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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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杜老師!”從國外回來後,杜茉莉就對這種細節格外在意,似乎想要用這種方式劃清界限一樣。

但這怎麽可能呢?栗雨青輕輕地笑了一下,問:“什麽事?”

“網上關於谷陽的消息,是不是你放出來的?!”

杜茉莉質問得氣急敗壞,栗雨青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過這樣的杜茉莉了,還覺得有些有趣。她從助理那裏拿過另一個手機,當即搜索起了谷陽的名字,出來的第一個關聯詞就是自己,再就是杜茉莉。

也不知為什麽,這一刻栗雨青鬼使神差,說:“是我,怎麽了,你不就是想要谷陽出名麽?”

“不是這種出名!”杜茉莉在電話那頭咬牙切齒。

栗雨青想象著杜茉莉泛紅的嘴唇,道:“那你想要怎樣?”

電話裏只聽得到呼吸聲。

杜茉莉想起了谷陽母親去世前拉著她的手,問:你們什麽時候可以結婚?谷陽什麽時候能夠出息啊……

那個風韻猶存的女人嘆了最後一口氣,隨後死在了杜茉莉面前。杜茉莉握著她的手,感受著伴隨體溫而消逝的靈魂,在心裏下了決定:她要達成心上人的遺願。

所以有了訂婚,有了回國,有了死皮賴臉地為難栗雨青。

可,出息不是出名。這是黑歷史,不可以這樣。

杜茉莉說:“撤掉所有通稿,接谷陽的戲。”

栗雨青笑了一下,杜茉莉的貪婪很有趣,讓自己更喜歡她了——比她是自己芭蕾舞老師的時候還要喜歡。栗雨青發現,隨著事業的成長,她不再是以前那個患得患失的小女孩兒,她開始懂得如何看破別人的想法,如何掌控別人的欲望。

栗雨青笑了一下,說:“不管你信不信,那通稿不是我發的。我幫你撤,那你欠我一次。”

“那谷陽的戲……”

栗雨青打斷她,說:“兩次我怕你還不起。”

杜茉莉咬了咬嘴唇,不情不願地同意了:“好吧……那……”

自己跟杜茉莉之間,再也不是初學芭蕾的自卑小女孩和優雅端莊的芭蕾舞老師的關系了。既然供求關系發生了改變,自己就不該貪圖這會兒通話時間。

栗雨青說:“我要工作了,先掛了,有事再聯系。”

她幹脆利落地掛斷電話,捏著手機回味地笑了笑,才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是一句劈頭蓋臉的質問:“谷陽和杜茉莉的通稿,是不是你找人放出去的?”

伍長童從沒接到過栗雨青的電話,此刻受寵若驚,說:“青青你等一下,我先出宴會廳……”

電話裏嘈雜得很,觥籌交錯,似乎還有交響樂。栗雨青皺了皺眉頭,隨口問道:“你在哪裏?”

“我爸今天生日,我在他生日宴會上假裝大小姐呢。青青你放心,等我分到股份,我立馬賣了給你投電影!”

栗雨青並不把這種事情當真——她甚至沒有把伍秉國的承諾當真。她清了清嗓子,將話題拉回了最開始的地方,問:“谷陽和杜茉莉的通稿,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伍長童在陽臺上吹夜風,夏天的晚風沁人心脾,就如同栗雨青的聲音一樣動人。她嘟著嘴巴,替栗雨青不平道:“誰讓有人一直占你便宜?”

娛樂圈裏,任何一句生日祝福或者一個擁抱都是另有所圖,何況還出了通稿蹭熱度?

混粉圈的人對這些格外在意,伍長童總覺得栗雨青受了天大的委屈。

誰知栗雨青卻說:“那也是我讓她占的,有的人想占都沒有呢。”

伍長童咬了咬嘴唇,想到栗雨青主動擁吻杜茉莉,杜茉莉竟然還跑了,就更委屈。

她甚至分不清,她是為栗雨青委屈,還是為自己委屈。

“你就是想讓她當你女朋友,你就是不想要我!”

導演頻頻向這邊張望,是隱形的催促。栗雨青懶得再跟伍長童交涉,於是道:“是,那又怎麽樣?”

