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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流年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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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熙:猝不及防,一把狗糧。

“長銘說你忙得暈頭轉向,卻沒想到尋了個涼快地方躲清閑。”

行晟聽聞身後言語,猛然驚醒,轉頭見了來人,微微一笑,道:“南宮師兄怎麽來了。”

南宮煜麒漫不經心地看了看四周綠蔭成林,淡淡道:“一直來去匆匆,這次聽聞長銘成婚的消息特意來看看,他提醒我,你是南榮行晟,難怪我百般尋不得。”

“師兄費心了,我一切都好。”行晟起身,請他坐下。

“一切都好的人在這處無所事事神游天外?”南宮煜麒反問他。

行晟為他倒了一杯清茶,沒有接話。

“罷了,我先走了,若是哪天不願意了,我帶你返回東海就是。”說著飲下茶水,就要轉身離去。

“師兄不留下嗎?”行晟詫異問道:“長銘留你一同晚飯才是。”

“敷衍而已”,南宮煜麒不以為意道:“你就說為兄有事,先走一步。”

“有什麽急事?”

“沒有,只是我莫要見他的君人為好。”

行晟略一思忖,問他道:“是因為大軍長妖鬼一事?”

南宮煜麒抿了抿嘴,並未應答,兩人相顧沈默之時,突然聽得另有腳步響動,行晟尚且疑惑之時,南宮煜麒卻眼神一凜,憑空消失在眼前!

“師兄?”

“行晟?”逸景撥開枝葉,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你……”

“沒什麽”,行晟扭過頭躲閃逸景的目光,低聲問道:“大軍長前來,可是有事?”

逸景苦笑道:“當下各營都在配合七營訓練新人一事,你確是忙裏偷閑。”

“營長自有柳葉東,不需下官畫蛇添足。”

“尚且慪氣?”逸景動了動眉毛,依舊面無表情。

行晟被他這說法楞了一楞,反問道:“下官有什麽可慪氣?”

逸景輕哼一聲,兀自走向桌邊,擡手為自己倒茶,譏諷道:“比之於你,藍莫更中意那在眼前殷勤努力的柳葉東,不是嗎?文書已送到了本官桌上,你卻在此自我孤寂,不是慪氣是什麽?”

“藍營長已有決斷,我亦無力回天……”

“你多大年紀了?”逸景冷冷問他。

“什麽?”行晟以為自己耳朵有些什麽問題。

“你多大年紀了?”逸景又問了他一次,“依靠別人的喜好厭惡行事,你是三歲幼童嗎?藍莫失察,你也失落,在這裏是為了乘涼還是等著誰陪同你一並矯情嗎?你知道藍莫不願意,怎麽不想想我同長銘又焦慮了多少時候?!”

行晟恍如夢醒地擡頭,正對上逸景怒火中燒的眼神,頭一次做賊心虛地扭過頭去。

“為時晚矣……營長已經……”

“被長銘燒了。”逸景橫了他一眼。

“燒了?”

“不必管這些閑事,只不過這種事情只能有一次不能二次,藍莫發覺文書被燒尚且需要幾天時間,隨後他將重新上報。”

“走了許業宏,來了柳葉東……可柳葉東並不同許業宏……”

“小少爺”,逸景喚他,並非“大少爺”,而是“小少爺”,這個稱呼中又不知掀起了行晟心中何等波瀾,令他面色動容,“柳葉東即便努力學習營副職責所在又如何?將軍含冤慘死,參將不知所蹤,你也該明白,‘努力’這個字眼何等無用。你洞悉於塵,見事深遠,難道不如一個柳葉東?”

“您說的不錯……‘努力’何等無用……”

“令軍侯不忍心看你傷心難過,往事一概不談,只願你歡樂一生。可既然再次回了寧武,你就不該妄想將軍與參將還能常伴左右,沒有高位權力,如何同甘儀抗衡?”

行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終於徹悟了孤獨。

“給我幾天時間,我會讓營長改變主意的。”

長銘將眾人解散之後,看著人三三兩兩地各自走開,又是扶著腰又是捏著腳,看起來一通訓練將眾人折磨得不成人形,再轉頭一看葉襄,舒展筋骨,蹦蹦跳跳地再去尋他人一同休息,卻為幾人不耐煩地閃躲,最終找了一處樹蔭乘涼。

長銘翻了翻手中名冊,提筆隨手記錄著什麽,那邊的楚廣良靠過來,在他耳邊說道:“今天訓練尚且算不得多,這些人怎麽一臉精疲力竭的?”

“不是訓練所致”長銘看他一眼,“而是心有不服,又學會了偷懶耍滑。”

“上次的教訓還沒吃夠?”

