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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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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晟:我書讀的少你不要嚇我!

“宰相大人答應了你的要求。”孟千對忘熙說道。

原本垂頭看地的忘熙擡起頭,對他道:“他說過我們可以走了。”

“可你們還懂得其他的事情可以為宰相大人效勞嗎?宰相大人對你們何等親厚,你們如何說走就走?”

“要殺誰?”忘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那個神情呆滯的中年男子——他雙目無神,如行屍走肉,若非他尚且站立,孟千定會以為他不過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而隨手丟棄,他同樣手持一柄環首刀,其上泥土厚重,卻又像那包裹傷口的白紗一般,隱約見得其中血光閃爍,難以掩藏。

“那個人不在王城,卻也不遠,本官領你們前去。”

“不在王城?難道你們不殺那個叫顧小舞的人嗎?”

“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名字!”孟千當即握上自己腰間劍柄。

“這裏每個人都知道你的主人厭惡著誰,道聽途說並不難。”忘熙只是風輕雲淡地說道,可孟千手臂上恰是被這雲淡風輕爬滿了疙瘩,他心中不喜歡“主人”這種說法,也不明白何來這樣的稱呼,甘儀豢養死士不少,從未聽過這兩個字,那種像畜生禽獸般註定低人一等的感受讓他心中不悅,可又無從反駁。

忘熙沒等到他回答,只是想著孟千心有顧忌,又道:“這裏似乎是個很熱鬧的地方,你怕在這裏殺人難逃法網……”

“你只需要知道殺人,不需要知道殺人的理由。”孟千打斷他。

忘熙便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

“你還會做別的什麽?”孟千有些做賊心虛地問忘熙,不由得壓低聲音四下張望,生怕自己一回頭就看到甘儀那張老態龍鐘的臉。

“我只會殺人。”忘熙眼皮也不擡地說道,孟千聽聞,表情更是古怪。

忘熙可料得沒有人會相信他的言語,就如同有人不相信在那片廣袤的黃泉森林中還有一群非人非鬼非牲畜的屍體,他不想辯解,卻是看著孟千的眼睛說:“你的主人不允許你這麽做吧?”

“他叱咤風雲這麽多年,如今年邁反而膽怯,等勝利在握之時,他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如果你一敗塗地呢?——這句話忘熙沒有說。

澗河谷本就是山谷地形,四周環山,若是不經過谷口守衛,少不得翻山越嶺。

孟千以劍駐地,重重喘了口粗氣,拭去額上汗珠,秋風掃過之時,那蕭索的寒意深入骨髓,令他仿佛置身寒冬,將當年西北戰地又是勞苦又是寒冷的情形再一次身臨其境。他仰頭望去,忘熙已停下腳步遠眺烈日陽光下的漫山黃葉,身邊另一人靜默不語,陪同左右,分明是他帶路,可這兩人腳步卻比他快上許多,便是他到了這等精疲力竭之時,忘熙連呼吸都沒有一次粗重。

沒有人催促孟千快快行路,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反思自己是不是一軍之長,又或者不惑之年當真是老驥伏櫪,他不由得問道:“黃泉森林中那些被伐倒的樹木是你們幹的?是那天大火焚林的時候?”

忘熙沒有回答,而是說道:“你歇息一會兒吧,晚些我們再走。”他的目光未曾自遠處挪開,於陽光之下肆意地伸展身體,做著最簡單的手腳活動,由於動作過於懶散無力,孟千不相信這是為了刺殺誰先活動手腳,倒像是單純享受這陽光一般,連一邊那個沈默的人也終於有了表情——即便只是微微瞇起雙眼。

“怎麽會有人只懂的殺人呢?”孟千既是不死心,也是好奇地問道。

正在左右活動的忘熙停了停,轉過頭來看著他,隨後沒有任何情緒地扭過頭去,聽得孟千鍥而不舍地說道:“再不濟,你這般年輕力壯的,做點搬磚運糧……”

“搬磚運糧?”忘熙不解問道:“那是什麽?”

這個問題似乎難倒了孟千,他望著天上朵朵白雲,於片刻思量之後告訴忘熙:“就是你雙手抱起一件東西,從這處走到那處……”

“別說了!”忘熙突然一聲暴喝,將孟千嚇得冷汗涔涔,擡頭只見忘熙臉色煞白,唇無血色,手指微微顫抖,可那個沈默寡言的人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不要說了……”忘熙深深吸入一口秋風的冷意。

“好,不說了……我們走吧……”孟千撐著地面緩緩起身,雙眼始終盯著面前兩人,而忘熙似全無知覺地問他:“現在可以說你要殺誰了嗎?”

“翻過這山,也該到了。那個人叫李長銘,是寧武軍第七營營長。”

忘熙不明白營長是什麽意思,卻下意識問他:“沒有比他地位更高的人?”

