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告一段落

關燈
隨著胎心的跳動, 黑色濁氣一圈圈地擴散開來,金檸在培養皿上設置了簡單的結界,絕大多數黑氣被結界吸收, 但仍有一部分逸散出來, 客廳裏的空氣十分明顯地開始變得陰冷,令人呼吸不暢。

那個一直叫囂著將它毀掉的聲音這次沒再出現。也許是受傷體虛的緣故, 我的身體立刻感到了強烈的不適,似是有絲絲涼氣滲入骨縫, 令關節疼痛起來, 同時胃部開始隱隱抽搐, 我按住腹部,皺著眉頭強忍著,同時擔憂地看向廖池。

連我都無法抵抗的邪佞氣息, 對廖池來說會更加難以忍受吧。

但意外的是廖池沒有表現出絲毫不適,他望著剛剛成型的胎兒,眼中是全然的驚異。感受到我的反常,他轉過頭來, 見我一臉痛苦之色,微微一怔,趕忙輕聲問道:“怎麽……”

這時同樣虛弱的常言捂著嘴“唰”的一聲站起來, 少年頂著煞白的一張臉向衛生間狂奔而去,不和諧的聲音從他指縫中冒出:“嘔……”

我聽到這聲音也立刻惡心起來,有什麽東西正順著食道向上反,於是立刻站起來, 從廖池腿上跨過去,跟在常言身後沖進衛生間。

我和常言一人抱著馬桶一人趴在洗手臺上吐的昏天黑地,我肚子裏沒東西,是只吐了幾口酸水,常言把剛才吃的桔子給吐出來了,雖然很快沖了水,但衛生間裏仍一股子十分奇異的味道,我聞到那味道,一陣反胃,再次幹嘔起來。

“不……不好意思了林哥……”

“嘔——”

我們兩個埋頭吐了會兒,徹底虛了,胃裏稍微好受點兒後,我打開水龍頭漱凈口,又洗了把臉,讓冰涼的水壓下惡心感。雙手撐著洗手臺,我大口喘.息著,鏡子中的自己臉色蒼白虛浮,水順著臉頰的輪廓流下,滴落在大理石洗手臺上。

常言暈頭暈腦地爬起來,我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點地方。他腦袋伸到水龍頭下面,把水龍頭擰到最大,直接洗了個頭。

水迸得到處都是,我撕了點衛生紙擦擦臉上的水,然後把濕掉的紙窩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平覆著急促的呼吸,我對著鏡子照了照,在確定自己的臉色沒有差到讓廖池擔心後率先走出了衛生間。

金檸和顧川正在問廖池話,廖池端端正正地坐著,神情自若,完全沒有一個普通人在面對強大妖靈時的懼怕和膽怯。桌子上的胎兒依舊待在培養皿中,我不敢再看它,重新坐到廖池身邊,顧川雙手抱胸,思量著他方才說過的話,而緊緊盯著廖池的金檸目光沈靜,好似一潭被凍住的湖水,不起波瀾。

“怎麽了?”我不解問道。

“沒事。”廖池安撫地朝我笑笑,“還難受麽?”

我搖搖頭,這時顧川說道:“你是說你小時候曾經在你父親身上看到過巨大的黑色影子?”

“是。”廖池抿了下唇,似乎想起了不太好的事情:“我看到他的影子變成了巨大的獸,那只獸張開嘴把他的腦袋吃掉了——不過事實上那個場景只持續的很短的時間,我當時年紀太小,又很害怕,不知道那是不是因為極度恐懼而產生的幻覺。”

“不是幻覺,那只魘藏在你父親身上時間不算短了……”顧川略一停頓,接著說道:“那之後呢?之後你有沒有再見到過那只魘?”

廖池仔細想了想,最後搖頭:“沒有,我在夢裏曾經見過另一只,它和我父親身上的應該不是同一個。”

顧川和金檸交換了一個眼神,金檸微微直起身子,換了個坐姿,但仍沒有說話。顧川發出“哎呀”一聲長嘆,似是有些無從下手。

“好吧,既然這樣,我們進行下一個問題,剛才看到這暗胎的時候,你的身體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受你控制的變化,或者是產生什麽奇怪的想法?”

暗胎?他們管這東西叫暗胎嗎?我飛快地瞥了一眼嬰兒,既然已經有了特定的稱呼的話,那他們肯定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了,那麽,這東西被金檸帶回來也便不是個意外。

難不成昨晚的行動過程中,金檸一直在暗中跟蹤著我?我皺起眉頭,怪不得魘的召喚陣召喚出來的是金檸和顧川,他們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如此看來,此番行動的真正目的,就是面前這顆黑色的心臟了吧。

這時常言從衛生間裏出來了,頭發還濕漉漉的,肩膀上有一片深色的水跡,金檸看到後嘖了一聲,皺眉說道:“忘了告訴你了,你中毒太深,我還沒能完全給你解毒,在毒素未清之前,最好不要碰涼的東西,比如說涼水。”

“啊?”常言呆滯地看向金檸:“可是我已經洗完了。”

金檸想了想,道:“你去樓上找張媽,讓她給你按我之前給的方子燒一鍋熱湯。現在就去。”

常言“哦”了一聲趕忙上樓去了,廖池認真思索片刻,回道:“沒有,我並沒有感覺到哪裏不舒服。”

“奇怪……這暗胎是為那東西準備好的身體,蘊含著的純粹力量應該對所有的魘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才對。”顧川又把廖池仔仔細細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就算是你身上那是個大東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本能,也不應該反應如此平淡才對。”

“那東西?”我抓住了顧川刻意避諱的地方:“什麽?”

