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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卿本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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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景:怎麽新婚燕爾就一秒切換成老夫老妻?

一日事情暫且結束,蕭聽雪撣了撣衣裳塵土,提槍牽馬,正待往住處而去,突然聽得身後略有響動,心中當下警惕,掌心一緊□□,轉身一式回馬槍,正欲將來人制住再論長短,沒想他自己倒是驚呼出聲。

“父君?!”

被兒子用槍頭抵著脖頸的逸景動了動眉毛,算是回應,那廂蕭聽雨急忙收槍上前,確認逸景未曾傷損,似有埋怨道:“您一個大軍長,到了安戊何必這般偷雞摸狗,正大光明招呼一聲,哪來這般驚險?”

“有你這樣用‘偷雞摸狗’說自己父君的嗎?”逸景擡手就敲他腦袋,“我來自是有事,你莫要張揚就行。花軍長何在?”

“花軍長?”蕭聽雪想了想,猜測道:“或許又在去鄉高臺?近日大軍長閑暇之時,總會在那上面撫琴遠望。”

逸景似有所思地點點頭,讓蕭聽雪先行返回住所,自己獨身前往,父子兩人正待擦肩告別,遠方幽幽傳來琴聲泣血,順著三月春風遍及入目青蔥,分明是萬物初發之時,卻看盡了桃花雨下。

蕭聽雪輕嘆一聲:“看來大軍長確實又到了去鄉高臺。”

逸景一路登臺而上,隨步攀高,正可見安戊大旗藏於一片新嫩枝椏中,唯有春風微暖可以窺探一二,在光鮮的春意盎然中困著一片滄桑遠古。待得一見花辭樹,對方正背對他忘神撫琴,以春景聽秋音,心中歡喜悲切更不堪滋味。

花辭樹忽而微微偏頭,垂眉閉眼,雙手拂按琴弦,一曲尚未終了便斷聲而止,春風卻吹不散其中哀意,像極一個萬箭穿心之人尚且不忘嘶喊。

“我等你彈完這一曲。”

“愛者,哀也,不必每一條琴弦都待到曲終人散的那一天。”花辭樹扶桌案背對逸景起身,越過古琴,眺望他處,“沒有軍士前來通報,你怎麽來了?”

“我重新接任大軍長職務後,便收到了胡莽的消息……”言及於此,逸景突然察覺自己不知再說些什麽好,猶豫半響,還是實話實說道:“所以來看看你。”

花辭樹轉過身來,極為勉強地牽動嘴角,他想做苦笑,落在逸景眼中卻成了哭容。

“莫要擔心……這樣的決定,並沒有錯……如若胡莽內亂導致戰火蔓延,而借德昭王卿之名,求我們出兵平亂……我朝一旦應允便又要受生靈塗炭之苦。何況胡莽之輩,虎視眈眈,便是當初聽聞古來秋大將軍逝世,亦是妄圖撕毀盟約,興兵攻打,戰火一觸即發時,不過僥幸逃得一劫,放任內鬥,坐收漁利,才是國之大道。”

花辭樹既是安慰自己,也是安慰逸景。

“胡莽之國,從不存在主戰或者主和,不過是今日戰爭,或者明日烽火。”

逸景知道,越是將其中利害說得清楚,花辭樹心中便越是煎熬,亦然知道,花辭樹心中早已決斷,否則何來春日琴曲。

“你……德昭王卿……她育有王子,深得胡莽之王器重,悅為儲君……她在胡莽多年,自有勢力擁戴,並非孤立無援,也不會輕易有所傷損。”逸景越發察覺自己不擅言辭安慰。

也許花辭樹早早便告知自己,前塵往事,於他心中早已如同那對青玉一般成為他統帥安戊的墊腳石。

“你不必傷懷了”花辭樹眼中泛起一陣水光,轉而面朝西北望去,“自那天和親花車離開王城,長相訣別,我們就知道,一人生死,一人得失,都不該是天下所歸。”

逸景緩緩擡手,按上腰間,那兩塊碧玉尚且餘下些許回憶,卻還是有滄海泯滅的那一天,他幾次想著將這一對青玉重新送與花辭樹,可也因去者不可留而猶豫不決。

兩位軍長各自靜默了許久,直到明月隱約時候,花辭樹才故作豁達地開口道:“好了,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為了今年參加國試武舉的令軍侯府小少爺?”

