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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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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應允,潤玉先步欺至太巳仙人面前,平聲道:“魔族擾長江流域,所過之處如蝗蟲過境,草木魚獸,皆無遺留,仙人當真舍得?”他意有所指,太巳仙人但聽‘長江’二字,愀然作色,收聲不語;潤玉作揖後退數步,環視四周,亢厲道:“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以戰止戰,雖戰可也。而今吊民伐罪,是為懾服妖魔,黎庶若知,只會東征西怨,忭躍歡欣。若如此,雖戰,有何不可?”

太巳仙人心中掛礙鄺露,再無言語。合掌長嘆,拜道:“臣無異議。”

“以戰止戰,說得好!”天帝抃掌稱嘆,欣慰而笑道:“潤玉真吾家之千裏駒也。”

“父帝!”旭鳳猶待爭執,然見座上天後擺手示意,終忍怒退下,又請命道:“既是出征,我自義不容辭!”

“既你二人一同請戰。”天帝冕旒垂墜,五彩繩微搖,高居明堂,俯瞰眾人,竟連群臣面目都覺得不真切了。旭鳳能征善戰,卻終是純良有餘,不知靈活善變;潤玉名聲不顯,但俯首帖耳,盡心盡力。轉念間,心思已定,天帝只笑道:“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那便由你二人各自領兵,互為掩護。”

“謹遵父帝法旨。”二人齊聲唱喏,旭鳳又擡頭向潤玉瞧去,但見他面無波瀾,和允如故。待得退下,再無天帝居上壓迫,旭鳳便再難壓心頭火氣,鑿齒恨聲道:“當初在魔界,你也受過卞城王和鎏英公主恩惠。為何偏咄咄逼人,半點退路都不給他們留?”

“旭鳳。”潤玉轉身直面旭鳳,半垂眼瞼,遮去眸底晦色。“你還沒明白麽。父帝想立威已久,這次無論是我提,或者不是我提,他都會出兵。”舌抵上顎,落於齒齦間,如毒蛇出穴,於齒縫間描摹出個諷字,潤玉只體貼笑著,款款道:“我不過是代父帝開口而已。至於這次魔族動作背後,主謀是誰——”潤玉信眉昂首,從容道:“待得你我將那些散兵游勇生擒,自可分明。如此,卞城王亦不用背負不明之冤,不是更好?”

章二十八 待旦

錦覓正逗弄著魘獸,教它裝死的訣竅。潤玉方回宮內,便見她吐舌歪脖,裝出副古怪鬼臉,不覺收臂往腰前虛搭,袍袖輕揚,笑道:“你又在亂教魘獸了。”

“這可不是亂教。”錦覓正過身子,縮腿將裙擺往後一蕩,哧哧笑道:“這是我獨家發明的裝死保命大法,我這是教小鹿怎麽求生呢。”

“有我在,你幾時需要。”潤玉靴履漸近,至她身側站定,牽起她纖纖素腕,忍不住便淺啄一口,款軟道:“我保證。只要我在一日,便護你平安喜樂,斷不會給你用上這些的機會。”

腕背受襲,薄唇擦過肌膚,惹得手背酥麻,錦覓只扁嘴抽出手來,嬌氣道:“你又嫌棄我了。”

“我怎麽可能嫌棄你。”潤玉大呼冤枉,把長臂往前一探,偏不容錦覓將手縮回;他只牢牢攥著錦覓皓腕,低語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此話當真是剖心掏肝了。當時潤玉天帝之尊,六界上下,已莫不歸順:魔界也好,人間也好,都知這天地間唯有一人,是這乾坤的君主。若為權柄,若為名利,他已然問鼎至尊,無須多求,何苦再苦苦追尋傳聞中的上古□□《般若經》,最後更不惜斬殺十萬萬生靈為祭?

只是潤玉素來內斂,從不肯將心思吐露分毫。而今乍說到此處,已覺失言,不肯再多說一句。他只扣緊錦覓掌指,拿捏在自己手間,壓聲低語,聲如空谷回響,深沈而雋永,遲遲難絕。“你相信我。”

“你抓痛我了。”錦覓貝齒碾在一處,瓷白手腕被潤玉虎口掐出圈紅痕,潤玉本沈溺於患得患失之中,聽得她如此嗔怪,這才驚覺自己失了方寸。若要撒手撇開,卻又不舍;故而他只卸去三分氣力,仍箍著玉腕,啞聲道:“覓兒,答應我,別不信我。”

“潤玉仙,你怎麽了。”錦覓揚頜想同他平視,然男女身高有差,她仍是踮起腳尖這才堪堪與潤玉齊平。她探手搭在潤玉額頭,奇怪道:“也不曾發燒,怎麽總說些糊塗的話。”潤玉後牙發酸,一雙鳳目幽幽向錦覓望去,如潭水深逾千尺,縱有波瀾千般,也總是掩蓋於湖面之下。他收拾好心思,將那點子癡態拾掇好,這才道:“你信我就好。”

