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一個人走過了半生的泥濘，卻醉倒一個人的懷抱。

“搜，他們肯定在這裏，一定要找到他們。”這樣漆黑的雨夜，是最合適做一些不為人知的勾當的。

“哥，我們怎麽辦啊。”兩個人瑟縮著身體躲在巷角的垃圾桶後面，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較小的人緊張的說到。

“沒事的，別怕。”程慕寒把自己弟弟抱在懷裏，可即使這樣還是驅散不了身體的寒意，雨滴聲淅淅瀝瀝的，落在地上清脆的響聲回蕩在兩個人的腦海裏。此刻的兩個人就好像驚弓之鳥一樣，任何一點微小的動作都能讓他們害怕。

“哥，我們會不會躲不掉啊，他們會殺了我們麽。”肖澤害怕的說到，在他的心裏，程慕寒就和神祗一樣，只要有他在就什麽事都不會發生的。

“沒事，有哥呢，哥哥會保護你的。”程慕寒伸出頭去看了一下前面的街道，想著他們應該走遠了，正準備拉著肖澤離開，卻沒想到一擡頭就看到這群如同魔鬼的人。

“跑啊，怎麽不跑了，你不是挺能跑的麽。”一個滿臉橫肉的說到，手下人把程慕寒束縛著，這個男人直接就是一拳打在程慕寒的腹部，看著他倒在自己的腳下就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哥，你沒事吧。”肖澤掙脫身邊人的束縛，跑到程慕寒的身邊看他的傷勢，但是卻很快又被人抓住了。

“放開我，你們這些混蛋。”肖澤叫囂著，只是身體太小，在別人的眼裏像極了一個跳梁小醜。

“你們別碰他，人是我殺的，有什麽沖我來。”程慕寒一只手撫住腹部，擡頭對著面前的人說到。

“放心，今天你們兩個，誰也活不了。”滿臉橫肉的人對著手下的人一個眼神，示意可以動手了。

天上漆黑如墨，連一點星光都看不到，只是這夜太過漫長，長的看不到希望。

“老大，我看差不多了，人都快沒氣了，再打下去估計就真的沒氣了。”旁邊走過來一個人說到，地上躺著的人早已經是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把他們扔到海裏，弄個死無對證，這下警察也查不到我們身上，知道麽。”

借著夜色的隱藏，一群人拖著程慕寒他們一步步的往碼頭那邊走，程慕寒用盡自己的最後一絲力氣睜開眼，看到的卻只是一片漆黑，和等不到的天明。

咕咚兩聲，水花一濺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只是那一路的血跡，終究還是發生了什麽，只是再也查不到了。

深深的海底掩埋了太多的秘密，和太多骯臟的人心。

可是即使這個世界再過黑暗，第二天的太陽依舊會照常的升起，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新的一天。

在退潮之後，海邊上留下了兩個傷痕累累的人，其中一個人的手指微動，似乎還有呼吸。程慕寒慢慢的睜開眼睛，只覺得陽光刺眼的晃人，這具身體好像不屬於自己一樣，連動一下都痛的讓人叫囂。程慕寒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坐起身子，看來自己命不該絕。只是看到自己旁邊躺著的那個人，程慕寒的所有鎮定一瞬間就全部消失了。

肖澤早已經沒有呼吸了，因為在水裏泡的太久，臉都有些浮腫了。肖澤的身體本來就不好，經過一通毒打早已經丟了大半條的命，更何況之後又被丟進了水裏，早就已經失去了生命的跡象了。他才十二歲，還沒有好好的享受這人世間的美好，就這樣離開了世界。

那天程慕寒抱著肖澤的屍體哭了好久，他以為他能夠把自己唯一的親人保護的很好，可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殘酷，因為你自己的弱小，讓你所珍視的人一個個的離你而去，而偏偏最該去死的自己，卻還要繼續留在這個世界，真是可笑啊。

不會放過他們的，就算要用自己這條命做代價，也要他們陪葬。那一刻程慕寒的所有的軟弱，仁慈都隨著肖澤的離去全部消失了，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不在乎還要失去什麽，但是他們，必須死。

程慕寒本來只是福利院的一個很普通不過的孩子，肖澤是那些小孩子唯一願意對他好的人，因為這個世界的涼薄，所以他們才會相互依偎著取暖，他們只希望能夠活下去，可是就是這麽簡單的願望對他們而言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那年因為開發的緣故，他們的福利院成了一片廢墟，程慕寒和肖澤就這樣成了流浪的小孩，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裏，他們看盡了人情冷暖，每天都只能住在橋洞裏，餓的話就去翻垃圾桶，就這樣一直活了下來。