逸景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甘標近日受盡聖上冷眼,不敢大作舉動,只能令手下陳傳同兵部員外郎索取要人,可我才是深得聖上倚重之人,只要我開口,陳傳莫可奈何。”

“我正是此意。”

花辭樹行至高臺邊緣,順勢坐於欄桿之上,再伸手請逸景一同安坐,才說道:“我已經聽聞,令軍侯即將前往西北之地,行商生意。侯爺當初北逐胡莽,戰功彪炳,自古來秋將軍故去,他便是朝中最為了解胡莽之人,此番遠行,怕離不開聖上授意,既然如此,為求侯爺少些牽掛,我便應你這次。”

“你說什麽?!”逸景起身驚呼,“令軍侯即將遠走西北?”

“不錯。”

“此事還有他人知曉?”

“這就不得而知,是前幾日聖上召我見駕,告知於我的,你怎麽了?”花辭樹不明白他為何這般焦心模樣。

辭別花辭樹返回澗河谷,逸景又見到了小魚,從他口中聽聞長銘於國試武舉受傷一事,當做得更為憤恨誇張些,連路經兩人的秦左奚見到逸景這般都驚嚇一番,少不得一串安慰。眼見小魚走遠,秦左奚尚且以為自己算是勸住了大軍長直奔比武校場將七營長抓回家中的沖動,沒想大軍長卻是面色怪異地看著自己。

“您這究竟是玩什麽把戲?”

逸景翻了個白眼,又望著小魚遠去的方向,說道:“本官只是不明白,他為何要同甘標來禍害長銘呢?”

秦左奚不以為意地說道:“您難道忘了大婚當日那個犯上作亂的洛江紅?不過是自己沒有好日子,也不能容得別人美滿。”

“這不一樣,洛江紅是私人恩怨,可小魚和長銘無冤無仇……”

“有什麽不一樣?”秦左奚撇嘴道:“正是自己知曉其中痛苦壓迫,才以他人遭遇尋得認同與得意,否則自己豈不是太過難堪落魄?”

逸景不得不點頭同意。

國試武舉為期一個月,磨蹭來去,長銘腿上那點皮外傷也好得七七八八。期間行晟悄然離開去尋了顧小舞,提醒她小心為上,不料顧小舞只是謝過他的好意提醒,令他莫要擔心,僅僅解釋了四個字——回天乏術。

行晟也只好似懂非懂地離開了。

待得武舉結束,各自收拾行李準備返回澗河谷,而長銘還未行至谷口便見逸景早已等候多時,見眾人返回予以莞爾一笑。

“倒是突然想起,我數年前護送顧大人自夏城返回,大軍長同樣這般出迎我們歸來。”長銘悄聲對著身邊的行晟感慨道。

行晟伸腳踹了踹他:“還要我給你廣而告之一番?”

長銘沒再理他。

原本該是其樂融融的小別重逢,結果到了屋中尋一處小魚可聽聞的角落便再度高聲吵鬧,無非是逸景責怪長銘去了好些時日不理會他一個人孤苦伶仃,如今負傷回來了還要自己照顧,長銘反而痛罵逸景不識輕重亦不諒解自己連月辛苦,還要無理取鬧。

“標記也有了婚也成了!你看看哪個絳元和你一般,每天每日都想著軍務繁忙,絲毫不體諒自己興主!”

“你有什麽可體諒的?天天都想著將我鎖在家中服侍於你,你這個大軍長這麽需要人服侍,多得是人爭先恐後,找我幹什麽?!仗著自己同我成婚便趾高氣揚對我呼來喝去!誰知道你是不是心中盤算將我罷免!”

“將你罷免又如何?我才是興主!你已經被標記了,出去哪裏還有人多看你一眼,真當自己是個什麽值錢貨色嗎?我都是心疼你愛護你才希望你留於家中,免遭奚落受傷!”

“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態,說什麽愛或不愛,只是你用來囚禁我的借口!”

