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沒風的日子，總是霧氣騰騰。

這地方更甚，高樓紅墻包裹，隱在鬧市中央，只露出幾個尖尖的廟頂。

林湛原先無數次經過這條路，看過這片墻，但沒進去過。冉珥能摸到這裏，大抵因為這幾年這地方榮登北海市必逛景點之一。

登榜原因，是靈驗。

林湛隨她往裏面走，院門口紅棕色牌匾上，“薦安寺”三個大字超然醒目。

寺院裏面，樹木寂靜，沈香幽幽，鐘磬縈旋回蕩。

冉珥站兩個蒲團面前，敬了香，見身旁林湛還楞站著，小聲督促：“來，跪下，磕頭。”

林湛蹙眉，不大情願的看她，小姑娘跪在佛前，腰背筆直，陽光射進窗子，在她周身散開一層淡淡的光暈，她眼裏有多牽掛，人就有多虔誠。

林湛原是不信這些的，被她感染，有樣學樣，雙手合十，在蒲團上跪下。

許完願，冉珥跟他並肩，踏著青石階往殿外走，小姑娘勾著他手指，心不在焉，走路極慢。

“珥珥？不想走？”林湛歪頭看她，某姑娘左顧右盼，找誰？這地方有她認識的？

話問完，林湛手指被她松開，見她眼前一亮，人往斜對面一間幽深的屋子跑遠。

“去哪兒？”他跟後面，焦急的喊。

“等我啊。”冉珥跑著回頭：“你就在那等我，哪都別去！”

神神秘秘的，林湛擔心，擡眼看她跑進去那間屋，視線上移，牌匾上書寫——“誦經堂”三個大字。

她往誦經堂幹什麽去？林湛跟上幾步，往堂內看，裏面十來名僧人，正在準備，冉珥和正中一名身著主持服的僧人說著話，主持撚著串珠，雙目慈祥的聽她小心翼翼的訴求，冉珥虔誠的從他手中接過一小東西。

幾分鐘後，她從臺階上蹦蹦跳跳下來，陽光下，特別神聖的往他手裏塞一小東西。

冰冰涼涼。

林湛打開手掌，躺著一轉經輪的小吊墜。

“你戴上吧。”冉珥跑得直喘，她的確很少運動，高中以後都沒再跑步過了，均勻呼吸說：“薦安寺的慧道主持，是位得道高僧，他開過光的東西，非常非常靈。”

來這，許願是其次，她就是奔這位主持來的，慧道高僧的平安福，是能佑人長命百歲的。

他做所有危險的事，她都沒法過問，但她只有一個想法，想讓他長命百歲。

最起碼，安安穩穩，到他退休。

“戴上吧，我不在你身邊保護你的時候，它能替我保護你。”小姑娘軟著嗓子，以為他不喜歡，又催促一遍。

林湛心裏感動翻湧，又帶點好笑的看她：“誰保護誰？”

冉珥沒開玩笑，反而很認真：“你保護我多，但你需要我時，我也是能讓你依靠的。”

林湛玩笑收斂，向來不習慣情緒外放，吸吸鼻子：“你幫我戴上吧。”

他頭低下，女孩手柔軟，輕輕抻那條繩子，掛到他脖子上，碰到時，她指尖冰涼涼的。

某姑娘可能沒意識到自己手涼，拿經輪轉，塞他領子裏，碰到他胸膛。

冉珥怔了怔，炙熱的，男人胸膛，可真熱，她臉上驀的紅了，收回亂糟糟的目光：“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許摘啊。”

“嗯，不摘。”林湛點頭，想給人按進懷裏吻，礙於佛光普照，沒敢，握住她手，放進上衣口袋，揉著暖。

……

從薦安寺出來，倆人去附近商場過周末，恰逢情人節前一天，布景應節應景，隨處充斥粉紅氣球，鮮花拱門。

冉珥原來單身時，總覺得這些布置，老土，惡俗，萬年不變，毫無美感。

現在手被他握著，從商場正門往裏走，腳底下是軟綿綿的紅毯，心裏快生出錯覺，一時沒忍住，在紅毯上偷偷鄭重，小手也穿過他臂彎。仿佛擦肩之人，都是賓客。

其實只走兩步，不過三秒，被身旁之人默默註視了。

冉珥羞澀，手從他臂彎溜下去，重新勾住手。

“我們到時候會更隆重。”他說：“只要你答應。”

“我答不答應另說，你得先求才行啊。”冉珥心知肚明，賣關子。

林湛看穿，配合的問：“你希望我現在求嗎？”

嗤。有點快了，快了。

冉珥別目光，這輩子還是不要想著將他一軍這件事了，將不住的。她拽他往前面人多的地方走。

商場一層中心廣場人聲鼎沸，某運動品牌正在搞情人節活動，圍觀者眾多。音響播放著浪漫的韓文歌曲，女主持揚聲：“獲勝情侶可以贏得無門檻代金券八百塊！歡迎情侶們踴躍報名！還有沒有人要報名！”

陸續有男孩牽著羞澀的姑娘鉆進人群上臺，起哄聲此起彼伏。

冉珥跑過去看。

啊！

迎面是她想買那雙新款籃球鞋，用券簡直不能太劃算。

果斷抻林湛袖子：“報名麽我們？”

她興奮，聲音大，激動的眼神溢於言表，被主持人準確戳中，提起麥克風，聲音回蕩在整個商場。

“歡迎這位美女和她的男朋友，哇，真是神仙顏值的一對，歡迎你們來參加哦！這位先生！請牽起你女朋友的手，到臺上來！”

