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紀遄飛掛了電話，雖然很想一路狂飆到醫院，然而傍晚這個時候也正是堵車堵得最厲害的時候，三環的停車場並不會因為他是紀大少而單獨開條車道給他。所以，當他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差不多兩個小時以後了。

所幸，楚然要做的檢查也足夠多，以至於紀遄飛氣喘籲籲的沖進病房的時候房間裏還只有宋昱瑾和蔣確鋅兩個人。紀遄飛不像他們那樣還能在沙發上坐的住，一發現自己要找的人沒在屋裏就幹脆直接跑到門口的走廊上來回轉悠著左右張望。要不是沒人知道楚然現在人在哪裏做哪項檢查，估計紀遄飛早就沖到檢查室門外守著去了。

又過了大半個小時，楚然才在主治醫生和兩名護士的陪同下回到了病房。而紀遄飛在看到人出現在走廊另一頭的時候，就好像突然被施了定身咒一樣楞住了，直到楚然被推倒他眼前才僵直的動了動身子用輕到不能再輕地聲音叫了一聲：“小然。”

“……”楚然不知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總之微微偏過頭看了紀遄飛一眼卻什麽都沒說就被護士們推進了裏間兒的病房，扶著他重新躺回病床上。

“紀大少，楚先生的情況……”

“沈主任，有什麽要交代的您先跟昱瑾說吧，我進去看看人。”一旁主治醫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紀遄飛打斷了，緊接著只丟下了這麽句話就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進了裏間兒。病房裏，兩個小護士已經重新幫楚然掛上了點滴，見他進來後便點了點頭先後離開了。

紀遄飛看著半靠在病床上同樣也在看他的楚然，心裏泛起陣陣摻雜著苦澀的甜蜜。盡管楚然現在的樣子看上去也不是太好，但最起碼人已經清醒了過來，之前那些圍繞在病床旁、接了各種線路在他身上的機器也都撤掉了，現在只要再確定一下楚然的記憶是不是受到了影響。“小然，你還…，你還記得我嗎？”

“紀遄飛，你在說什麽傻話。”楚然看著站在離病床還有兩步遠的地方、想要靠近又害怕無法承受自己問出的問題被給予否定答案的紀遄飛，一雙已經恢覆神采的漂亮眼睛眨也不眨映射出無比堅定的情感，“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忘記你了。”

“小然！太好了，小然！”紀遄飛這才像是被解除了魔咒一般飛快跑上近前，小心翼翼地將床上的人擁進懷裏。懸在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地，然而紀遄飛卻並沒有被這巨大的喜悅之情沖昏頭腦，還是很敏感的捕捉到了楚然話裏的蹊蹺之處。“你說再也不會忘記我是什麽意思？你以前……”

“好了，先不說這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跟你說。”楚然不等紀遄飛細問便將話題轉去了另一個方向，同時擡起相對自由的那只手在他的背上輕輕拍了拍，示意紀遄飛暫時放開自己，“那個趙涵，就是當初我們在弗利旅館的樓梯上遇到的男孩子，鍋蓋頭戴眼鏡的那個，好像是你的學弟吧？他手上有…嗯，有一些照片和視頻。”

“嗯，我知道，小然你不用擔心。”紀遄飛松開懷裏的人，直起身來站在床邊拉著他的一只手細細摩挲，棕色的眸子裏隱隱閃動著愧疚的神色，“照片和視頻已經全部找到並銷毀了，趙涵也已經交由警-方處理，他今後再也不會有機會傷害到你。”

“不是我，紀遄飛，我擔心的是你！一想到那些照片和視頻如果被公開會對你造成怎樣的影響和傷害我就……”

“所以你就一個人跑去見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我要怎麽辦？那天如果我再晚一點兒找到你那個畜生……那個畜生……”紀遄飛紅著眼睛說不下去，直到今天他都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沒有一開始就去查楚然那輛車的行車軌跡，如果自己沒有那個能力去定位楚然的手機信號，如果自己沒有及時趕到，在那個荒廢已久的破舊廠房裏到底會發生什麽。

“對不起，遄飛，對不起。”這一次，換了楚然傾身撲進了紀遄飛的懷裏收緊雙臂，扯得點滴瓶子都跟著直晃。

紀遄飛嚇了一跳生怕影響到他輸液就想掙開，不料楚然環在他肩背上的手臂卻半點都不肯卸去力道，腦袋也直個勁兒地往他肩窩上蹭。紀遄飛便不敢再動，而是同樣環上楚然微微弓起的腰背，安慰道：“小然，你不需要道歉，是我話說重了。”

“不，我不是為這次的事情道歉，而是為當年的事情道歉。”楚然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側著臉將腦袋抵在紀遄飛的肩窩上，話一出口就感覺環著自己的身子僵了一下，氣息也變得有些不穩起來。“我當初，不該那麽任性，不該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你，不該……唔！”