“有,可是逸景畢竟是一軍軍長,輕易殺了他在朝中難免引起軒然大波,屆時免不了引火燒身,還不如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何況傳言逸景對李長銘極盡寵愛,李長銘若死,逸景才是生不如死的那一個,這叫殺人誅心。”

忘熙腳步未停,卻回過頭來一楞一楞地看著他。

孟千失笑道:“和你說你也不懂。”

“哦……”忘熙問他:“你剛才說,那個人叫什麽?衣晉?一斤?”

“是逸景!安逸的逸,風景的景!”

“好耳熟的名字……”忘熙回望身邊人一眼,低聲呢喃道。

“未免太巧,本官與宰相大人亦是覺得你的名字也有幾分耳熟。可你不該見過逸景,我們也不該見過你。”

“唔……”忘熙與孟千聞聲回頭,只見隨行另一人捂著腦袋,痛苦出聲。

“七越!”忘熙大驚失色地將人一把扶住,孟千也慌忙問道:“他這是怎麽了?”

“七越你怎麽了?”忘熙一事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麽,即便是自己問話,七越也不過是在連連搖頭,眉頭絞在一處,神情似乎痛苦。

忘熙見他如此,也不再多問,將他放在自己膝頭,伸手自腰後摸出一支短笛,徐徐吹響。

孟千原本詫異忘熙這般意欲何為,可當笛聲響起,痛苦的七越也逐漸平息。那笛聲和著山風輕聲響動,看似柔和的背後露出了萬千殺機,可其聲又是格外寂寥,好像這聲音來自最後黃昏的戰場,垂垂老矣的白發人走過斷壁殘垣,踏過屍山血海,處處說著山河破碎,家家等候撕心裂肺,戰火燃燒,他的雙眼始終凜冽,不過一眼便是刀光劍影,便是措手不及。

白發人送黑發人,不知傷與恨。

孟千連忙轉過頭去,可眼淚已經沒入了腳下草堆。

這細微的聲響似乎驚動了忘熙。

“你又怎麽了?”

“沒什麽,你的笛聲,讓我想起了另一個人。”

忘熙扶起七越,不以為意地問道:“誰啊?”

“一個早已死去的人,我也是殺人兇手之一。”

“也是這樣殺死的嗎?”

“不是,我本想讓他英勇戰死,算作一份報答,可我最後連這份仁慈都放棄了。”

“奪去別人性命還敢誇口仁慈,你當真恬不知恥。”忘熙嗤之以鼻。

逸景匆匆拿起毛筆蘸了墨水,筆尖才碰上文書便滲出淡淡的清水,其中夾雜細微的黑色線條,像是深林中蟄伏待機的毒蛇,個頭不大,毒性不小,他也說不清自己是著了什麽魔道,就這麽低頭呆呆看著那墨絲滲透了文書,將先前墨跡一並染化。

他似乎猛然驚醒,低頭去取腰間手帕小心拭去那些清水,以免臟了手中文書。

在堂下左等右等的行晟,看到他這般莫名其妙的舉動,出言問道:“你怎麽了?”

“無事……不過是忘記研墨了……”

行晟搖搖頭,上前兩步,拿開他架在硯臺上的毛筆,一下一下地磨墨。

“失魂落魄的,有心事?”

“沒有”,逸景斷然搖頭,將手中文書放下,“你還記得黃泉森林嗎?”

“又聽到了笛聲?”行晟停了手上動作問他。

“未曾,只是心中悸動不安,總是想起那片森林,難道是因為一場大火?”

行晟斷然搖頭:“你並未身臨其境,多年小風大浪,不該對此事有所牽掛。”

話一出口,行晟驀然想起司福羅一族原本世代居於迷城左近,或許與黃泉森林有所聯系,可一番深思,他決定莫要提醒逸景此事,而是說道:“或許是近日勞累過度,這份文書營長亟待批示,處理之後便出門走走?下官往藍營長那處而出,路過七營長的自明閣。”

“也好”,逸景再度拿起手邊毛筆,蘸了墨水便是龍飛鳳舞,待墨跡風幹之後交行晟手中,簡單收拾一通隨行晟一同出門。

才起身離開主位,正擡腳往堂下去,卻又是猛然一次趔趄,尚未反應的行晟伸手不及,就這麽看著大軍長摔下臺去,身軀同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

“大軍長?!”

幸而逸景反應及時,以手掌支撐,才不至於頭破血流,見行晟前來攙扶,他並未急於起身,而是拽著行晟的手腕,聲音低啞說道:“笛聲……又是那笛聲……”

“這裏怎麽會!”

“後山傳來,扶我過去。”逸景勉力站起身來。

行晟見他搖搖欲墜的模樣,心中微感不妙,先扶了逸景坐下,自己去取過閣內寶劍□□,皆盡背負於身後,轉頭正要伸手去接應逸景時,恰好逸景擡頭看了他一眼。

行晟看到了那雙完全為猩紅顏色占據雙眼,如血盆大口,足可將他吞食入腹。

“我的師父……可有告訴過你這該怎麽辦嗎?”

“什麽?”逸景只覺頭疼欲裂。

“我的師父可說過,當你雙目完全猩紅之時,該如何救你!”行晟心急如焚。

逸景這一輩是景字輩,逸景的侄女可是熙字輩(比如慕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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