分明是逢場作戲,可此話一出口,長銘便看見逸景頓時身形一動,面色震驚地看著他,當下不敢再為繼續,忙上前扶著逸景坐下,轉身倒茶。

“我們別吵了……”逸景握著他的手低聲說道,“即便是為了利用甘標,也該足夠了。”

“好,不吵了”,長銘扯過另一只凳子坐在他身邊,輕扯他的衣袖道:“我剛才……那些都是胡言亂語喊出來的,你不要往心裏去。我並非此意,也知道你不是……”

“我沒生氣……”逸景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要說點什麽……應該是做賊心虛吧。”

“做賊心虛?”長銘大惑不解。

逸景起身,握著他的雙手,半蹲在他勉強,仰望他的雙眼,又別開視線,沈聲解釋道:“你去了一個月,小魚總是在我耳邊言說許多,我自己為了偽裝也少不了那些……雖然並非我肺腑之言,我也知道你來信告知無事我便不需要擔心,可我總是會……”

“我知道了。”長銘回握了他的掌心。

“長銘!”逸景害怕他多有誤會,慌忙說道:“那些不過是一閃而過的念頭而已!我當真沒有那些想法,我也知道不該說著愛你卻將你無故貶官,文書我已擬好了,你將擔負新晉武官選拔訓練……”

不等他繼續解釋,長銘便手上發力,將他一把拉起,再環抱腰間,直到逸景平覆,才緩聲說道:“你不用同我解釋這些,你不會受他人唆使。”

逸景怔了怔,遲鈍地擡手攬住長銘肩頭。

“我會遇上很多人,可再也不會遇上第二個逸景了。”

有人以愛為名索取掠奪,有人因愛一字隱忍退讓。

“我此番歸來,也是希望同你說一件事……”長銘抱緊了逸景,躊躇開口道:“我們可不可以分房而眠?”

逸景詫異之下便要將他推開,可長銘抱得未曾半分松懈,他也無能為力,只能問道:“為什麽?你擔心我……”

“不是你,我是擔心我自己。”長銘窘迫打斷道:“我當真做不到對著心中愛慕之人……毫無念頭……可這樣又耽誤七營長應該處置的大小事務,我擔心長此以往……”

話音剛落,便聽得逸景在他耳邊一聲長嘆,險些要將方才所說言語一並收回,幾番克制之後,才改口道:“你可以常來的!或者我去你房裏!”

“我明白”,逸景以下巴蹭了蹭他的頭頂,“我都明白。我今晚搬去書房。”

“今晚?”長銘跺腳道:“你生氣了嗎?這麽著急!我才回來啊!”

逸景寬慰笑道:“我沒有生氣,就像你沒有因為我那點小心思生氣一樣。只是今晚不動作,以後我更不願意搬走了。”

長銘只好戀戀不舍地推開逸景,囁嚅道:“那我……我今晚整理國試武舉期間事務,早日上報。”

“才負了傷,早些休息,我明天來你這兒。”

長銘聽得此言,雙眼亮了一亮,笑道:“小傷而已,不礙事的。”

逸景仍舊令他做好,正待解開鞋襪查看,突然聽得有人叩門,回頭便見得行晟倚在門邊,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

“怎麽了?”逸景問他。

“無事,我來告知,戲也該做足了,我這便送小魚返回甘標宅院。”言罷簡單行禮告退。

長銘看著他消失在門外,悄聲問逸景:“他最近似乎一直無精打采,是為了營副一事?”

“不然還能有什麽?”逸景反問。

逸景心裏苦,本來想著借令軍侯來推動甘標扶持行晟作營副,萬萬沒想到皇帝給了令軍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只能看著鞭長莫及把小魚丟回去。

胡莽德昭王卿,就是之前在臺詞中打了好幾次醬油的謙則公主,皇家絳元,和花辭樹早年定情,逸景送了一對青玉表示祝福,但是後來對胡莽的戰爭失利,皇家派遣謙則公主遠赴和親,同花辭樹生離死別,皇帝心中有愧於花辭樹,所以對他特別,滿朝文武撕逼打架的時候花辭樹不下水都能安然無恙,可謂是最有分量的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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