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晨吉。”

關燈
睡了一夜, 再醒來的趙宗寧比之昨日又要鎮定許多, 只是她還是顧不上其餘事。她一醒來,趕忙穿上衣裳, 急急洗了臉, 頭發來不及仔細打理, 便朝隔壁走去。

照樣無人攔她,她匆匆撩開各式幔簾, 正要進內室, 趙世碂從裏頭出來,對她微笑道:“晨吉。”

“……”趙宗寧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指著趙世碂, 漲紅著臉, “你不要臉!”

“是有點兒。”趙世碂點頭讚同,若要臉,如何抱得宗寶歸?

“你,你——”趙宗寧的伶牙俐齒完全失了作用。

她“你”了好一會兒, “你”不出下半句, 臉上只剩委屈。好在趙琮伸手撩開幔帳, 無奈看他們:“朕一醒,你們倆就鬧。”

趙宗寧委屈:“我沒鬧!是他不要臉!”

趙世碂也委屈:“公主怎能這般說我?”

“你,這還不叫‘不要臉’?!”

眼看著又要吵,趙琮趕緊出聲:“行了行了,你們倆都出去。”

“哥哥——”

“陛下——”

他們同時說出口,不甘心地互視一眼, 又道——

“我不出去——”

“我不出去——”

這回不僅同時,甚至是真正的異口同聲。

趙琮無奈又好笑,捂眼說道:“都出去,別在這兒鬧,朕頭疼。”

趙宗寧猶豫片刻,“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她走出幾步,回來拉著趙世碂的手,惡狠狠道:“你跟我一塊兒出去!”

“……”

在內室作陪的染陶笑出聲。

趙琮更是無奈搖頭失笑。

他們用罷早膳便啟程回城,趙宗寧與趙世碂拌了一路的嘴,他們倆原本是坐在馬車裏的,趙琮嫌煩,將他們倆都打發出去。兩人騎在馬上,直到進了城門,還在相互“攻擊”。

趙琮在馬車中閉目養神,倒是好精神。

趙琮回宮還得見各位大臣、處理政事,趙宗寧也未非要跟著進宮,他們將她送到公主府外,趙宗寧再對趙世碂惡狠狠道:“明兒我就進宮,你等著!”她抽出手中軟鞭,威脅示意。

“我在宮中等寶寧公主。”趙世碂悠悠說道。

“哼!”趙宗寧翻身下馬,擡腳走進公主府。

趙世碂這才再度坐回馬車中,趙琮睜眼,拿折扇輕敲他的腦袋:“以後不許逗她。”

“陛下,若不逗她,她不與我鬥嘴,不知要氣到什麽時候呢。”

趙琮想想自家妹子那個性子,點頭:“你說得倒也對。”他用折扇敲了敲車壁,“回吧。”

馬車前行。

趙世碂也終於有空與他說昨晚放燈的事,兩人說笑一路。

過了個圓滿的中秋,京中也放了秋闈的榜。

幾家歡喜幾家愁。

榜上有名的欣喜過後,立即打起精神,繼續挑燈夜讀,為明年的春闈做準備。無名的,有失落返鄉者,也有大醉酩酊者,眾學子,眾百態。

更有許多學子,紛紛送禮上門,找到從前的進士們,好問到些許經驗。

易漁從前是狀元,門口自是絡繹不絕。

易漁也向來是個好交友的性子,偏偏這一回,他統統回絕,甚至告假不敢出門。他的小廝詫異極了,心中覺得將這些學子拒之門外很是可惜,可又不敢提建議。他剛起了個頭,易漁便發起抖來。

小廝更為詫異,自從金明池回來,他們郎君便如此,這到底是為何?

還能是為何。

易漁看到了太過駭人的場景,嚇壞了。

這種事兒,誰看到,誰便是殺頭的命。

他只求自己並未被人發現,他自回來便反覆在腦中回想當時場景,確認了一次又一次,當時的確沒人在,也沒人發現他!

可是做了虧心事,心中就是怕得很。

況且更令他慌神的是——

他未想到,高高在上的陛下,也有那一面!

陛下與十一郎君擁吻的地方,位置好,月光一覽無餘,能夠清晰瞧見兩人的側面。陛下面上那似有若無的笑意,比月光還要清和。

陛下於他而言,比月宮仙人還要難以觸及。

居然有人能與陛下這般接觸!

那人還是趙世碂!

那人是男子啊!

那人甚至是陛下的侄兒啊!

他心中什麽情緒都有,害怕、緊張,興奮,甚至有嫉妒。

為何那人是趙世碂呢?

為何陛下會對那人有截然不同的一面?

種種情緒下,易漁輾轉反側,連著兩個晚上都沒睡好。

又是一夜睜眼到天明,他平躺在床上,沈默不語。他謊稱生病,告假七天,上峰痛快準許。

即便如此,他也無法調整心情。

他令小廝出去打聽,得知京中毫無異樣,陛下更是一點異樣也無,與往日一樣上朝見大臣,他心中升起一絲僥幸,陛下怕是真的沒瞧見吧?

僥幸而忐忑著時,家中又有人上門。

這回小廝卻不好再推脫回去,因為來的是比他們郎君品階高的官員。

小廝老老實實進去回稟,易漁詫異:“你說是誰?”

“是吏部的朱大人,派人來請郎君去他們府上一見。”

易漁這樣的人,將朝中關系摸得透透的,幾乎同時,他就想起素未見過的朱大人是何人。朱大人任職於吏部,官品雖還不是十分的高,卻是吏部尚書的門生,更是吏部尚書的親信!常協助尚書大人負責官員回京述職一事,便是連官員職位的安排,他也是能說上話的!

如今,這位朱大人要見他?

