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082

關燈
上車後,左珩把話說完整:“上回咱們去看音樂劇,就是這男的吧?”

冉珥坐後排,對他後面的話頗感興趣:“叫周彤,怎麽了。”

左珩說:“他戴那皮手環,上面有一彩色旗幟,是國內一同性戀聯盟的標志。”

冉珥:“……”

副駕的裴念念打爆他腦袋:“這你怎麽都知道?說,你是不是?”

左珩大呼冤枉:“我靠我沒有啊!我原先有個同學,戴過跟他一模一樣的。”

冉珥還沒消化這件事,周彤是同性戀???這也太驚人了!!!

車沿路往回開,車內裴念念和左珩吵吵嚷嚷聲還沒停,冉珥反正插不進去,她對別人的八卦,聽一聽便算了,懶得深究。津津有味看著窗外的夜景。

這條路她沒來過。

裴念念忽然神神秘秘說:“珥珥,這條路你記著,自己一個人,別走這。”

左珩呵呵笑著:“是,我這是為抄近路。”

冉珥更好奇,打量平和的街頭巷尾,問:“這怎麽了?”

裴念念一個字解釋:“亂。”

左珩解釋得更透徹點:“有偷渡過來的非洲難民,你懂的。”

冉珥遠遠瞄著巷角幾個圍聚一起的黑人,直接將他們打上難民的烙印。其實人家也可能是合法過來的呢,她搖搖頭,正要收回目光,無意撞見前面一熟悉的背影走在街上,邊走,邊抹眼淚。

是蘇琪啊。

左珩開車經過時,冉珥看見她臉,正哭著呢,她回頭多看幾眼,發現大事不妙,剛那幾個黑人正抱團靠近她。

哇啦亂叫聲從後面傳來。

冉珥拍左珩坐椅背:“回去,回去,接我那個同事一下。”

左珩嚇到漏尿:“我靠珥珥,我打不過啊。”

裴念念女俠附體,仗義的拍車門:“好歹是同胞,你要見死不救,老娘我就去娛樂圈找個小鮮肉!”

左珩最後只剩下,我靠,我靠,我靠……

三連靠之後,手卻很誠實的掛倒擋。

冉珥透過後視鏡,感激的看他一眼,挪出車門的位置,準備迎接蘇琪。

車回去時,蘇琪已經被逼到死角,不用猜都能想到,她臉色有多白,白月光都比不上的白。

然後便是吱哇亂叫,撕心裂肺的,冉珥對她開車門時,渾身汗毛已經豎起來,剛來西國時看的那場《天使之骨》,都不及這效果。

最後,冉珥默默說一句:“他們都走了,你上車吧,我們送你回去。”

人都是要命的,哪怕是壞人,他們只想偷偷吃個豆腐,不想打架,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更不想被當地警察抓住遣送回國,所以看到他們車過來時,幾個黑人就就決定不吃這塊吵死人的豆腐了。

但是蘇琪情緒崩潰,淚流不斷的,眼神嚇得冉珥不敢看她,小心的瞅瞅她襯衫衣領,沒破,只掉了最上面一顆扣子。

“現在住誰家,認路嗎?”冉珥問她,之前聽周彤說她和接宿的人家合不來,換了一家。

蘇琪上氣不接下氣,幽幽的:“不回去,你把我放路邊吧。”

冉珥:“……”

真是給自己找麻煩,她撇撇嘴,剛想說她兩句,聽她特淒慘的哭道:“我住艾絲美拉達家,你讓我怎麽回去?”

……

冉珥只好暫時將她帶回自己家裏,等明天天亮,再去樂團商量換宿舍的事。

蘇琪情緒穩定多了,捧著冉珥給她的熱水,眼裏陰郁著:“我跟你關系不好,你還幫我。”

“是不太好,但是也不能見死不救,誰讓我看見了呢。”冉珥語氣淡漠的看她,說句謝謝很難麽,她抱被子給她,指沙發:“你湊合一晚。”

床是她和林湛的地方,不能借任何人睡。

蘇琪終於還是說了句謝謝。

冉珥無意和她聊,沙發在二樓,床在三樓,她不用和蘇琪面對面到天亮,這很好,她裝作已經困了的樣子,打著哈欠上樓:“你睡吧,這裏安全,什麽都別想。”

其實,她也沒那麽大度,幫蘇琪,只是不想等她真出事以後,自己心裏過意不去,還是那句話。

誰讓她看見了呢。

所以,蘇琪不對她說謝謝,甚至不領情,也都無關緊要,以後她們也不會變回朋友。

但蘇琪卻叫住她,捧著杯子,站在樓梯口,仰著頭懇求:“睡不著,你能陪我聊聊麽。”

冉珥於是沖了一杯咖啡,溫了一杯牛奶,牛奶給蘇琪,希望她能在傾訴的過程中,感到困意,咖啡當然自己喝,希望抵擋聽她訴說失戀之苦的困倦。

“之前誤會你了。”蘇琪抿著牛奶:“以為周彤喜歡你。”

冉珥直視蘇琪飄忽的目光,淡淡戳穿:“你沒有誤會周彤喜歡我,你是因為老蔣團把大提琴首席的位置給了我,你不服氣,所以你把周彤對我的好放大,其實周彤對誰都一樣,對你也是。”

蘇琪被戳穿,尷尬得無法掩飾,但冉珥最後一句像抓住話題的稻草,兩行淚滑下來了,眼裏全是心死的空洞:“不一樣的,我們都誤會了,周彤在北海時,喜歡的是方斯凡。” ???