杜茉莉有求於自己,總有一天自己能摸清對方的底線,讓其一退再退。正主都回來了,那過渡品也就不需要了。

伍長童覺得自己快哭了,眼淚還沒有掉下去,又聽見栗雨青說:“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回去好好陪陪家人。”

伍長童說:“我追星的時候你從不這麽說!只有你不想要我的時候,才想起來我不是個沒家人沒家教的小孩!”

“追星有什麽意思?借你們粉絲一句話,‘真情實感的追星都是要遭報應的’。”栗雨青語氣冷淡又不解,伍長童竟然覺得……

栗雨青是真的不懂。

“你都肯替關君謝謝粉絲了,我也是粉絲,為什麽你從來不看看我?!我這麽喜歡你啊——”伍長童終於吼了出來,哭聲飄散在夜風裏,熱淚一溢出眼眶就冷了。

大概喜歡也是這樣,說出來了,就不值錢了。

過了一會兒,栗雨青說:“感謝粉絲是娛樂圈的政治正確,關君需要粉絲,所以我不斷人財路。”

話說到這裏,伍長童就懂了。

需要自己的時候,栗雨青能給自己糖,能記得自己名字,能對著自己笑……可現在,栗雨青不需要了。

“你就是欺負我不會脫粉!我、我、我……我脫粉給你看!我馬上就去喜歡關君!”伍長童氣得口不擇言,話剛一出口卻又後悔了。

她答應過栗雨青,要永遠陪著她的。

但話筒裏傳來忙音,伍長童茫然地站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哭——栗雨青根本沒聽到她的最後一句話,就在導演的催促下掛斷了電話。

手機傳來震動,是短信。

【替我祝你父親生日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半更表達我不想斷更的決心……

半夜補全,莫慌。還有兩章脫粉,莫慌。(頂多三章!!!)(……頂多頂多四章!!!)

天一冷就不想碼字,好冷啊……我討厭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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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全。

好了,胖友們不要慌張,脫粉倒計時——一章。

真的會在這周之內脫粉的!!!

晚安

☆、沒脫粉

伍長童還真的幫栗雨青帶到了那句話,伍秉國一臉詫異,看著女兒臉上的淚痕,關切道:“你怎麽了?”

伍長童笑了笑,說:“出去接電話的時候,眼睛裏進沙子了。爸,你跟叔叔們聊,我去找表姐玩了,不用擔心我。”

伍秉國看著伍長童的背影,一邊感慨女兒似乎長大了,一邊又覺得有哪裏不對。

伍長童將表姐從狼人殺局裏揪下來,問她:“你能搞到谷陽的電話號碼嗎?”

“你要晚上請他喝可樂?”說完表姐迷迷糊糊地錘了錘腦袋,說:“都玩迷糊了,你要他號碼幹嗎?我明天幫你搞,你先讓我去玩游戲,到我發言了!”

伍長童任性得很,說:“我現在要。”

表姐這才註意到她紅通通的眼眶和執拗的語氣,正色道:“怎麽了?”

“我要谷陽的電話號碼。”

表姐嘆了一口氣,打了兩三個電話,隨後報給伍長童一串號碼。伍長童道了聲謝,就要轉身去陽臺。

表姐在後臺叫她:“你……跟栗雨青分手吧。”

伍長童細若無聲:“快了。”

她不想回想栗雨青剛剛說的話,於是換了個陽臺。谷陽接電話很快,“餵?請問您是?”

伍長童說:“你不喜歡杜茉莉,為什麽要跟她結婚?”

谷陽聽後沈默了很久,慢吞吞地說:“我憑什麽不喜歡她?”

伍長童一梗,說:“你說她愛你媽媽……”

谷陽說:“小朋友,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真的很不懂事?我跟杜茉莉的通稿也是你發的,對不對?”

伍長童又想起栗雨青說的那句“照料小孩兒”,心想:我最討厭這個詞了。她說:“別說我懂事,我不想懂你的事。”

谷陽說:“懂了事情是怎麽客觀運轉的,人才能活得更省力。我對杜茉莉的看法,改變不了她跟我母親的關系,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你喜歡青青,想讓她給你拍電影,對不對?”