客廳裏瞬間變得安靜無比,唯有胎心跳動的聲響一下一下。

就在我尋思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時,顧川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他“嘛”了一聲,道:“事已至此,和我們都脫不開幹系,現在告訴你也無妨了。”

說著顧川微微瞇起眼,似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眸中閃過一絲灰暗和陰冷。

“自盤古開天,混沌沈浮為天地,生命便開始蘇醒,眾神出現,鑄造天界人間和地府,但神並非完美,它們當中有的善妒,有的貪婪,有的傲慢。所以當女媧以眾神為模型所造就的人類自然而然的也帶著眾神的欲念,那些邪惡欲念慢慢聚集,便形成了魘。”

“自魘誕生起,它們就從未消失過,千萬年來的怨恨怪力和一切汙濁自發聚集起來,相互吞噬,漸漸形成了所有魘當中最為強大的存在。那幫道士根據《靈寶無量度人上經大法》為它起名為‘魔’,不過對於我們來說,從來都是叫它‘那東西’。”

“大概是明朝末年,那東西突然暴動開始破壞九州龍脈,當時的皇帝斥重金召集天下奇異之士,望有人能護住龍脈保他王朝長久——”說著顧川頓了頓,眼中染上了不易察覺的悲哀:

“有個傻子,明明沒他什麽事,卻非要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去封印那東西。最後拼的個肉身灰飛煙滅,三魂六魄散的只剩一魂兩魄,不過好在那東西確實被他封印在了除了他沒人能夠知道的地方。”

那個傻子……便是我身體裏的林謹源了吧,他並沒有直接說出林謹源姓名,大抵是還不知道金檸已經告訴了我部分真相。

“那場戰鬥異常慘烈,雖然封印了那東西,可龍脈還是在戰鬥中受到了破壞,數年之後,清軍入關,明王朝覆滅。此後,所有的魘便一直在想方設法地想要它們的王重返人間。”

“因為那東西的身體被徹底破壞,所以魘便為它制造了新的身體,也就是暗胎。我在調查的時候發現了這只魘試圖通過陣法召喚那東西的意志,再和暗胎相結合,以制造新的王。”說到這裏顧川嘲諷地笑了:“盡管用了道士和你們的血,陣法中的力量十分充足,但想要換來那東西的意志,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道士?”我想起那時看到的道士的屍體,問:“那沈千秋他們到那裏去,是因為這個?”

“那兩個小毛孩是來找他們失蹤的同門的,至於那個牛鼻子老道……大概是為了暗胎而來的。”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金檸伸出手,摸上了放置著暗胎的培養皿,淡淡的光華從她掌心冒出,穿過玻璃層,徑直包裹上了跳動的心臟。不斷向外散發著的黑氣被抑制,那心臟鼓動了幾下,跳動的頻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慢。

符文漸漸出現在了包裹著心臟的那層膜上,最後定型。金檸收回手,因為剛才的封印使用了太多的力量,她面上有些疲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小姑娘長舒了口氣,癱倒在沙發上:“所以說這東西到底要怎麽處理?直接毀掉嗎?”

“毀掉?你能做到嗎?”顧川反問。

金檸不語,她抿著嘴,手指輕敲沙發扶手,末了,她苦惱地撓了撓頭發,道:“可是以我們現在的力量來看,沒人能不受反噬且妥當地處理這東西。”

連金檸顧川都無法安全毀掉的東西,林謹源怎麽會讓我去毀掉它?難不成……他想讓我和暗胎同歸於盡?

想到這裏我背後一陣發涼,有著這麽個不在乎我安危的靈魂在體內,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跳出來去影響操控我的一舉一動,我簡直不敢相信等他徹底蘇醒之後會幹出來什麽樣的事情。

“把它交給昆玉吧,他對魂魄和肉體之間的關系研究得比較深,說不定能得出什麽意想不到的收獲。”思索片刻後,顧川說道。

我定下心神,看了眼廖池,問:“那廖池他為什麽對暗胎沒有反應?”

“我不知道啊,我還想問這個問題呢。”顧川雙手一攤,最後壞笑著說:“那就得勞煩你好好觀察嘍。”

“不麻煩不麻煩,這是我應該的。”很顯然顧川看出了我和廖池的關系,我也沒什麽要瞞著的意思,說話的同時拍了拍廖池的大腿。金檸嘟囔了句什麽我沒聽清,不過小姑娘臉上的表情甚是微妙。

之後顧川和金檸給我說了在我暈過去後發生的事情,那魘自爆時解開了符紙上的封印,同時自爆的巨大能量毀掉了沈千秋同門的屍體。因為有著中年道士的保護,他和他師妹都沒有受傷,不過因為同門屍體被毀無法回去交差,沈千秋師兄妹倆便和中年道士一起同顧川搶奪那張殘存的符咒。

顯然,顧川贏了,雖然他的兩只手都被打傷包成了粽子。

事情到此應該就告一段落了,再有其他的事也是金檸和顧川去操心,同我沒什麽關系。常言中毒太深需要留在這裏觀察,而我雖然吐血吐的厲害但經脈已被神秘力量修補,金檸沒有留我在這兒,只是囑咐我這兩天千萬不要忘記過來治療內傷,我從她那裏拿了點日常要吃的藥,便和廖池一起回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