊弄她。按理說，她並不用特別擔心，火龍畢竟是龍王社的四天王。以火龍的能力和手段，難道還會被那所謂的院長困住？

但不安卻始終縈繞在心間。

晃悠了好幾圈，寧檸終於找到了張騰飛。

張騰飛坐在一個格外偏僻的角落，翻閱手中的報紙。

火龍呢？

“他呢？”寧檸走上前質問。

心被可怕的預感堵塞。

斜睨了寧檸一眼，又淺淺地品了一口杯中的清茶。張騰飛合上報紙，在寧檸全然沒預料到的空當一把拽住寧檸的手臂，拖著她走向病房。

寧檸也曾呼救，但是她現在的身份是精神病人，在這裏的任何人看來，她的求助不過是發病的另一種表現罷了。進了病房後，她被張騰飛一把丟進病房。

那束大波斯菊還放在她的床頭。

看見那束花，張騰飛臉上閃過一絲不安，但很快，他故作平靜，理了理頭發，“我就知道，你和那個臭女人關系密切！”

寧檸立刻想到那個將她擄走的同自己很像的女人。

“若不是被她威逼不能傷害你，我才懶得照顧你這多管閑事的臭丫頭！”

照顧？

這人說的是反話吧？

寧檸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火龍不是說她在這裏是因為那個操縱者想要收拾她嗎？怎麽到了張騰飛口中，竟然成了“照顧”？

“不過……幸好，那個女人又給了我一次立功的機會。”張騰飛自言自語，說到“立功”的時候，他似乎松了一口氣。

寧檸可沒興趣知道這人究竟要立什麽功，眼下，她只關心火龍。

“你把火兒關在你辦公室，到底想要做什麽！？要錢嗎？”

“錢？我只要搞定了那個老爸是高官的臭婊子，要多少錢都有。臭丫頭，你別認為我是壞人，我不會傷害那個臭小子的，也不是我要傷害那個臭小子的，是那個女人讓我將那個臭小子送給一位有權有勢、又喜歡漂亮的男孩子的老頭罷了。”

寧檸渾身一冷。

張騰飛繼續說，“那個女人說了，就算出了事，反正也不過是精神病人。糊弄過去就行了。”

“所以你要欺負火兒？”寧檸想要掙紮出一條路，卻絲毫都動彈不了。那個張騰飛狠狠將她扔在床上。嗤笑著合上房門，上了鎖。揉揉酸痛的手臂，寧檸相信如若不是那個莫名其妙的操縱者要挾這個男人必須照顧自己，張騰飛早已將自己的胳膊生生擰斷了。

但是現在怎麽辦？

寧檸有些著急，地龍有急事走了，這裏只有她，要如何做，才能將火龍從那個壞人手中救出來？雖然她相信四天王的實力，但是……

還是不安。

最開始她想到了從地龍在頭頂上開的那個口子裏溜出去，但具體操作實在是太難，地龍能輕輕松松弄開的隔板，她竟然無法移動分毫，只得另想辦法。

這時，寧檸註意到地板的角落，有一根幾乎看不見的小小的發卡，那不是她的東西，應該是上一次的病人落下的。按理說，精神病院這種地方絕不能出現這種情況，但院長是有深厚背景的張騰飛，做事馬虎隨意，護工們的打掃也自然到處都是疏漏。

寧檸松了一口氣，她這才意識到後背早已被汗水徹底濡濕。

地龍老師曾經教誨，該如何開鎖撬門。

撬開鎖，環顧四周無人，寧檸一溜煙跑向張騰飛的辦公室。張騰飛本人並不在這裏，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了片刻，裏面似乎有接連不斷的呻~吟聲，辦公室的門使用插卡式門鎖，地龍老師教的那些方法根本開不了。不知道火龍在裏面究竟怎麽樣，所以她絕不能找別人來幫忙。

至少，不能找正常人。

小心翼翼避開護士門，寧檸溜回了病房。病房的鎖，她知道應該怎樣開。病房外的門牌上，寫著被關在裏面的病人的名字。

用地龍教的方法打開鎖，她笑瞇瞇地對著坐在床上發呆的李蘭說，“要不要去攻打賽博坦星球？”

似乎有本書上提到，精神病人發作的時候，爆發力和力量不容小覷。

看似堅硬的門被發了狂的李蘭狠狠撞開，寧檸還沒來得及擔心如何將李蘭弄出去，李蘭就突然沒有了興致，“這裏沒有阿凡達。”懊喪地說了一句，她垂頭喪氣地離開了這裏。

寧檸趕緊道歉，雖說變形金剛的賽博坦星球上當然沒有阿凡達……

李蘭走後，寧檸終於看清了屋中的場面，她看見火龍面無表情，手中拿著一把小刀，刀鋒抵在一個挺著奶油肚子，幾乎全禿的似乎已年過半百的男人的動脈血管。

“我說了，你敢發出聲音，我立刻割斷你的喉嚨。沒人來得及救你，反正，我現在的身份是精神病人。”火龍這樣說。

“火兒……”

