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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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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傲氣,叩首道:“臣蟄伏千萬年,總算盡戮軒轅氏上下,為陛下報仇。”他克制著攥住手指,卻到底快活,忍不住捶拳拍船道:“逆賊上下,皆已伏誅。伏惟陛下在天之靈,得以安息!”

狂風大作,鬼哭狼嚎。

霍然見一人手攀住刑天船沿,抓住他後足,啞聲道:“本座,還沒死透。”正是換為人形的潤玉。他如今只餘下半邊胸腹和頭顱,餘下的,不過是筋脈勾連在一處的腿骨和髖骨而已。“刑天。”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潤玉咽喉裏擠出來的。尚不及刑天反應,豎瞳陡現,潤玉拼卻全身氣力,撞破船底。這船本是舊時擺渡老翁的小舟,又經戰事,再加上潤玉搏命一擊,終是破碎;刑天被潤玉抓著,竟也是落入忘川之中,群鬼再無轄制,盡數撲來。

“臣!”刑天卻笑得張狂,也不推開潤玉,掐住潤玉喉頸便往忘川深處紮去,“必不辱陛下所托!”

潤玉但求錦覓周全,刑天亦只求報仇雪恨。二人皆存死志,最後唯一餘下的,便是將對方至之死敵。潤玉攥著刑天的胳膊,刑天鎖著潤玉的咽喉,兩人齊齊往忘川身處墜去,鬼怪哀嚎,如魚群般向下游去。

錦覓卻是癡了。

在剛剛二人交戰中,她徒手劃這小筏,好不容易才距二人不過十幾米,卻眼生生的看著潤玉又被厲鬼撕扯。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但回過神來時,她已是往水底探去。厲鬼便是要來咬她,錦覓也不管;只要不是叼住了自己的衣袖,不攔住自己向下的步履,她便也懶得理。

茫茫間,她忽然想道:“爹爹死了,若是潤玉仙也死了,那我便真是一個人了。如果這樣,還不如和他們死在一個地方,以後便是有機會做個鬼,也能在一處吃肉。”

只錦覓卻未曾註意到,周圍厲鬼雖侵擾她,卻比不得當時往刑天、潤玉二人處去的兇猛。便是偶有厲鬼駐足,咬去她一塊血肉,也只略嚼嚼,便不肯再下口了。可嘆潤玉對忘川的理解到底不如那擺渡老人來的通透:這忘川溺著的孤魂野鬼,俱是窮兇極惡,最好以那因果重的為食。想此番前來的天兵、天將,魔兵、魔將,哪個不是將貪嗔癡嘗個盡、吃個遍的?又豈有人雙掌幹幹凈凈,不帶半分因果?

可唯錦覓不同。她自幼服下隕丹,生來不通七情六欲,便是洛霖、潤玉慘死於眼前,隕丹依舊飽滿如初,不帶絲毫裂痕。身上的因果緣分,除罷對洛霖、潤玉和長芳主猶有牽掛,其餘的,已臻至聖人所謂的‘太上忘情’。潤玉既往最惱她這點,卻不知這正是橫渡忘川的利器:既無因無果,不染塵緣,厲鬼對錦覓亦是無甚貪欲,甚至隱隱還有幾分敬畏。

錦覓沈身向下,這川卻似觸不得底一般,她只得一邊下沈,一邊張望,只往厲鬼眾多處覓去。厲鬼也不攔她,偶爾還讓出條路,任錦覓前行。漫步其間,也不知走了行了多久,卻見諸多厲鬼盡數伏倒在地,又有新的厲鬼跟上,卻如過電一般,又倒在了上面。如此層層疊疊,真如個小丘一樣,錦覓睜大眼睛往裏望去,便見潤玉和刑天倒在那裏。

“潤玉仙?”錦覓歡喜,提步向裏走去;說來也奇怪,這厲鬼皆撲倒在地,似被人奪走靈力,而錦覓卻只覺得前方暢行無阻。潤玉仍抓著刑天的臂膀,錦覓擡足一踢,便踢開刑天鉗住潤玉的手指,拉著潤玉衣袖道:“潤玉仙?”

見潤玉毫無反應,錦覓倏然覺得心口絞痛,奇怪道:“明明爹爹當時就騙過我了,我這是第二次被騙了,怎麽還如此難受?”她掀起裙擺坐在潤玉身側,又覺得不甚舒服,索性挪開刑天,同潤玉肩並肩躺在一處,將額頭抵至潤玉額間,“唉。你們都會騙人,那我之前說我會聽話的話,是不是也可以不作數了?”她也學著潤玉當初吻在她唇瓣的模樣,兩唇相貼,渡了口靈氣餵給潤玉,“你們都騙人,我才不要和騙子成親呢。下輩子才不要做你妻子。”

光華倏轉,那口靈氣甫入,潤玉便睜開雙眼。他啞聲問道:“我什麽時候騙人了。”

章五十六 鬼宗

“潤玉仙?”錦覓坐起身來,喜滋滋地探身向前,想要打量;潤玉卻厭自己半身枯骨,面貌可憎,立刻擡袖遮擋,不敢讓錦覓看見自己如今這般模樣。錦覓見他如此,遂正經道:“潤玉仙,你不必如此。想當初齊天大聖孫悟空,那也是從精怪做到神仙又做到佛的,連著變了好幾次模樣。你再瞧我,我也是從顆葡萄變成個花的。可見這神仙精靈偶爾變變種類,也是沒什麽打緊的。”她探手摸上潤玉腿骨,拍拍道:“何況你現在這個樣子,去演白骨精肯定比旁人都演得好,這不是開辟了個新行業?”