谷陽頓了一下,說:“嗯?”

伍長童說:“我可以幫你,但我有個要求——你不能跟杜茉莉訂婚。”

谷陽慢吞吞地問:“為什麽?”

伍長童說:“我想要青青幸福,只有她得到幸福了,我才能安心。脫坑不回踩,是我們追星狗最後的底線。”

谷陽說:“如果我退出,那栗雨青很可能跟杜茉莉公開,你可想好了。”

伍長童心裏卻很清楚,不會有這一天。哪怕栗雨青真的跟杜茉莉在一起了,她也不可能公開。栗雨青是個演員,她知道娛樂圈的條條框框,就好比她知道“感謝粉絲是娛樂圈的政治正確”一樣。

除非栗雨青不想幹了,否則她絕不會公開。伍長童剛被類似的東西傷害,以身試法地堅信著這一點。

伍長童說:“什麽後果我都能承受,我想好了。”

谷陽笑了笑,說:“交易達成。”

要完成跟谷陽之間的交易,伍長童將目光放在了伍秉國身上。伍秉國要給青青投一部電影,只要他願意指定導演,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因此,還得先裝乖乖女。

父女倆相親相敬,竟然很久沒有發生過矛盾。

表姐問她:其實跟你爸好好相處,也不是那麽難,對不對?不過你到底想幹什麽,好久沒跟栗雨青的活動了。

伍長童思考了一會兒,依舊茫然道:我不知道。

她覺得她是想讓栗雨青幸福,那麽自己就可以坦然地退回到粉絲的位置,祝她幸福。可她又覺得自己沒這麽無私。追星總還是有期待的,她發現她似乎將賭註壓在了杜茉莉身上。

杜茉莉能跟心上人的兒子結婚,愛得肯定很深吧……哪怕不能訂婚,她也不會選擇栗雨青。那麽,青青是不是有可能撿起自己?

候補的時候想當第一,被淘汰後卻只想當替補。

杜茉莉,希望你的愛情足夠純粹,純粹到沒有任何雜質。

而杜茉莉也不是聖人。

自從她給栗雨青打了那個電話之後,栗雨青的態度就變了。

栗雨青不再咄咄逼人,變得淡然、溫柔又克制。時而接觸,理由卻都是“我們是朋友呀”。她再也不提過去甜蜜的時光,偶爾聊到從前,也都說“杜老師”,仿佛什麽風花雪月都一筆勾銷了似的。

這讓杜茉莉松了一口氣,見栗雨青時越來越自如,還真的跟見老朋友一樣。

直到臨近訂婚日的那個周末,杜茉莉去掃墓,掃谷陽母親的墓。她沒跟谷陽一塊兒,反而叫栗雨青陪同。

那天下了點兒小雨,栗雨青替杜茉莉打傘,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杜茉莉掃墓的時候,她就遠遠地看。

杜茉莉扭頭,看見栗雨青站在雨幕裏,身姿妙曼,卻虛無縹緲得像要跟雨幕融為一體似的。

杜茉莉對墓碑說:“那是我跟你提過的學生,現在已經是影後了。”

墓碑不說話。

杜茉莉又說:“我沒跟谷陽一起來看你,你不會生氣吧?你活著的時候,我騙你我喜歡他,現在我騙不下去了。”

杜茉莉又苦笑了一下,說:“不知你在那邊如何,反正活著的人都挺苦的。”

她跟墓碑說完話,走回栗雨青的傘下。栗雨青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杜茉莉伸手接住傘檐滴落的雨水,對栗雨青說:“我們之間不可能更進一步,因為我心裏有人了。”

這人不是谷陽,栗雨青這麽多天,確定了這一點。她微不可查地回頭看了一眼墓碑,想:跟死人爭奪一顆心,也不見得有多難。

栗雨青說:“你知道你現在說這話,像什麽嗎?”