他心中更為忐忑,也忽然升起一些期待。

他穿好衣裳,修飾儀容,去了一趟朱大人府上。

回來後,他再難掩驚喜。

朱大人的意思是,吏部尚書瞧他履歷漂亮,又曾是狀元,還因懂得一門技術受陛下喜愛,雖說他們也不知那技術具體是什麽,卻想給他升官兒!

易漁驚喜得手直抖。他也不再裝病,或者說也不是裝病,他這幾日是真被嚇得心慌氣悶。但有這樣的好事,他的身子立刻好了起來,心情開闊,即便已有一日沒有好好用飯,也覺著渾身都是力氣。

他覺得陛下果然沒瞧見他!

福大命大。

有道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後福,這不就來了?

他換上官服,立即往衙門去,臨去前眼中一閃,將小廝叫到跟前問道:“那人,如何?”

小廝的眼睛也一閃:“二郎您放心,已經——”小廝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易漁放心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做得好。我就喜歡你這樣的,你好好跟著我,日後我給你娶我妹妹的貼身女使。”

小廝立即跪到地上,拜謝他。

易漁意氣風發地擡腳往外走。他走後,他的小廝直起身子,舒出一口氣,擦了擦滿額頭的汗。他站起來,想喝杯涼茶,卻又不敢,最終喝了易漁喝過的那杯,他再舒一口氣。

若不是家中窮,被賣到這兒,誰願意做這位郎君的小廝?連杯水也不敢喝,他是小廝,貼身伺候易漁的。易漁不愛用女使,夜裏也是由他守夜。有回易漁說夢話,都被他給聽著了!

原先的長風,是被易漁親手給毒死的!!

從小一起長大的人,也下得了這樣的毒手,更遑論他這般半路買來的?上回,揚州老家的管家來,還說他運道好。恰好是他們郎君在京中,手邊無人可用才買了他來,若是在揚州,家中那麽多下人,哪裏有他的份。

他真是謝謝管家了,他寧可去劈柴幹粗活呢!

小廝嘆了口氣。

公主府中,趙宗寧心中還煩悶著,可是這事兒又不好跟孫竹蘊說。

她只能跟澈夏念叨,澈夏勸了她幾句,又把趙世碂在殿外說的話告訴她,勸道:“公主,郎君是真的關心您的。”

趙宗寧也並非不知好歹的人,聞言沈默片刻,再哼道:“太過便宜他!”

澈夏笑笑,知道她這是消氣了。

趙宗寧想要完全接受,暫時還不可能,但她的確也不是十分排斥。這會兒松了口氣,她又想到昨夜的陌生人,當時她從錢月默的馬車上下來,心緒正不佳,恰好趙叔安的嫂嫂來找她。雖沒明說,聽話音是要給趙叔安相夫婿的,趁著佳節,雙方互看一眼,趙宗寧也不好打擾。

她帶著澈夏在街上隨意繞轉,正要買個燈,就有人湊到她跟前說有事要告訴她。

她身邊的便衣侍衛們立刻就要上來,那人抓緊時間小聲道:“是關於十一郎君與淑妃的事!”

兩人都是她在意的,她皺眉,立刻擡手,侍衛們止步。

澈夏拎起那人,將他帶到不遠處的小巷內,叫他說,他說了個一幹二凈。

當時,趙宗寧怒上心頭,凡事總要有個起頭,才能叫人說。若那倆人真無辜,誰會說他們?恰好侍衛來報,陛下與趙世碂都去金明池,叫她與錢月默也去,她想當面問個清楚,便有了後來那一幕。

這會兒,她冷靜下來,越想越不對勁,她不由道:“你說昨晚那人,到底是何目的?”

“婢子也不知,按理來說,陛下與郎君這般——”

趙宗寧點頭,她信哥哥與小十一都沒騙她,她沒有喜愛過誰,但哥哥與小十一之間的情意騙不了人,便是她也能感受到。哥哥與小十一沒騙她,便是那個陌生人騙她,那人有何目的?

看起來不過尋常人,只恨她當時心急,竟忘了叫人去逮那人!

她想到這兒,急急開口:“快去叫人將那人找到!不管什麽目的,本公主總要查到!”

“是!”澈夏回身要走。

“慢著。”

“公主?”

趙宗寧有些不自在地問:“淑妃昨兒沒去金明池?”

“婢子一直跟公主在一塊兒,也不知,不過昨晚未見她,想必是沒去的。”說到錢月默,澈夏想了想,又道,“公主,其實淑妃娘子又有什麽錯呢?您又何必——”

趙宗寧雖是公主脾氣,但來得快,去得也快,並且很能聽得下去話,澈夏才敢說這些。

趙宗寧不高興道:“我是沒人給我做那些東西了?她非要巴巴地給我做!她是不是故意的?我哪敢叫淑妃做這些!若是被外人知道,就要說我驕縱!又得說哥哥過度偏袒我!”

“公主……”

趙宗寧也不知自己為何有些古怪,昨夜,錢月默滿含喜意地叫她放心,說給她做了哪些哪些,還說為她成親做了哪些準備。按理來說,她沒有母親,也沒有女性長輩指導,有人替她打點這些,她該高興才是。錢月默算她半個嫂嫂,也理應為她打點,可是她很生氣。

但她知道錢月默是一片好心,到底說道:“你派人往宮中說一聲,我明早進宮見哥哥。”

“是。”

“還有——”

“嗯?”

趙宗寧更不自在,但到底說道:“往雪琉閣去一趟吧,你親自去。”

澈夏笑著應下:“是。”

“她穿鮮亮顏色的衣裳其實還挺好看的,我的布料多得是,你,你帶些給她吧。”

“是,公主——”澈夏心裏有數,笑瞇瞇地回身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