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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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年關,晏明緒的狀態越來越不好。年度的工作報告讓他連續熬了幾天夜,連軸轉的應酬讓他應接不暇。

身體也來搗亂。

他在抽屜裏翻出醒酒藥和胃藥,看了看說明書,得,還得自己做頓飯才能吃藥。

他在廚房轉了半天,打開冰箱門看著保姆放假前買好的塞得滿滿的菜,又看了看光潔的案板,最後還是決定煮包方便面湊活。

他正在燒水的時候,有人打電話過來。晏明緒快步走到客廳,也沒看來電提示就直接接了電話。

“餵?”

“明緒……你……感冒了?”

晏明緒嚇了一跳,把手機拿遠了些,來電顯示果然是李玄。

“哦沒事,剛起床嗓子有點疼。”

對方聲音含笑:“這都幾點了怎麽才起,昨晚喝酒了?”

晏明緒把手機夾在脖頸間,一邊“嗯”著一邊拆開方便面,下到鍋裏。

“你不會在煮方便面湊活了事吧。”

半開玩笑的語氣,晏明緒煮面的動作尷尬地僵在原地。

對方大概沒想到自己會一語中的,沈吟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幹笑兩聲:“多大的人了還這麽敷衍啊?”

“沒事,反正馬上就吃午飯了。你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哦,沒什麽,當時在廣西說京城聚,你沒忘吧?”

晏明緒被李玄這麽積極主動的語氣搞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從重新聯系之後,他能感覺得到李玄對他都有些抗拒。這麽自然熟稔的語氣,讓他很不適應,也有些不安。

“明緒,你在聽嗎?”

晏明緒想,連稱呼都換了,這是怎麽了?

“明緒?”

“哦,在聽。不好意思啊,年前可能不行了,這幾天安排滿了。”

“哦這樣啊,那我們年後聯系?”

“好……嘶……”晏明緒打雞蛋沒控制好力道,飛濺出來幾滴滾燙的湯汁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晏明緒甩了甩手。

電話另一邊問:“怎麽了?”

“啊?哦沒什麽,燙到手了。”

對方頓了一下,才嘆了口氣,說:“等我過去。”

手機傳來的已經是忙音了。晏明緒站在操作臺前,半天才有所動作——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剛才李玄說要過來?他沒聽錯嗎?

李玄來的很快,晏明緒打開門,對方手裏拎著餐廳的打包盒,肩頭上落著雪花。

“你……”晏明緒還沒從對方這一系列可以說是“熱情友好”地轉變裏回過神來。

“買的多了點,當早午飯吧。我估計你吃完早飯,午飯磨嘰磨嘰就略過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晏明緒接過李玄遞過來的包裝袋,問。

“前天到的。”李玄跟著晏明緒進了廚房,“你這廚房收拾得挺幹凈的,平時不怎麽用吧。”

“嗯。平時保姆做飯多一點。”晏明緒從消毒櫃裏取出盤子,“一起吃嗎?”

李玄好像在發呆,聽到他的話“啊”了一句,然後說:“不了,中午有事兒。”

“哦……那還麻煩你跑一趟。”

“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就在路上了。”李玄習慣性的靠在餐桌旁,拿起一個魔方把玩著,“你知道我去吃什麽飯嗎?”

“什麽?”

“親家聚會。”

晏明緒反應了一下,宿醉讓他思維有些遲緩。

“和簡家?”

李玄單手靈活地轉著魔方:“嗯對。”

晏明緒把李玄買好的飯菜裝盤,說:“挺好的,終於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吧。”

簡李兩家強強聯合在京城政商圈已經不是秘密了。

李玄把魔方六面還原,放回原位,淡淡道:“我年後也要去相親了。”

晏明緒拉開餐桌前的椅子坐下,點點頭,說:“你真的不吃一口?”

李玄沒回答他,只是自顧自道:“來年我就能調回來了。”

“恭喜啊,是…李廳了嗎?”晏明緒問。

“工作定下來了,所以……這次打算好好處。”

晏明緒移開目光,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

兩個人雞同鴨講地對話,如果有第三個人聽,肯定會笑場吧。

李玄看了晏明緒半晌,坐在餐桌前的男人比起上次見面又瘦了。

終於,他的肩膀松下來:“你慢慢吃吧,我走了。哦對了,吃藥前看一下生產日期。”

關門的聲音傳到餐廳。

晏明緒把手裏的勺子放下,看著面前的菜,都是自己喜歡吃的。

他抿著嘴唇揉了揉胃,心臟一瞬間仿佛高空墜地的失重皮球。

李玄要去相親了。他還以為什麽事情呢。

嘖,胃疼。

就只是……有點胃疼。

晏明緒又“湊活”了兩天。大年二十九的時候,他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

晏母在電話裏泣不成聲,晏明緒在那斷斷續續的話裏了解到,晏明修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晏明緒聽完後,第一反應覺得晏明修真的是瘋了。

“明緒,你過來,你勸勸明修,讓他吃點東西吧。”他媽媽在電話裏嗚咽。

晏明緒把車子開到家門口,想了想,又開了出去,在門口便利店買了兩袋面包。晏明修是下決心要和父親扛到底了,自然不可能服軟吃家裏做的飯。

晏明修整個人瘦了一圈,晏明緒關上他的房間門,把兩袋面包扔給晏明修:“把面包吃了,真餓死你怎麽辦?”

晏明修抿抿嘴,還是把面包撕開吃了起來。

“你是非逼著我跟周翔談一談,是吧?”

晏明修猛地擡起頭:“哥,你別為難他。”

晏明緒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怎麽,我為難他你能走得出這個院子嗎?”