杜茉莉低頭,輕輕地笑了下,說:“婊.子,哈哈。”

她將手捧到唇邊,喝下了渾濁的雨水。墓園裏飄落的雨,或許是亡者的眼淚罷。

栗雨青不說話,杜茉莉又說:“你也可以不用陪著我。”

栗雨青說:“嗯,我自願的。”

話一出口,栗雨青想起了自己。她給伍長童打電話說“我們談戀愛吧”時,對方也跟自己一樣的心情吧。

一個婊.子總歸要被另一個拿捏,這世界還真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栗雨青難得地想起“素素”這個名字,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伍長童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各種前線了。沒有伍長童發照片,微博超話裏的飯拍平均水平都下降了不少。

她心裏有一瞬間不快,但想到不經自己同意伍長童不得隨便發微博,這說明對方還遵守著跟自己的約定,這又讓她有一點兒萬事皆在掌握中的心安。

作者有話要說: 那啥……我好像又預估失誤了。

所以,明天脫,真的脫,絕對脫。

☆、遭報應

訂婚儀式很快近了,谷陽和杜茉莉提前許久將消息放了出去,邀請了國內一眾電影從業人員。請貼上寫的卻不是“永結同心”,而是“人生大事”之類的說辭。

谷陽名不見經傳,那一眾從業人員本不想去,奈何栗雨青大張旗鼓地公布了行程,這就叫其他人有些驚訝了。

栗雨青為什麽這麽真情實感站臺?

莫非谷陽真是吃軟飯的?

若是真的,也未免太不要臉了吧?

……

眾人懷著各種各樣的心思,想去看看到底會有什麽戲看。

有沒有戲看不知道,但宴會廳排場倒是挺大的。杜茉莉和栗雨青迎來送往,谷陽不知所蹤,看上去倒像是她們倆才是主人一般。

有人犯嘀咕:“這到底算個什麽事兒?訂婚儀式找女方學生站臺也就算了,男方竟然不露面的?”

其他人心裏如何想,主人公卻並不在意。栗雨青甚至還帶著一點兒難以言說的欣喜與滿足,對杜茉莉說:“今天應該不會出岔子了。”

杜茉莉懷著一個覆雜的微笑說:“我的任務終於完成了一半。”

話一說完,杜茉莉轉頭看向栗雨青,眼中意味非常明顯:另一半,要看你。

栗雨青輕輕笑了一下,隨後移開了目光,說:“工作上我真做不了主。”

既然知道杜茉莉還需要求著自己,自己當然不能就這樣答應。

誰知這一眼,卻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素素……?

“你在看什麽?”杜茉莉問她。

栗雨青邁開步伐,說:“我有點兒事,離開一會兒。”

“嗯,正好我也要準備上臺了,谷陽都在做準備了。”

栗雨青提著裙角,追著那個身影到了空曠處,果不其然,是伍長童。

一見到伍長童,栗雨青松了一口氣——她也不知道這口氣怎麽著她了,反正就是不吐不快。

旋即有點兒嫌棄和煩惱: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自己參加訂婚儀式也非要跟,這裏不讓帶攝影設備,她來做什麽?

就算千奇百怪地藏了照相機,沒自己的同意,也不能發出去啊。

栗雨青皺著眉頭說:“你來這裏幹什麽?”

伍長童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已經太久沒有親眼看過栗雨青了,就連對方臉上不耐煩的神情也變得格外迷人。

伍長童癡癡地問:“你還好嗎?”

栗雨青看了她一會兒,說:“待會兒別搗亂。”

話音剛落,伍長童臉上便露出了一點兒淒涼的痛苦。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自己就只會給栗雨青搗亂了。

栗雨青既有點不忍心,又擔心對方被激怒,鬧出什麽不好看的事情。她摸了摸伍長童的腦袋,說:“我接你爸爸的電話,是想讓你好好讀書,不要跟家人鬧僵了。你知道,我很在意家庭……”

栗雨青有個妹妹,從小體弱多病,幾乎“搶”走了家人的關註。栗雨青從小缺愛,粉絲們對這一段過去都很心疼,沒有人不知道。

伍長童便淚眼汪汪。

栗雨青又說:“前些天剪輯部的小孫老師還誇了你,說有點兒想你。我覺得她挺好的,你好好向她學習。”

伍長童糾正她:“小孫老師姓張。”

“……哦,小張老師。”

這樣交流之後,栗雨青自覺兩人關系緩和了一些,便再次問道:“你來這兒做什麽?到時候可不要搗亂呀。”

她語氣半真半假,像在開玩笑,又像在警告。

伍長童忍不住想:栗雨青就從來都不記得對自己做過什麽、說過什麽嗎?難道自己僅僅是個玩偶,每次見面,上次承受的痛苦就能清零重計?