只是那個時候年紀太小，想著怎麽活下去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他們兩個小孩無依無靠的，到哪都是被欺負的對象。那年程慕寒14歲，加入了附近的黑幫，學會了強取豪奪，也是在那個時候，程慕寒第一次吃到了飽飯，不用睡在那冰冷的橋洞裏了。

因為自己比肖澤大，所以程慕寒承擔了所有的責任，對於他而言，肖澤不僅僅是他的弟弟，更是他唯一的親人，所以即使自己在墮落，再不堪，他都想著怎麽樣把肖澤保護的好，不讓他沾染一絲一毫的汙漬。只是這個世界太過無情，一個人的能力太小，終究是保護不了自己最在乎的人的。

黑幫之間總是因為要搶地盤的，程慕寒從小就和那些小孩子打架，所以這種事可以說是家常便飯，也因為表現的好得到了賞識。那天是一個晴天，兩個幫派之間又為了一個地盤開始爭鬥，程慕寒本以為只是和平常一個普通的打架，卻不知道怎麽就弄出來了人命。對方的少爺死了，而殺死他的人就是本幫的少主，本來這樣很小的事情就這樣發酵，直到一發不可收拾。

程慕寒本以為這件事和他沒有關系，可是他太小，太容易相信人，低估了人心的黑暗程度。甚至到自己被交出去那一刻都不明白為什麽明明不是自己殺的人，最後所有人都指認是自己殺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逃出來的，他只知道要盡快逃離這個地方，所以他帶著所有的東西和肖澤逃跑，只是終究還是逃不脫命運，害死了肖澤，也覆滅了自己的善良。

他沒有什麽特別偉大的願望，他只想能好好的活著，能夠把自己的弟弟照顧大，可是為什麽這麽微小的願望上天都不能容忍，自己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待自己。程慕寒不知道，他只知道既然這個世界都是這樣黑暗，自己還留著所謂的善良有什麽用，與其等著被人害死，不如先下手為強，誰不是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呢，既然你不仁，那就看誰的命更硬了。

那年程慕寒19歲，靠著一把刀，一雙手，一種不要命的精神成功得到了老大的賞識，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對他吆五喝六的。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強者的天下，弱者，終究是要死在強者的手上的。

你會死，不過是因為你不夠狠，做事不夠絕，所以你活該。

程慕寒已經什麽都沒有了，賤命一條沒有什麽用，只是你想要我死，我就要拉著你陪葬。

程慕寒不是傻子，他一個人的力量太小，想要報仇就不能只憑意氣用事。程慕寒有一段時間瘋狂的看書，只是他看得全是心理學和厚黑學，他不在乎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他只知道要讓那些人付出該有的代價。

事實證明，程慕寒成功了，借刀殺人這一招在什麽時候都不會過時，而且用不著自己動手，自然有人幫自己收拾。程慕寒現在已經習慣了看到屍體就直接踩著過去了，所有擋著他的人都該死，這個世界從來都是這樣，如果你不死那就只能我死，可我還不想死，所以對不起了。

那一天，程慕寒終於找到了當初那個殺死肖澤的那個人，面對對方的驚恐和求饒，程慕寒只覺得可笑，現在求饒是不是太晚了點，程慕寒在黑幫了混了這麽久，自然知道他求饒不過是為了照準時機殺死自己罷了，如果是別人可能會中招，但是程慕寒不是那樣的人，他沒有留給對方一絲反擊的機會，就讓他去了另一個世界。

程慕寒以為自己報完仇應該會很高興的，只是沒有自己預想的高興，有的只是空虛，自己一直以來的執念就這樣消散了，那自己以後又該怎麽走呢。只是沒等程慕寒想清楚，就有人替他做了決定。

這個世界，從古到今，功高蓋主都是沒有好下場的，程慕寒自然就是這樣的結果，他想過會有這樣的結果，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那天晚上他捂著腹部的傷口躲藏著，多年來的經驗讓他知道怎麽躲避才有機會活命，只是腹部的傷口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血腥氣彌漫在空氣中，程慕寒雖然躲過了追殺，卻躲不過身體的疲憊。

當眼皮重的擡不起來的時候，程慕寒朦朧之中看到人的靠近，只是沒有了力氣再去反抗，或許這就是自己的宿命吧。蹉跎了半生，卻不知道自己活著為了什麽，沒有希望，等不到黎明。

程慕寒的前半生好像一直都活在深淵裏一樣，看不到陽光，等不來黎明，卻還是不死心的盼望著。

盼望著，某個人的靠近，某個人的救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