冉珥瞠目,比喝了一罐子咖啡還提神,果然如左珩所說,周彤是……喜歡男人的。

蘇琪苦笑:“昨天方斯凡在電話裏親口對我說的,周彤跟他表白,還說如果答應,就幫他弄到來約蘭達的名額,方斯凡是直的,就拒絕了,我剛才問周彤,就跟他吵起來。”她攏著前額劉海:“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可笑,我的情敵是男人。”

冉珥不解:“周彤不是和艾絲美拉達……”

蘇琪直接說:“周彤是在舞會上,看中了何賽。”

冉珥:“……”

劈死她吧,這驚雷般的世界。

女生之間的關系總是極其的微妙,原本冉珥和蘇琪已經到不說話的地步,居然在某一晚後,她和蘇琪又重新坐在沙發上,從八卦聊起,暢聊到清晨。

她還知道蘇琪很多事。

蘇琪家境不好,父親在她八歲那年因為工傷,去世了,母親抑郁很多年,終於在她高一時結束生命。

蘇琪原本還有個姐姐,大她七歲,母親去世時,姐姐上大三,為讓她繼續學琴,姐姐輟學去酒吧打工。

很巧的是,蘇琪姐姐去打工的那家酒吧,冉珥也去過,後來叫做城光,就是林湛帶她去找大提琴的那一家。

蘇琪姐姐就沒那麽幸運了,她為掙錢,出賣自己,後來還被人騙,賣腎換錢。

說這些的時候,蘇琪杯子裏的熱牛奶早已經涼得透透的,頭倚著沙發背,出神的說:“我姐以為,把腎賣掉,就能存夠我念音樂學院的學費,可誰知道,他們看上的不光是腎,還有心、肺、肝、小腸、角膜、頭蓋骨、血液,骨髓等等。”

冉珥的咖啡涼了,手腳更涼,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越聽越怕。

蘇琪聲音自帶詭異音效:“你想象不到吧,在國外地下黑市裏,每個人都是潛在的億萬富翁,分解後拿出去賣,能賣上千萬美元呢。”

是魔鬼嗎。

冉珥連眼前的蘇琪都有點怕,說這些時,蘇琪眼裏全是要給人生吞活剝的怒火。

“奶涼了,我去給你熱一下?”冉珥試探的拿她手裏的牛奶杯。

蘇琪驚慌,手臂重重一晃,杯裏牛奶溢出,灑在沙發上。她眼裏恐懼收了,局促起身,找紙擦,沙發墊子上仍是濕噠噠的一片:“怎麽辦啊這……”她顯得很抱歉:“你這個沙發的套子可以拆下來嗎?我拿回去給你洗,洗好烘幹,再送回來。”

“你去哪洗啊。”冉珥拉她往幹凈的地方坐:“沒關系。”

蘇琪也意識到,她在國外,居無定所,還洗沙發套呢,又是一陣窘迫。

冉珥怕傷她玻璃心,只好將大度進行到底:“真沒關系,我反正也不喜歡這個沙發顏色,正想買套好看的沙發罩,罩起來。”她笑著指指沙發:“你看,深棕色,多顯老,不知道的還以為住在這兒的是個退休老太太呢。”

蘇琪終於笑了,笑完,感慨的說:“以前我總覺得,壞人多,即便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壞人,也都藏著壞心眼。”她說:“比如我爸原來的單位,出這麽大工傷,錢都沒賠多少,又比如我們家那些老鄰居,如果不是他們議論,揣測,我媽的抑郁癥也不至於越來越重,又比如我姐遇見那些人。”她不再哭了,長嘆一口氣,像是往事都過去了:“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怕錯過機會嗎,因為我學琴,花的不是錢,是我姐的血。”

蘇琪看著冉珥:“我真嫉妒你,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我怎麽都得不到的,就連剛才坐你朋友的車回來,我想的都是,如果是我在車上,看到你被幾個黑人圍著,我會不會幫你,珥珥,可能不會。”

冉珥沒有覺得很意外,無所謂的笑笑:“我也糾結一陣呢,我幫你,是怕自己良心過不去,我不想因為你出事,讓我的生活變得陰暗。”

蘇琪敞亮的笑了:“那就好,我不覺得欠你了,以後,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忙,我也可以考慮考慮。”

冉珥切一聲:“還是算了。”

蘇琪的遭遇,讓她覺得這個人,既值得同情,又有點可恨,可是她有什麽資格去討厭人家呢,就像蘇琪說的,她確實輕而易舉的擁有很多東西。

爸爸、媽媽,還有林湛。

雖然她家裏有愛攀比的三嬸嬸,可是並沒有影響她長在陽光下,長在春風裏。

她所見的壞,就像菜市場小販缺斤短兩,都是雞毛蒜皮,根本談不上壞。

快到上班時間,冉珥重新換了咖啡,洗過臉,忽然想到一問題,問蘇琪:“你姐姐是哪年出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