伍長童:“你幸福嗎?”

伍長童:“你和杜茉莉在一起了嗎?”

這兩個問題連在一塊兒,竟然讓栗雨青覺得有點兒瘆得慌。她沒說話,盯著伍長童。

既然不說話,那就是默認。

青青很幸福,已經不需要自己了,所以自己只能退位讓賢,哦不,完璧歸趙。

伍長童便慘然地笑了,說:“祝你幸福。”

她笑容怪異,目光隨即轉向了舞臺。栗雨青心裏一個咯噔,察覺不對,也順著伍長童的視線望了過去。

舞臺上,谷陽試了一會兒音,轉頭沖著伍長童的方向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伍長童竟然還點頭回應了!

栗雨青有所感應,心裏一慌。再看向舞臺,便聽見谷陽說:“今天請大家過來,是想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杜茉莉正拎著晚禮服的裙角,打算拾級而上。

“不不不,跟我個人的私生活沒有關系。雖然對我來說也挺重要的吧……幾乎算是我一生的夢想……”

杜茉莉頓住了,表情有點兒疑惑。

“前陣子,我的處女作首映,當時栗雨青栗來到了現場。栗雨青是我非常喜愛並尊重的演員,這次請大家過來,就是想宣布一個消息——”

杜茉莉緩緩轉頭,茫然地看向栗雨青。

“栗雨青要參演我的下一部電影了!雖然只是我一個人的喜事,但我希望更多人能夠知道,所以開辦了這麽一個形式特殊的發布會……”

再後面的話語,栗雨青已經聽不清了,她的耳畔倏地炸開一顆導彈,耳朵裏全是嗡嗡聲。她看著杜茉莉驚愕、詫異又仇恨的眼神,這一刻她知道,她永遠無法得到杜茉莉的心了。

訂婚儀式被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谷陽因為她而不願訂婚,導致那個人的遺願無法達成。

而在杜茉莉心裏,這事兒要怎麽才能跟自己脫離關系?

舞臺腳下的杜茉莉眼中似乎含著淚花,一個轉身朝門外跑去。眾人不知內情,但也能猜到出了差錯,當場咬耳朵編排起來。

偏偏伍長童在一旁說:“祝你幸福。”

栗雨青咬牙切齒地瞪了伍長童一眼,說:“你真的不會愛人。”

隨後便追著杜茉莉出去了。

伍長童才懶得管舞臺上的紛紛擾擾,也追著栗雨青出去了。

杜茉莉跑得飛快,栗雨青便也不顧及形象與其他一切,脫了高跟鞋在粗糲的地面飛奔。

伍長童看見栗雨青追上杜茉莉,又被杜茉莉一把推開。栗雨青摔在地上,又不管不顧地爬起來,抱著杜茉莉的腿不讓她走。

這一幕實在太狼狽,若不是親眼所見,伍長童只會以為栗雨青在拍戲。

——除了戲裏,栗雨青從沒這樣歇斯底裏,不顧後路。

杜茉莉踢了栗雨青一腳,栗雨青沒站穩,仰倒著向後退了一步,摔出了人行道。

一輛卡車呼嘯著駛過來,帶著某些驚心動魄的預示。伍長童想起自己被人推到馬路中央的那一天,恐懼後知後覺地襲來。她怕得不行,沖向栗雨青,將對方攬在懷裏,背對著卡車。

如果卡車真的撞過來了,一堵人墻於事無補。可那一刻,伍長童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叫栗雨青受傷。

不管怎麽樣,栗雨青都不能出事。

還好卡車千鈞一發地停住了,司機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大喊道:“找死啊!馬路中央演什麽電視劇!”

伍長童臉色煞白,問栗雨青:“青青,你沒受傷吧!”