“九月十五大婚那一天,正好是霜降。仙上說,那也是你的生辰。”插掌梳她烏絲三千,些許碎發撓在掌心,牽動情絲,勾扯心魔,潤玉只溫柔絮語道:“我想送你份禮物,卻怕你聽信旁人言語,誤會我一片丹心。”

“什麽禮物?”錦覓似懂非懂,俏皮吐個舌頭:她素來喜歡熱鬧的,聽得有如此事,自然好奇心盛,嬉鬧道:“你不如送我個小刀,老胡上次送了我個百年蘿蔔,我又不喜歡吃,放著又沒意思,正找不到方法雕出個東西呢。”

潤玉失笑,目光愈柔。他逐鹿六界,最後所求的,不就是為了能讓他的覓兒永遠都如此無憂無慮下去麽。他輕刮錦覓鼻尖,允道:“既然覓兒都說了,那我就不送什麽燒鵝、烤雞,只送你一把小刀。”

“誒,不行!”錦覓聽到吃的,立刻換了副樣子,將身子往潤玉那裏一靠,伸臂便環住他胳膊,桃花目盈盈含波,波光粼粼間閃爍著萬種風情,“我自己說的禮物,怎麽能體現出潤玉仙的心意?禮物最重要的不是合我的心意,是得出自潤玉仙本心才好。我倒是覺得,潤玉仙本來的打算甚好,甚好,不必再換了。”

她說的甚好的禮物,自然是潤玉剛才所說的燒鵝、燒雞之流了。

潤玉只笑不應,任錦覓跟個麻雀似的繞自己身邊轉了幾圈兒,也不允諾。錦覓央了幾遍,往日她只消將腦袋往洛霖、潤玉懷裏一拱,從沒有不得二人松口的;可偏偏這次潤玉如何都不肯答應,錦覓難免覺得委屈,抿唇怪道:“那你就送小刀,我到時候用它把蘿蔔刻出個你的模樣,天天放在外邊,叫他被太陽烤、被雨曬、被風吹,到時候晾成個扁扁的蘿蔔幹,我就自己一口吃個幹凈,連個渣滓都不剩下。”

這話說得可愛,潤玉佯作慍怒,只捏她腮肉,戳破她那點恃寵而驕、狐假虎威的得意氣焰。錦覓一見潤玉斂去笑意,自己倒先心虛了,訕訕道:“大不了,我不吃就是了。”她自覺讓步極大,又恨恨輕咬口潤玉指尖,“蘿蔔幹、蘿蔔幹,到時候吃撐你。”

潤玉也不惱,只點她唇珠,收手撚著指尖蜜意,道:“覓兒放心,到時候,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潤玉仙!”錦覓歡喜喚聲,眨眼討好道:“我就知道,潤玉仙是頂頂頂頂好的神仙。”

潤玉心下默數,這連用四個頂字,連洛霖都未有過此等殊榮。這霜花果真是知道如何才折磨人:她只消往那心湖裏一紮,任性隨便地舒展開莖葉,便能讓這顆心悲也為她,喜也為她,便是受盡風霜雪雨,也總生怕這冷心薄情的花兒雕了殘葉,唯恐護不周全。

“所以日後不論何等言語,覓兒都須得信我。”潤玉揉亂她額間碎發,道:“此去我得為你準備禮物,可得離開數日。你可千萬不能忘了我。”

章二十九 此心

潤玉走時,未敢同錦覓話別。這顆葡萄,慣最知如何羈絆人心;潤玉亦深知,倘若他當真於臨前再見她一面,只怕豪情萬丈,悉數都能化作繞她根莖蜿蜒的涓涓細流,但求能常伴於身側,日日相見。

“大殿昨日夤夜便已離去。”待錦覓欲找潤玉玩耍時,人去樓空,徒有個幹幹凈凈的璇璣宮,並著兩三宮人守門。錦覓不信,只攏掌喚道:“潤玉仙,我來找你玩了。”

回音渺渺,終不得聞。錦覓敗興,低頭提著繡花鞋便踢門前的石子,悶悶不樂道:“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太沒良心了。”

“大殿臨走前交代。”宮人早得潤玉教誨,應付的得心應手,轉身便從宮內擡出個長五尺寬二尺的矮桌,上面陳列著不知多少個錦囊,色彩繽紛,花色各異,又有封花箋,隱有花香。“若錦覓仙子尋來,便要我等將這桌子擡去洛湘府去。”

“這是什麽東西?”錦覓將信攥在手裏,拆開來看來。花箋約莫有數頁,無非是潤玉走罷還不放心,千叮嚀萬囑咐,生怕這不通人情世故的可人兒委屈了自己。錦覓草草掠過數眼,便覺得沒趣,只將花箋又裝回去,悻悻道:“他走了還要管我那麽多。”

“大殿說,若他不在,錦覓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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