晏明修眼皮立刻耷拉下來。

“哥,你幫幫我吧。”

晏明緒一秒也不想多呆了,他看不得晏明修這幅狼狽又軟弱的樣子。他拉開房間門丟出一句話:“讓我幫你?除非那個周翔活過來!”

可他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讖,周翔真的活過來了。雖然是以另一種完全突破了他認知的方式。

大年初二,周翔的事情終於驚動了晏德江。晏明修被爺爺從房間裏放了出來。晏飛礙於自己父親的面沒有再阻攔。

兄弟兩人走出家門,晏明修突然拉住了晏明緒的胳膊。

“哥,我走到現在這一步,不能回頭了。你,能不能……”

晏明緒嘆了口氣,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明修,你讓我緩兩天,考慮考慮。”

事到如今,晏明緒也有些混亂了。如果那天李玄沒過來給他買那一次飯。沒告訴他要去相親,他可能會答應晏明修答應得更果斷一點。

可是,李玄好像真的要開始新的生活了。作為過來人,這就是血淋淋地事實。

難過煎熬會有,看開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兩天後,他給師父通了電話。寂空法師似乎等候多時。開口就問是不是關於晏明修的事情。

“師父,這件事情,一旦松口了,將來,如果,如果明修後悔了……”

寂空法師打斷道:“明緒,天道輪回,世間因果,都是命運驅使。周翔生了兩世,偏偏都與明修糾纏不清,這是兩個人的緣分啊,斬也斬不盡。”

晏明緒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

“明修這三年過的可好?你還沒有答案麽?”

晏明緒沈吟了兩秒,說:“我明白了師父。”

“明緒,你沒有什麽問題想問我嗎?”

晏明緒本來打算掛電話了,但是聽到師父的話,大腦空白了一瞬。

“你最近,好像心事重重,有什麽解不開的煩惱嗎?”

心事嗎?

晏明緒咬著嘴唇。自從他與寂空法師相識後,他遇到很多困難都會找師父請教,可唯獨那個人,那件事,他始終不敢問出口。

他知道自己害怕。害怕他的師父告訴他,當初的選擇是錯的。

晏明緒想起在廣西的那個晚上,那人背過去的身影看上去顯得那麽落寞。

可是這才多久……

晏明緒抓不住心底升起的那絲心慌。

愛的反義詞從來不是恨,是遺忘,是可以淡然處之,是不再在乎。

“沒有,師父,我最近挺好的。”

晏明緒最後還是答應了晏明修的請求,親自去周翔家裏做說客。

那個英俊的男人聽完自己的話之後,用力抹了把臉。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你是我的話,你會怎麽做?”

晏明緒聽後,楞了一下,怎麽做?

“我會和對方老死不相往來。”

是的,當初他就是這麽做的。

“怎麽看這都不是一個優良項目,風險評估太高,遠高過我的承受能力,天地那麽大,好項目多得是,有錢也該花在刀刃上。”

沒錯,本應該是這樣的。

他和李玄,本可以過更好的生活。

“不過,這個答案不適用與你,因為我做得到,……”

這麽多年,他和李玄都做到了。

凍結了關系,彼此互不打擾,各自安好,用刀刃親自殘忍的在心裏挖走對方的位置。

“你做不到。你喜歡我弟弟,有多恨就有多喜歡,哪怕你們之間就是孽緣,你也躲不掉,他也不會讓你躲掉。”

你們現在還互相喜歡,所以你們最終都會選擇原諒。趁著感情還在,人還在,不要再錯過。

人心,真的經不起折騰。

昨天結束通話的時候,他好像聽到了他師父深深的嘆息聲,最後他師父說了一句話,讓他一夜未眠。

思緒被周翔的悶笑聲拉回現實。

“晏廳,你不愧是當大官的,說出來的話句句戳心窩子。”

晏明緒聽後淡淡一笑,心裏卻淒涼無比。

“你要是不上心,自然也戳不著你。”

“你帶我去見他吧。”

“他就在樓下。”

周翔楞了一下,立刻沖出了房間。晏明緒調整好狀態,也慢悠悠地出了周翔的房間。

陳英看見他還是會緊張,晏明緒笑著跟她到了別,她依舊堅持著把自己送到了家門口。

老舊公寓樓的樓梯間很窄。晏明緒順著樓梯,轉彎的時候餘光通過窗戶捕捉到了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晏明緒停止了腳步,站在樓上看著雪地裏,晏明修用自己的大衣包裹著穿著單薄的周翔。兩人周圍簌簌地落著雪,白茫茫的大地上,世界上好像就只剩了他們兩個。

晏明緒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能不能進入到那個世界。

他嘆了口氣。他又看到自己的傻弟弟哭了。

他的師父跟他說過,這世間的痛苦,除了生老病死,還有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明緒,當一個人對自己誠實的時候,世界上就沒有人能欺騙的了他。”

晏明緒把手搭在腹部,好像又開始胃疼了。看到自己的弟弟和愛人相擁,又想到李玄對自己說“這次打算好好處”時認真的表情,他再也無法否認,這麽多年,自己真的累了,孤獨了。

他想念那個人。

他後悔了。

但是不是,已經晚了?

手機鈴聲打碎了樓梯間寂靜的空氣。

晏明緒眼角有些幹澀。他拿出手機,看到來電人之後,清了清喉嚨,劃開了接聽鍵。

“餵,霍喬?”

“明緒啊,過年好。”

“過年好,你回來了?”

“嗯,剛到北京就來約你了,夠不夠意思?”

“怎麽,想喝酒了?”

“今晚行不行?我還叫了李玄,咱哥幾個不醉不歸啊。”

“哦,好啊。”

求而不得和愛而不能,哪個更可悲一點?

?加粗字體來自水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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