掌聲歡呼一起來，眾多目光齊刷刷送他們上場。

林湛往臺上看一眼已蓄勢待發的五對情侶，他沒過過情人節，不知道商場裏面套路深。

等等。等等。

他低頭問冉珥：“玩什麽？”

啊對，冉珥醒過來，玩什麽，這是個問題。

女主持人可能在他們來前已經說過一遍賽程，此刻，為把倆人哄上臺，微笑耐心十足的重覆：“我再說一遍，第一輪比默契，由女生蒙上紅蓋頭，為男生打領帶，打得最好為勝，第二輪，比腦力，是一輪你比劃我來猜的游戲，一分鐘內猜出最多為勝，第三輪，比體力，要我們的男士背上心愛的女朋友，一分鐘之內，俯臥撐做最多的獲勝，最終積分最多的一組，獲得我們的八百元代金券！情侶朋友們踴躍報名！”

激動死了！

冉珥猛拍林湛肩膀：“你背我做俯臥撐，你可以的！”

仿佛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八百塊代金券在向她揮手。

冉珥手揚起來，正躍躍欲試，被人按下去了。

林湛尷尬，當這麽多人……他長這麽大，沒當眾這麽玩過，握著她手，低著聲哄：“乖，回家去，回家怎麽玩都行。”

回家……！？

冉珥扁嘴，聽見主持人提麥克風美言相勸：“這位先生不要害羞嘛。”

林湛被那粘膩膩的聲音喊得後背發麻，摸摸鼻子，拉冉珥手腕更緊，人卻想走。

沒拉動人，他更緊張，不斷思考，如果他女朋友非要玩，不玩就跟他生氣那種，他是該從了她，還是該給人扛回家去。

扛回去，她是不是更生氣，畢竟，他明天人就走了，萬一哄不好怎麽辦。

冉珥眼粘在臺上，好想玩，她男朋友這麽厲害，一定能贏的啊，能贏啊，是不是，她滿是期待看向林湛，看見他微微泛紅的耳廓。

垂眸，她移了心思，勾勾他手，往舞臺一側的專櫃走：“我想去試試鞋，可以麽。”

主持人和導購仍熱情，畢竟她想玩游戲，歡迎，她想買鞋，更歡迎。

林湛也松口氣，順她目光看去：“喜歡那雙？我買給你。”

“哦。”冉珥默默答應著，讓導購找了號碼，很快被拿回來。

腳伸進鞋子，她想系鞋帶時，他單膝蹲下，一雙修長的手指，捏住鞋帶，在鞋內打個結。

“合適嗎？”林湛擡眸，手伸出來，是要扶她起身：“站起來試試看。”

以前她覺得給女朋友系鞋帶，對男生來說，會不會很難為情，很放不下身段，所以她沒要求過他做，可當他真做了，她感受到的，只有紳士。

與生俱來的氣質和素養，不是後天裝出來的。

所以他可能真的不太適應，做些博大眾一笑的游戲。

冉珥心裏的不快一掃而光，看鏡子裏的自己，這雙鞋確實喜歡，但不想讓他花錢怎麽辦。

“不要了，沒有合適的衣服可以搭。”她隨便找個借口，想去脫鞋。

“很好看啊！”導購積極主動：“您現在穿的這身衣服就可以搭！”

她默嘆，她的確休閑裝為主，也很少穿高跟鞋，所以大多數衣服，都能配上這雙鞋……

是她說錯了，正尋思怎麽另找借口時，某人說話了：“沒關系，買完鞋，再去買幾件你覺得能和鞋搭上的衣服。”

冉珥：“……”

導購：“男朋友這麽好就讓他送你啦！而且這雙鞋有男款，可以配成情侶款哦！！！”

林湛一口答應下來：“好，一起買。”

冉珥：“……”

完了，沒理由拒絕，總不能跟他說，你買你的，我買我的？

趁導購去找男鞋，冉珥拽他手：“你沒什麽機會穿籃球鞋啊。”

“有，你穿時我陪你穿。”

導購來的飛快，他接過鞋子，坐下穿上。

冉珥站一邊看，總是有各種理由，讓她無法拒絕。

拿這男的怎麽辦呢。

導購瞄準他想買，口沫橫飛，介紹這鞋有多搶手，限量版……吧啦吧啦。

林湛估計聽得頭大，趁導購換氣工夫，忙說：“兩雙都買了。”他撿起她穿來的那雙鞋，放盒子裏，找導購要來剪刀，替她剪掉標簽，笑著看她：“好看，穿著吧。”

他又剪掉自己鞋子上的標簽：“我也穿著，這就有機會穿了。”

冉珥瞄一眼被扔掉的標簽，很好，退都退不成。

服務員開好票，拉林財主去掏錢，一路上誇著倆人如何般配，冉珥跟在後面，和他一模一樣的鞋子，感到新鮮，默默沿著他走過的痕跡。

嘀嗒一聲，支付完畢。

導購洋溢：“先生，今天正價購買店內新款鞋子的顧客，可以參與我們的活動，有機會贏得大獎哦！”

震驚了！林湛蹙眉，若有所思回頭看跟在身後偷笑的那只小狐貍，像是被套路的一天。

冉珥抿嘴，逃不過哦林先生。

聽導購興高采烈敘述游戲流程。

冉珥拉拉他手，逗他：“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怕不怕？”

“怕什麽？”林湛看她一眼：“沒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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