栗雨青的眼神卻令她如墜冰窟:“我真希望我剛剛被車撞死!”

栗雨青飛快地站了起來,又朝著杜茉莉的方向追過去。

伍長童楞在原地,心想:原來我就這樣不堪嗎?

司機按了兩下喇叭。

伍長童在馬路中間楞了一會兒,終是慢了兩人一拍,再要尋人,已經不見蹤影。

伍長童給季錦任打電話,季錦任接了不耐煩地接了第一個電話,聽她語無倫次地說完事情經過之後,大怒道:“你腦子怎麽長的?!你到底做了些什麽?!”

伍長童“我”了一聲,想再說“栗雨青在哪兒”“如果有消息能不能告訴我”的時候,那邊已經只剩下了忙音。

她不知道去哪裏找栗雨青,只好用最笨的法子,去栗雨青小區門口蹲守。她最開始就是這麽蹲到栗雨青的家庭住址的,雖然後者馬上就換了公寓。

而現在,她不知道那次之後栗雨青有沒有換房子,但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她蹲在栗雨青小區門口,沒一會兒就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雨水淋在身上,哪怕是盛夏,伍長童也覺得渾身都冷,抱著膝蓋發起抖來。

她想起自己無度給予的愛,又想起栗雨青的那句“你真的不會愛人”,那些愛真的是栗雨青需要的嗎……

她想起自己的竊聽和跟蹤,想起栗雨青發過很多次火,自己道過許多次歉,但栗雨青從沒說過一句原諒……

她想起栗雨青曾經形容鏡頭是蛇信子,那時還覺得詩意,現在才反應過來,也許是在說自己……

她突然很想哭。

媽媽,你說了愛一個人就要奮不顧身,可那個人不要我的奮不顧身,怎麽辦?

雨越來越大,似乎永無停歇。就連小區保安都忍不住了,撐了把傘走過來問:“你是誰?在這兒幹什麽?”

他先前盯了伍長童許久,還以為是壞人。但雨這麽大,就算是壞人,也是個值得心疼的壞人。

伍長童說:“我等栗雨青。”

保安思考了一會兒,說:“你在這兒等不到的!栗雨青已經搬走啦!”

上頭不讓他們透露業主信息,但這小姑娘哭得怪可憐的……話說搬走的業主就不算業主了吧?

“回家吧,小姑娘!在雨裏幹嘛呢!”

伍長童的眼神一瞬間失焦,喃喃道:“可我不知道我該去哪兒了……”

見她實在冥頑不靈,保安搖了搖頭,回了那遮風擋雨的保安室。伍長童坐得累了,幹脆躺在了地上。雨是冷的,地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不知躺了多久,一把傘出現在眼前。伍長童連忙坐起來,道:“青青!”

卻看見了谷陽。

谷陽蹲下來,面上沒什麽表情,說:“我知道栗雨青在什麽地方,你要來嗎?”

伍長童盯了谷陽一會兒,問:“你什麽意思?你想幹什麽?”

谷陽搖了搖頭,說:“沒什麽意思。那你來不來?”

“來。”

伍長童站了起來。

……

谷陽帶伍長童去的,是杜茉莉的家。

谷陽數著指給她看:“那個窗子就是杜茉莉的家,白色的光是客廳,黃色的光是臥室。”

“你不住這裏?”

谷陽說:“傘送給你,我要回家了。”

客廳和臥室裏的燈都亮著,伍長童仰著頭,脖子有點兒酸。她幻想栗雨青與杜茉莉在幹什麽,卻發現這完全是自我折磨。

她想把傘硬氣地還給谷陽,想了想卻沒說話。

或許,她該學著自我保護了。

谷陽不知什麽時候走了,只剩下伍長童站在窗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燈光。

雨下了一整夜,一秒鐘也沒停過。伍長童淋了半夜雨,又罰了半夜站,到最後整個身體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傘從手掌間滑落,她想彎腰去撿,人卻摔在了地上。關節僵了。

白色的燈光熄了,黃色的光也熄滅了。

栗雨青跟杜茉莉睡了嗎?

她們知道自己在樓下看著、想著嗎?

