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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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覓恍若未聞,只把身子蜷縮著,似是被這設想嚇著,渾身都打哆嗦。“潤玉仙,潤玉仙——他怎麽樣了?”

“他命在旦夕,但並非不可救治。”洛霖板面冷聲道:“只這藥方,很難。”

“只要能救他,我都去求來。”錦覓紅著眼眶,卻滿面茫然之色,看不出半分悲意,“我現在就去。”

“九幽之處,有個淵藪,裏面雜草橫生,多是三葉的。裏面有味靈藥,同那雜草長得相似,卻有七片葉子,你去那裏將那裏的雜草除盡,自然能找到。”洛霖定心要歷練她一番,故意挑了幾處神魔罕至的偏僻之地去,“東海與西海相匯處,有條兩尾的小魚。這魚白天只顯露出一尾,晚上方露出兩尾,你夜裏舉著夜明珠在海裏反覆搜尋,若是細心點,遲早可以找到。”

洛霖接連說了三處,俱是安全僻靜之地,所說的也確實是天靈地寶,只不過卻非救命,而是滋補養生所用的。原來這洛霖方才把脈,又鎖住潤玉身上幾處穴道,已然保住他性命,窮奇之毒雖毒,好在沒能侵入靈臺,只消得之後再到花界求得仙草,不日便可救治。可若不好好嚇一嚇錦覓,又如何讓她知道這分寸把握,如何讓她下次不敢再涉險?故而洛霖才故意將病情說重,又刻意支錦覓去那等荒涼之地,所做得種種,不過是為了讓她靜思己過而已。

這卻是洛霖的高明之處了。想這錦覓天性活潑好動,長芳主便是禁足懲治,也沒能變了她個性。正所謂堵不如疏,洛霖知她重情重義,倒不如借此機會讓她歷練,對錦覓也是大有裨益的。

錦覓經此一事,已是秀靨發白,面如金紙。聽得潤玉有獲救可能,哪還有不應的。只含淚道:“我馬上就去。爹爹你可要護好他,我找到了就回來,一秒都不耽擱。”

她雖頑劣調皮,難得卻是個能擔當的,尚且可教。洛霖心下寬慰,便道:“你且去罷。”錦覓也不耽擱,縱身便沒了蹤跡;洛霖這又回頭來看潤玉,不覺笑道:“真是個傻小子。生死都不怕了麽。”

話雖責備,語中卻帶喜意。想來也是:若掌上明珠有人如此全心回護,為人父母的,又怎會不滿意?洛霖至此,已是將潤玉當半個兒子來看,本該帶他回府救治,只窮奇尚同天兵天將戰在一處,洛霖恐中間有失,不敢離去;偏又放不下潤玉,便只好折中,在一旁觀戰指點。

“陛下到——”

隨群仙唱喏,但聞一聲龍嘯炸開,一道金龍馭六氣而疾馳,口吐瑞氣,剎時魔氣消弭,窮奇失卻輔翼,踉蹌數步,跌落在地,化為個披發虬髯的壯漢,唇間嗚嗚作聲。洛霖心急潤玉傷勢,見天帝來此,也不再多留,略施一禮便卷了潤玉離去。隨後又遣了宮婢將前因後果細細說與天帝,太微得知錦覓非自己親生女兒,難免大失所望;然念及兩家婚約,又有了些許喜色。再聽得潤玉舍身救人之事,以己推人,念及往日與梓芬那段愛恨情仇,頓時啞了聲音,竟隱點滴哀意。“潤玉甚肖本座,甚肖本座啊。”

章二十 病弱

天朗氣清,和風舒暢,洛湘府蓮香四溢,懷袖猶有餘芳。潤玉歇在荷塘邊上,那便洛霖信步而來,見他於此小憩,不覺笑道:“花界聖花果然不凡,不過三月,你便能下地行走了。”

“都仰仗水神仙上、長芳主慷慨,不然,潤玉當真此命休矣。”潤玉掩唇輕咳,字吐如湖水潺潺,自有分安寧意味。既是見了洛霖,他便忍不住偷眼往洛霖身後瞧去,未見得錦覓蹤跡,不免黯然,悵聲道:“覓兒遲遲不回,雖有仙上看護,我到底擔心。”

“她胡鬧一番,累你至此。”洛霖微有倦意,嘆道:“還好你吉人天相,得脫生死劫難。我若不好生治治她這個性,日後若還如此,豈不誤了你。”

“覓兒率真灑脫,性如霜花,非常人可比。”潤玉欠身而起,融融笑意蓄在眸底,念及心尖上的人,便是在平常的語句,也無端多了三分旖旎繾綣的意味。“我只盼她日日如此,月月如此。我自守在她身旁,護她一輩子。”