“我怕嚇著你。”潤玉只將手骨伸出袖來,將已成布條的袍袖抻平,這才堪堪遮住自己軀幹白骨。這也是錦覓不懂了:想著世間大好兒郎,哪個不是想體體面面地出現在嬌妻面前,怎肯將如此落魄的模樣暴露給心上人?錦覓擡手揉揉眼睛,剛才過來的及,現在才覺出眼眶裏酸脹得很。她聽潤玉此言,認真搖首道:“為何會嚇著?我有過禽獸朋友,有過果子朋友,還沒有過骷髏朋友呢。說出去,肯定會讓別人羨慕。”她歪著頭又湊上前去,奇道:“可你這個骷髏當得不甚稱職。緣何下半身都變成骷髏了,臉卻還是神仙模樣?”

“還要多謝覓兒了。”潤玉苦笑連連,擡手指著發冠之上別著的葡萄藤樣發簪,道:“覓兒送我的救命法器,護下了我識海神臺。”

此話的確不假。饒是潤玉也不曾料到,最後竟是這流金所鑄的簪子護下了他最後一命,捱到了最後。想當初他搜尋流金,佯托太巳仙人贈寶之名拿予錦覓,本是為錦覓籌謀;然錦覓卻又雕出簪子,轉贈給了自己。潤玉因是錦覓所贈,雖是簪子外形平庸,卻日夜簪於冠上,便是為天帝之後亦不曾取下。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他本欲護錦覓之寶物,到頭來,卻是保全了自己。

“那我這次算不算又對你有救命之恩了?”錦覓喜得跳起身來,提著裙擺便繞著潤玉打量,“不過你都嫁給我了,以身相許也許不了了。那你還能如何報恩?”這般說著,她竟是為潤玉苦惱起來,“唉,我見話本子裏最大的恩情,也就是以身相許報了。可沒見過哪個話本子裏說過,第二次救命之恩,若不能以身相許,還能如何報的。”

潤玉見她說得稚氣,忍不住想探手揉她秀發;只方伸手出去,目光便定在幹枯的指骨之上,立時又收回袖中,抿唇不語。“覓兒,你下來時,可將太阿劍帶了下來?”

“什麽劍?”錦覓問著,又蹲下身來,覺得潤玉腿骨同周遭厲鬼不同,分外白皙,便抻指戳弄。潤玉聞言失色,驚道:“若無太阿劍護體,你如何下來的?”

太阿劍乃是黃帝所用,上面附著黃帝一片龍鱗,能使獰鬼辟易,使人安然渡過忘川。方才大戰之時,若潤玉能狠心棄錦覓於不顧,任她於水中浮沈;再持太阿劍與刑天對峙,未必沒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也顧不得旁的,潤玉掀開錦覓裙擺,又捋起她長袖,卻見除罷零星幾個齒痕傷口,別處竟無一點傷痕。錦覓道:“許是他們不喜歡吃素的。”這般說著,也回過神來,很是為之前自己的行徑嚇了一跳,連忙撫胸道:“還好還好,無論霜花還是葡萄,都是素的。”

潤玉卻知,自然不會是因為這個。忘川厲鬼,吞沒生靈,便是花界精靈亦不能幸免。可任他如何思量,也斷想不到是因為錦覓懷著隕丹之故了。他定住心神,不再去想個中原因,只拉著錦覓小手向上游去,“我們去將太阿劍取回。”

“那那些小骷髏怎麽辦?”錦覓咬指甲道:“你是不是還要和他們道別?”

錦覓所說的小骷髏,便是那些腐敗得不見皮肉的厲鬼了。潤玉漠然掃視,周圍厲鬼栽倒在地,不知凡幾,早沒之前那份囂張氣焰;他只拉住錦覓手,低聲道:“不必管他們。”

這手骨硬邦邦的,捏住錦覓手掌,自然不必之前皮肉俱在時舒服。錦覓惋惜道:“這骷髏看起來好看,可摸起來,還是比仙人差上一點的。”她拍拍潤玉道:“沒關系,我多給你吃點人參、鹿茸、虎鞭什麽的補補,把手上的肉長出來就好了。”

潤玉微僵,低聲斥道:“你又從哪裏學的?”錦覓無辜道:“狐貍仙人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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