“好了傷疤忘了疼,他們以為我只是言語嚇唬兩聲而已,自以為法不責眾,就要聯合對付本官。”

兩人彼此心知肚明,最簡單的理由不過是七營長生為絳元。

“休息夠了,讓他們起來繼續吧。”長銘“啪”的一聲合上了書冊。

“起來,繼續訓練!”楚廣良對眾人喊道。

葉襄“噔”地跳起身來,剛走了兩步猛然覺得周身一陣冰涼,回頭看去便察覺眾人目光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在東倒西歪的人群中她顯得鶴立雞群。

她看看長銘,又看看其餘人等,無人給她一個點頭,一句肯定,如此進退維谷,讓她分外尷尬。

“起來!繼續訓練!”楚廣良又喊了一聲。

部分新人三三兩兩地慢慢起身,葉襄暗自松了一口氣,可還有一半人等不予理會。

“七營長,兄弟們才休息沒有多久,就要繼續,這未免不近人情吧?”一人躺在樹下,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折扇,聽著知了鳴叫,一下下地為自己扇風。

“既然沒休息夠,就不要勉強訓練了”,長銘緩步走上前來,再眾人一聲歡呼準備各自散去之時,又補上一句,“阿良,譴幾個人,將那個無力訓練的劉科連人帶行李丟出澗河谷。”

劉科聞言大驚失色,被兩名寧武軍士一路拖拉出去,嚎叫不停,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長銘問:“還有誰?”

又有三兩人擰著脖子一派趾高氣揚地巍然不動,緊隨劉科之後。

餘下人等即便千般不願,也只得慢悠悠地挪步集合。

“阿良,將那幾人的名字通報吏部,說明偷懶耍滑,請吏部免其功名。”

葉襄目光一轉,發覺許多人臉色煞白,手腳哆嗦,這才想起,人言傳聞,第七營長同吏部侍郎顧小舞交情甚篤。通報吏部,豈不就是……

長銘早逸景一步返回家中,左右逸景還在忙碌,便一邊同媛熙相談甚歡,一邊將肉菜切好,媛熙在一邊幫忙生火,準備燒飯做菜。

“一路原來也辛苦,你暫且休息吧,等你三叔君回來就好。”

“叔卿莫要擔心我”,媛熙笑道:“侄女早也休息夠了,倒是叔君公事繁忙。”

長銘聽聞,也不再阻攔,倒是媛熙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問道:“叔卿……那個……”

“怎麽了?”

“三叔君如果做錯了什麽惹你不高興,還請你多擔待些,不要同一個老男人計較,我父君說他從小做事一板一眼的,有時候正經得很,但是心腸不壞對你也溫柔……”

長銘失笑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我這不是……發現你們不宿在一處……”

想來是媛熙有所誤會,以為長銘同逸景有所爭吵不合。

長銘哈哈一笑,繼而逗她道:“你有所不知,他嫌棄我不擅庖廚,所以不甚高興,丟下我,自己搬去了書房。”

“三叔君怎麽能這樣!”媛熙煞有介事地責備道,轉身就背起了□□要同逸景講理去,還未等長銘攔下逸景已然到了廚房,被媛熙這氣勢洶洶嚇得不輕。

“誰欺負了我家大侄女?”

“你還說,分明是你欺負自己卿子,還丟下他自己去書房。”

逸景看了一眼雙肩顫抖哐哐切菜的長銘,故作嚴肅地對媛熙說道:“這你可是誤會叔君了。你叔卿燉了一碗雞蛋羹給我,我不過一個不小心餵他吃了一口,他就將我趕去了書房。”

長銘已經笑得花枝亂顫,媛熙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收起□□,鄙夷地說道:“你們真是不要臉。”

“好了,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和長銘說。”

媛熙乖乖點頭離開,長銘揉了揉自己雙頰才讓停了笑聲,雙眼燦若星辰地看著逸景:“怎麽了?”

“聖上密旨,我需立刻往西北而去,接應令軍侯。”

“他們怎麽了?”長銘驚駭問道。

“不知道,只怕並不安全。這次快則幾天,慢著月餘,方才歸來,因事情隱秘,不可聲張,聖上只能讓我前往,必要之時就近調動其他軍隊。”

長銘沈沈地點了點頭:“什麽時候走?”

“今晚就走”,逸景抱了抱他,“軍中事情依舊交由藍莫處置,你在家中也要照顧好自己,夜晚餓了就多吃些東西,不想做飯就去阿良家中或者行晟那邊。”

“放心吧”,長銘戀戀不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會照顧自己。”

“即便甘標名存實亡,可朝中勢力,顧小舞遠不及我們,將其鏟除易於反掌,可為何大人總是郁郁寡歡?”曲璃螢問甘儀道。

“莫要輕舉妄動”,甘儀斷然道,繼而神情疲憊困惑地望向曲璃螢,“本相恐怕此事並非這麽簡單。”

“何出此言?”

“那你可知道,顧小舞為何要留著甘標。即便是光桿司令,甘標依舊是戶部尚書,仍舊留有號召黨羽之希冀,顧小舞不可能不懂斬草除根,又為何要過得日防夜防?”

曲璃螢忙問道:“大人知道?”

“本官正是不知道,才這般苦惱”,甘儀長長嘆息,“我們猜不透顧小舞心中打算,只能在此百般焦急。近日以來,本相愈發心力交瘁,總是想起昔年的蘇盛意……”

“大人不可如此!”曲璃螢斷然勸慰道:“蘇盛意死去多時了,大人理當著眼當下。無論大人想或是不想,這條路註定有去無回,我們如此,顧小舞如此。”

“本相明白你的意思,可宦海沈浮三十年,本官才知道自己低估了顧小舞。甘標本想以顧玉兒對她多加鉗制,誰能料得顧小舞連自己女兒都能一並殺害呢?”

曲璃螢只得陪同甘儀一並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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