聲音哽在寧檸喉頭，擔憂開始蔓延。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火龍，臉色發青，眼神有些呆滯，嘴角卻掛著淩冽的笑，全然沒有絲毫“活人”感覺的火龍。

“火兒？”裝著膽子，寧檸輕輕拉拉火龍的衣袖，這種時候，說什麽“不要讓這人的血弄臟自己手”不過是廢話。

她只是柔聲地告誡道，“你在這裏殺人，很容易被發現的。會流很多血的，會留下證據的。”

火龍似乎有些遲疑。

“火兒？”

輕微的停頓，而後，火龍的手緩緩松開。

之前被火龍威脅的男人張大嘴，還沒來得及喊出第一個字音，鼻子上就挨了來自寧檸的狠狠一拳。

“你敢喊我們就割了你脖子！反正我們現在是精神病人。”從她口中說出的威脅話語有些孩童般的清脆，威脅效果似乎不大，素來難得與人動手的她只是揍了這人一拳，手背都有些酸酸的疼，似乎之前打在這人的鼻骨上了。

地龍老師曾經教誨，打架，如果沒有把握將對方的骨頭打成粉碎性骨折，還是不要輕易嘗試毆打骨頭。

但至少，火龍松手了。

寧檸緊緊抓住火龍的手，她這才意識到，火龍竟然在發抖。所有的緊張和恐懼都化作一聲幽咽，鼻子有些酸酸的，沒忍住，竟然哭了。

“我……你……”

面色發青，火龍的眼神楞楞的，只是隨意應了一聲就再度陷入沈思，對寧檸的話置若罔聞。直到寧檸輕輕拉拉他的衣袖，才緩過神來，“我真的沒事。”

那是強作的笑顏。

“靠！什麽情況？”

耳熟的聲音。

還有，早已習慣的煙味。

寧檸扭頭一看，哇一聲哭了。

叼著煙，輕輕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水。地龍掃了一眼屋中的情景，對火龍使了個眼色。心領神會的火龍微微點頭，將手中的小刀塞進褲兜，牽著寧檸離開辦公室。

離開辦公室不到十步，寧檸聽見一聲輕響，就像雞蛋落在地上的聲音。火龍說，那是地龍海扁那臭老頭的時候，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雕塑罷了。

地龍這一次回來是為了帶他們離開這裏。

“可是，為什麽突然要走？”寧檸想不明白，不是說孤兒院可能有很多壞人嗎？不是說那個操縱者很可怕嗎？為了安全占時不能離開精神病院，最好的做法是偽裝精神病人嗎？

為什麽又突然要走？

小問號在寧檸腦中一個接一個打轉，雖說不太明白，但服從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抱著佐羅，牽著火龍的手，他們同地龍一道從後門溜了。

“下次有機會，我們來這裏看李蘭好不好，到時候我一定給她買一套奧特曼，一套小怪獸。那樣，她天天都能玩外星人入侵地球的游戲了。”寧檸對地龍說。

叼著煙，地龍沒有搭話，只是輕輕捏捏她的臉頰。

寧檸又同地龍說道，“還有，還有，地龍，他們現在的那個院長是個壞人！不能將病人交給他的！遲早會出大事的！”

“放心，我知道。”伸出手指，地龍在她鼻翼上輕輕刮了一下。

等將寧檸和火龍送回香港，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拾張騰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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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蘭哥的呼吸在皇龍的槍響聲中幾乎被徹底禁錮。他本以為會嗅到所謂的刺鼻的氣息，但沒有，什麽也沒有，所謂的裝滿毒氣的氣球，不過是說說罷了。

“哇喔……”

對將事事掌握在手心的皇龍，除了佩服，麗蘭哥只剩下佩服。

“一個註重報仇的人，怎麽會不殺掉仇人而在一旁唧唧歪歪？當然，世上也有覺得自己的手段相當厲害所以恨不能將自己曾做過的所有關於覆仇的事直言相告的蠢貨。但是，小雲，我相信你不是那種無聊的人。多嘴饒舌的人，做不了毒~販。”皇龍笑著說道，他的笑容清冷而淩厲。

