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國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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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找到那偷襲者,兩人繼續回去吃飯。

連爵忍著笑幫顧仁把他的臉清理幹凈,順便又捏了兩把權當勞務費,同時也忘記了之前問他的鐲子的事情,開始正正經經地討論起那刺客的目的來。

連爵道:“我之前一直因為身體的緣故在家中靜養,易水堂的事務由蕭長絕全權負責,所以我認為想要殺我的有很大可能是易水堂的敵對勢力。”即使自己對顧仁有那麽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連爵依然不會信任對方,只揀了些無傷大雅的消息說了出來。

“你們易水堂究竟得罪了多少人?”顧仁好奇道。

“誰知道呢。”連爵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乜了顧仁一眼,似笑非笑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易水堂最大的敵人便是暮雲樓了吧?能讓蕭長絕吃敗仗,你們暮雲樓可真是藏龍臥虎。”

顧仁被他一眼勾得不知為何小腹微微發緊,他壓下這種怪異的感覺,不自然道:“既然我在這裏,便絕對不會是暮雲樓動的手。”

“你怎麽知道暮雲樓裏沒有人背叛你呢?”連爵反問道,“你就這麽相信他們嗎?”

“是的,我相信他們,就像我相信你一樣。”顧仁忽然不受控制似的脫口而出,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連爵沒想到顧仁會這麽說,他只知道無論顧仁怎麽說自己都不會相信他,心中雖不由動容了一瞬,但很快將之拋在腦後,問道:“那麽,你們暮雲樓有什麽仇家非殺你不可嗎?”

顧仁正暗自尷尬,連爵卻直接把這件事揭過,令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許失望,皺眉道:“我們暮雲樓沒有什麽結下死仇的對象,除非我師父——”

“你師父?”連爵敏銳地問道。

三界之中對於這魔族第一人的傳說太多,以至於人們已經不知道到底哪些是事實,哪些又是野史。但無論如何,顧鴻是百年來魔族最強者是不爭的事實,因為他曾憑一己之力將整個神族滅族,所以得了個“弒神者”的稱號。

“是的。”顧仁道,“與我師父齊名的‘厭世者’沈暢……”

沈暢。

這兩個字一被顧仁念出來,連爵就仿佛如墜冰窟。

他曾在下界待過一陣子,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沈暢的偏執與瘋魔。當時的他本不想再去下界,但為了自己二十七歲之後的人生,他不得不又去了下界。

那時的沈暢已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建造了怨靈堡,日覆一日地守著他早已死去的妻子,用盡各種辦法企圖覆活她。當時的連爵只是一個能使用強大魂力的年輕人,如果正面對上沈暢,真的是一絲勝算也無。

不過所幸連爵在面對沈暢的時候隱瞞了自己是神族後裔的事實,在把親生妹妹賣給他的同時暗中註意到了沈暢保存的他兒子的身體。這副身體也正是連爵下下界的原因,最後他成功地解決了沈暢,並且順理成章地占用了他兒子的肉身重生。

但是沈暢明明已經死了,死得魂都不剩了,他兒子的身體又被自己占去,他怨靈堡裏的幽靈也都灰飛煙滅,又如何卷土重來布下專門針對自己的殺局呢?連爵想起剛到易水堂時釘在馬車門上那刻著“沈”字的短箭,不由悚然心驚。

顧仁觀他神色有異,心知他必定和沈暢頗有淵源,不禁問道:“怎麽,你也和沈暢有仇?”

“算是有仇吧。”連爵承認道。

顧仁本以為他會打個哈哈糊弄過去,沒想到連爵竟然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心下暗喜,又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一點私人恩怨而已……”連爵卻不打算深談這個問題,問顧仁道,“話說回來,之前在韋家,看起來你和那雲冪挺熟?你們什麽關系?”

“跟他有點私人恩怨,沒什麽大不了的。”顧仁原話奉還。

連爵:“……”

連爵無奈,道:“那麽你給我說說你師父和沈暢有什麽仇恨,咱們都不提那些‘私人恩怨’了,行嗎?”

顧仁看著他,眼裏有了些笑意:“好啊。”

連爵放下筷子,做洗耳恭聽狀。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顧仁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夾著盤中所剩無幾的菜,一邊說,“當年沈暢去求國師覆活他死去的妻子,但國師正在閉關。沈暢言及我師父就是在重傷瀕死的時候被國師救起,之後又得了國師的幫助才能恢覆靈力去上界大殺四方,因此他想即使他的妻子得不到國師的親自救治,得到她弟子的幫助也是可以的。

“但是國師閉關前有言,若有人來幽冥殿求助,一應不給予回應。沈暢苦求無果,又去暮雲樓找我師父,但我師父當時正在外雲游,所以對此事並不知曉。

“沈暢多番求告無門,心性越發偏執。後來他找了一處陰氣濃郁之地,殺上百無辜之人取他們的靈魂砌成怨靈堡,‘厭世者’之名也逐漸為人所知。他認為國師幫助了我師父卻沒幫助他,我師父自己也沒有幫助他,他不敢對國師不敬,於是滿腔怨恨都發洩到了我師父身上,放出話來要和我師父勢不兩立。”

顧仁苦笑道:“就是這樣,我師父躺槍啊。”

“那你呢?”顧仁又問,“你說你是易水堂的主人,之前那‘小小的問題’究竟是什麽?會不會是易水堂的派人來殺你的?”

“應該不會,連易沒那麽大本事,”連爵和顧仁混熟之後也選擇性地透露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給他以博取他的信任為自己所用,答道,“這就是一個他想上我,而我不想給他上,所以我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了這樣一個俗套的故事。”

“這樣啊。”顧仁皺眉道,同時暗暗記了連易一筆。

“希望他仍然執行著我留下來的計劃。”連爵嘟囔了一聲,又問顧仁,“話說,咱們出去之前你不是正要說你那個鐲子的故事嗎?把它講完吧。”

顧仁看了看手上觸目驚心的血紅,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人。

“好吧。”他悠然長嘆道,“那我就講吧。”

“幾年前,我被要求去保護一個人。”顧仁徐徐開口,“這個人身嬌體弱又身份貴重,好奇心強又強敵環伺,所以這個緊急且重要的任務就落在了我的頭上。

“彼時的我年輕氣盛,目空一切,以為自己師承魔族第一人,那麽在當今江湖上也必有一席之地,因此很多事情都沒有放到眼裏。

“我到達要保護的目標身邊的時候,她周圍已經有了一個迷戀至極的人,而我的任務就是保護我的目標,同時監視這個人,抓住這個人意圖對目標下手的證據好有理由把他帶回去□□他。但是當時的我總以為此人不值一提,無論如何他都無法翻出花樣來危害到我的目標,因此只把這任務當做一次休假,放松了對我目標的看管。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此人蠱惑了我的目標,讓她自主跟著他逃離了我的視線。我本想,無論他們去何處,我都能找到並完好地把我的目標帶回來,但是我失算了——他們去了上界。”

“那人是雲天府的人?”連爵問道。

此時已經入夜,桌上的席面早就被人收拾幹凈。暮春的傍晚是涼爽且靜謐的,間或有一兩聲蟲鳴鉆入二人耳中,整個世界顯得如此萬籟俱寂。

“沒錯,”顧仁苦笑道,“那人是雲天府的人……而且後來我不再被要求救回我的目標了,因為她死在了雲天府。”

顧仁撫摸著手腕上的鐲子,喃喃道:“這是她走之前留給我的東西。我一直戴著它,一是為了紀念她,一是為了提醒自己曾經的愚蠢和輕敵,不要再犯之前犯過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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