楚然道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紀遄飛硬是掙開來捧了臉、堵了唇、激動不已的親吻著。早已盈滿眼眶的淚水終於滑落臉頰，帶出透明的弧線，消失在兩人膠著難分的唇齒之間，留下淡淡的鹹澀味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紀遄飛才戀戀不舍地放開了楚然，笑著看他紅彤彤的臉、看他微微腫著的嘴唇，輕輕吻去幾近幹涸的淚痕再去看那雙仿佛承載著浩瀚宇宙和璀璨星空的眼睛。那天晚上，紀遄飛沒有離開，而是和楚然一同擠在了病床上。

楚然將頭和大半個身子靠在紀遄飛的懷裏，聽他說當年的那些事情。紀遄飛原本並不想說這些，趙涵當初做的那些惡只不過是間接導致他們分開的表面原因，最根本的問題還是出在天真的以為只要喜歡就能永遠在一起甚至不必經歷風雨的自己身上。

還好，自己沒放棄。還好，他愛的人也還愛著他。所以，當過往的傷害再一次卷土重來，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直面和反擊。哪怕在方式方法上算不得盡善盡美，但想要守護深愛之人的那顆心才是讓彼此無畏向前的動力源泉與畢生幸福所在。

看著在自己懷裏沈沈睡去的愛人，紀遄飛更加堅定了自己接下來要做的那件事的決心。他不希望類似的事情在將來還會重覆上演，也不能接受和自己所愛的人在一起做一些正常情侶之間都會做的事情卻要遭人詬病。因而，紀遄飛決定親自去踢掉這塊存在於他和楚然幸福之路上的最大絆腳石。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裏，除了在自己剛醒過來的那幾天紀遄飛寸步不離地陪在身邊並事無巨細的了解過每一項檢查的結果和對今後的影響之外，楚然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見過他人了。聽宋昱瑾說，紀遄飛是因為意大利那邊的母公司有些事情要回去處理，不過很快就會回來了。

這期間，吳帆陪著楚銘來過兩次。畢竟短短幾個月裏連著進了兩次醫院，而且後一次紀遄飛還曾為了找人打過電話給他哥，料想楚銘也很難不知道自己這邊出了狀況。盡管兩次來兩次楚銘的臉色都說不上好看，但除了叮囑他聽醫生的話好好養傷之外也沒有再說些別的什麽了。

楚然暗自松了一口氣，心下裏嘆著只要他哥沒一開口就讓自己和紀遄飛分手就算是好的了。就像是知道楚然到底是放心不下似的，兩次探視之後吳帆都給他打來過電話。

第一次吳帆在電話裏只是簡單地說了下叫他別擔心，楚銘應該是沒有想要再插手他和紀遄飛感情問題的打算。到了這第二次，才又說了紀遄飛曾經在楚然昏迷不醒的時候去找過楚銘的事情。至於他們兩個人具體說了些什麽吳帆不得而知，不過楚銘紅著眼眶一直抽煙的樣子他印象裏還是第一次見到。

楚然無法形容自己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一向嘴皮子利落的他甚至不敢給他哥打個電話問問具體情況或是道聲謝。手機捏在手裏，給楚銘的電話半天沒播出去反倒是接進來一個有點意外的號碼，楚然按下通話鍵笑著應道：“餵？佳佳，想我了啊？再有幾天我就能回去上班了。”

“你就貧吧，腦袋不疼了是吧？”電話裏傳來馮佳佳的笑罵聲，不過很快她就止住了笑壓低聲音換了很嚴肅的口吻說道：“楚然，問你個私事兒。”

“嗯，什麽事兒？”印象裏馮佳佳很少這麽一本正經的和他說話，搞得楚然也頓時有點緊張起來，不禁將身子坐得更直了一些。

“你男朋友是叫紀遄飛吧？他是不是紀氏集團的大少爺？就是那個紮根意大利並在咱們國內也有相當影響力的紀氏集團。”

“佳佳，你怎麽突然問這個？”馮佳佳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楚然心下一驚。雖然馮佳佳早就知道自己喜歡男人，大概也在紀遄飛接送自己上下班的時候和他打過幾次照面，但楚然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紀遄飛的名字更何況是他的出身。

可如今，馮佳佳突然指名道姓地來問自己不說還準確的報上了紀遄飛的家世背景，唯一的可能就是紀遄飛出事兒了，而且可能還不是什麽小事兒。再聯想到宋昱瑾所說的要紀遄飛回去意大利才能處理的事情，嚴重性和緊急的程度可想而知。楚然禁不住心口一緊再也顧不得其他，瞬間提高了聲音問道：“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紀遄飛出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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