寧薏雲不說話。

“你花費時間將我女兒塞進精神病院，是為了減弱我的力量，讓我獨自來找你。你和我說話，則是為了拖延時間。”說話間，皇龍始終未朝著寧薏雲的方向移動一步。

“雖說我不太能確定你究竟要拖延時間做什麽，但我知道……你絕不是會為過往的勝利沾沾自喜而忘記仇恨的人。”

“寧老師，你如何確定氣球裏沒有毒氣。”

“因為你，沒有時間，更沒有精力。”皇龍冷冰冰的聲音。

“你只有那麽幾個手下，連loveless都你親手制作的。你要顧及loveless的生意，要留心龍王社的動向。也多少要花費時間顧及我的女兒。這樣的你哪裏來的時間和精力布置密室並安裝各種武器？你若真有時間，也絕對不會將毒氣放在氣球裏，因為那樣很危險，說不定你沒見到仇人就被自己毒死了。真要用毒氣殺我，我相信你會設計一個完美的毒氣室。”

“寧老師你也不笨。”

“還是那句話，你認為我是憑借殺人一步登頂的？我只是很好奇，你一個勁同我們唧唧歪歪，究竟為了何事。只是聊著好玩？話太多不是什麽好事。你想要殺我，就不應該這樣浪費時間。一槍崩了豈不是更方便嗎？”

寧薏雲依舊沒有給出答案。

聽著這兩人的對話，麗蘭哥原本已經舒緩的心被再度提緊，誠如皇龍所言，寧薏雲這種人豈是會唧唧歪歪浪費時間的人？之前，寧薏雲的每一步都走得甚為巧妙，偏偏最後這一步卻這樣胡來？

這讓麗蘭哥覺得怪怪的。

這一步棋太不正常，是和這個女人以往展現給他的狡詐截然不同的不正常。

什麽人，會花費大力氣作出各種謀劃，好容易騙來對手，卻只是嚇唬嚇唬對手？

說笑是吧？

一般說來，一個人同另一個人一個勁嘮嗑，或者因為這兩人真的感情極好，或者其中一人存心想要炫耀什麽。

不過，寧薏雲不可能和他們感情好……

寧薏雲也沒有刻意炫耀什麽。

那麽，她同他們嘮嗑的目的難道只是單純拖延時間。為了多給左少清一點逃走的時間？

又或許，寧薏雲別有用心。

麗蘭哥腦中跳出一個答案，一個讓他自己全然不敢相信的答案——

或者，寧薏雲真正要等待的，不是皇龍。

她真正要殺的，也不是皇龍、至少，她要殺的不止皇龍！

眼下，寧薏雲一個勁回憶過往，一個勁說閑話。只是因為她需要時間等待那個人的到來！

麗蘭哥似乎聽見頭頂上傳來一聲輕響。

就像一場幻術，他看見寧薏雲的頭頂上的一塊方磚被輕輕移動，一個人身著深綠色特制緊身衣的女人快速卻又動作優雅地跳落，右手處寒光一閃，似乎是一把小刀。

綠夫人？

她一直在那裏？

為什麽之前不攻擊寧薏雲？

麗蘭哥全然無法理解這個女人的腦袋中究竟在想些什麽。

而見到這個從天上降下的怪物，紐波利頓一聲低啞的嘶叫，縱身一躍，一口咬上綠夫人的左肩，雖然麗蘭哥及時開槍，子彈也準確無誤地射中了紐波利頓的頭部，讓其一槍斃命，但是，綠夫人的左肩依舊被紐波利頓撕下一塊大口子，鮮血橫流。

這一咬也使得綠夫人的右手不聽使喚，有“白玉娃娃”之稱的前任殺手，手握最精銳的武器，卻只是在寧薏雲的脖子上拉出一道細細的血線。

這一刻，麗蘭哥意識到時間真的可以變得緩慢，慢得足以讓他看清發生的一切。

他看見自己槍口的青煙還未散盡。

看見那只紐波利頓咬著從綠夫人肩上撕下的一塊血肉轟然倒地。

看見綠夫人的刀再次熟練地靠近寧薏雲的脖子……

最後，他看見寧薏雲的手伸向右手的扶手……

“砰！”

槍響了……

綠夫人手中精致的小刀落在大理石地板上，響聲清脆可人。鮮血一滴，又一滴，落在精致的刀身上，暈染開，渲成一幅血作的寫意山水。

皇龍握著槍的手黯然垂落。

捂著右肩，綠夫人眼神中有些許不可置信，卻又有種了然於心的愴然。這一槍讓她徹底忘了被鬥犬撕下血肉的左肩。

唯一疼痛的，唯一記得的，只有貫穿右肩的槍聲，那是靈魂被撕裂為兩半的聲音。

“寧哥，你……終於決定覆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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