“我這女兒,幼時無人教導,又被我溺愛過多,嬌縱成如此個性。”洛霖聞言動容,他亦是至情之人,怎會分不出潤玉所說句句發自肺腑。恰是因他此話太過誠懇,反讓洛霖生出幾分歉意:如此良人為夫,錦覓自可保一世無憂。可正所謂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夜神如此深情,錦覓恐難以回報。這樁婚事於錦覓而言自是幸事,但於潤玉而言,卻是未必了。然人本就偏心,於洛霖而言,到底還是錦覓分量更重一些,故他只引過話頭,寬解道:“卻因有你,她知事了許多。見你如此受難,她也心裏難受,偏要去為你采藥,便是我都阻攔不得。”

洛霖此言,卻是為二人搭橋引線了。想洛霖萬年為水神,經歷之事,不知比錦覓多上幾千倍,處事亦更是從容。漫說是夫妻,便是這骨血至親,又豈有一味付出不求回報之理?有來有往,兩廂受惠,如此才得長久,於情侶之間,更是如此。是以雖是洛霖點撥錦覓去采藥,然他偏要說成是錦覓自覺去采,用心良苦,若是梓芬泉下有知,也當寬心了。

“我倒寧可她不去。”潤玉顯出紅線,這段紅繩自當時被錦覓誤栓在自己臂上之後,他便再沒舍得拆下來過。一日日的,每想錦覓一次,他便多纏上一圈,似是這樣便能綁得覓兒在身邊一般,定要她寸步不能離開。摩挲臂上密密麻麻繞了無數匝的紅線,潤玉目光微黯,“她一日不在我身旁,我便怕我一日護不住她。”

“傻小子,你二人成婚後朝夕相處的時間難道會少?”想這天下有情人都是一般思量,洛霖再看潤玉,依稀間也想起當初梓芬每每要回花界時,自己心底那股子不甘不肯來。如此一想,倒是開懷,同潤玉更親近了幾分,只道:“你同錦覓還小,卻不知這世上最難處的,便是夫妻。”傷懷梓芬離世,洛霖勸道:“只這夫妻之間,便如根繩索羈絆,須得張弛有度。若是迫得緊了,佳偶便成了怨侶;若是離的遠了,又免不了感情淡漠,勞燕分飛。”潤玉頷首受教,只笑道:“我知道的。我只站在她身後,她想自由自在,我只在後面暗中護著,不叫她知曉;若她覺得寂寞了,便上前一步,為她遮風避雨,總不會讓她難過的。”

“如此,也不錯了。”洛霖仰頭喟嘆,闔目斂容,但有風吹荷葉之聲,偶有幾聲蛙鳴。

“爹爹、爹爹,潤玉仙呢?”潤玉、洛霖這邊正說話間,便驚聞錦覓呼聲,二人齊齊望去,正是錦覓匆匆趕回,嬌靨難掩倦容:風鬟霧鬢,步搖亂簪在鬢角;面汙塵埃,眉梢掛枝葉,步履跌跌撞撞,似個驚破春夢之人,尚在夢游。錦覓只瞧見潤玉坐在池邊,只覺得腦中絲弦一斷,渾身松勁,這幾月疲憊都湧上身來,險些崴腳絆倒。幸而洛霖眼疾手快,拎起她腰封拎起,這才免了她出醜。

錦覓卻也不管,鶯語飄忽,竟如夢囈般:“潤玉仙,你沒事啦?”她又揉揉雙眼,生怕是一場幻夢,見潤玉仍笑盈盈地看著自己,又拽著洛霖向他求救。“爹爹,我沒做夢是不是?潤玉仙沒事,他沒事了。”

“覓兒。”潤玉眉心一跳,唇邊揚出萬種纏綿情意。“你想知道,問我不就好了麽。”

錦覓懵懵轉過頭來,不肯眨眼,生怕一瞬目就把潤玉給看丟了。她伸手方欲碰觸,又恐從這好夢中驚醒,怯怯收了手指不肯向前:“潤玉仙,你當真沒事了?”

潤玉幾時見過錦覓如此為自己擔憂的模樣,心肝早就揉作一團,心弦受此撩撥,悄然而動。此時見她伸手又縮,潤玉只管將手往那蔥白玉指上覆去,十指交疊,密不可分。“覓兒,你總算回來了。”

“潤玉仙、潤玉仙!”錦覓喜極,話都說得磕磕絆絆,“我采了許多靈草靈藥,都給你!”她抽手便掏,從懷裏、袖口裏摸出不知多少靈寶,捧在掌心便向潤玉獻去,“我都找來了。”

“你看,我所言不虛吧。”洛霖含笑擺手,還欲調侃一二;可潤玉早如失聰目盲一般,除卻錦覓,再顧不得他人。多年朝思暮想,如今竟成現實,潤玉只覺便是昔日稱帝禦極,也未曾如此歡喜。鐵石心腸,此時俱化作繞指柔情,只恨不能就如此十指相扣,長相廝守,那管什麽他人。只是潤玉素來內斂,便是已然心潮澎湃,卻還能忍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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