如果知道的話,只會覺得厭惡和惡心吧。伍長童想。

她仰著頭,雨水落進眼睛裏,又混雜著淚水流出來。她覺得自己同時失去了什麽別的東西。

破曉之時,天放晴了。像是象征著什麽一樣,栗雨青從房子裏走了出來。一看到伍長童,她的眼裏全是厭惡。她低頭避開伍長童,換了條路走。

伍長童艱難地爬起來追上去,站起來的那一刻,感覺膝蓋要碎了。

栗雨青這才停下腳步,轉身道:“竟然跟到這裏來了……你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伍長童有些無措,幾乎機械性地重覆道:“你……你別這樣說,我、我喜歡你呀……”

“想讓我一無所有的那種喜歡?”

“可我……我也給了你很多啊……”伍長童囁嚅道。

從喜歡栗雨青開始,她付出不少。無論是花錢還是刷數據,她都沖在第一線。栗雨青的周邊和同款她都有,她還以栗雨青的名義捐款,想給栗雨青積功德。

“被你喜歡真的很惡心,你知道為什麽我記得你嗎?因為你第一次跟蹤我的時候,我把你送到了車站。我親眼看著你上了伍秉國的車。否則你一個跟蹤我的小屁孩,我憑什麽記著你?”

伍長童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栗雨青。

栗雨青心裏生出一種報覆的快意,繼續道:“你給我?你給我什麽了?你問過我想不想要嗎?你一廂情願地給,你喜歡的不是我,而是幻想、窺伺、掌握。你給了我什麽,我全部都還給你。你昨天救了我的命是嗎,那我還給你!”

栗雨青舉起手沖老天爺發誓:“一命還一命,我還給你!如果老天有眼,就天打五雷——”

伍長童沖過去捂住了栗雨青的嘴巴,堵住了未出口的誓言。

她想說:這些都是我自願給的,你不用還。

她想說:我是真的喜歡你,你不要不信。

她想說:我錯了。

但當頂樓的花盆砸在後腦勺,溫熱的血順著腦袋流到後頸的時候,伍長童想——

真情實感的追星都是要遭報應的。

☆、臉盲癥

見了血,再大的憤怒也只能先放在一邊。

栗雨青急忙將伍長童送到醫院,醫生護士十分埋怨:“怎麽不早點送過來?!”

栗雨青被推來搡去,幾乎所有人都嫌棄她占地方礙事,她只能呆呆地坐在條椅上,看著“手術中”的燈亮起來。

她很少經歷這種程度的危險,直到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的確欠伍長童一條命。

無論伍長童做過多麽令人不快的事情,但她主觀上替自己擋過車,客觀上替自己擋過花盆,怎麽也算自己貨真價實的救命恩人了。

只是這恩,要怎麽還?

季錦任和伍秉國接到通知,很快趕到現場。

一個問:“怎麽弄成這樣的?”

一個問:“童童發生了什麽?”

栗雨青言簡意賅:“樓下的花盆落了下來,素素推開了我,這才受了傷。伍先生,對不起。”

她略去了那一段爭吵,在她眼裏,伍長童就是為了救她才沖過來的。

伍秉國沈默許久,問栗雨青:“她離家之前說要參加一個訂婚禮,怎麽會去了事發地?”

季錦任補充道:“她給我打過電話,問你在哪兒。但我當時也不知情。你們後來怎麽見面的?”

栗雨青解釋不出,只好沈默。

伍秉國又問:“她說最後要送你一個禮物,然後就回去好好讀書。那份禮物,你收到了嗎?”

栗雨青說:“素素的心意,我知道了,也很……”

“她叫伍長童!不叫什麽素素!”伍秉國突然大吼道。

栗雨青一楞。

“她跟了你這麽久,還為你擋花盆,現在進了手術室,而你連她名字都不知道?!”伍秉國氣急,揚起手掌。

栗雨青下意識閉眼睛,卻沒有後退一步。就沖著伍長童現在躺在手術室,這巴掌她就該挨。

等了半天,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巴掌聲卻近在咫尺。栗雨青睜開眼,看見伍秉國重重地扇了他自己幾個巴掌,老淚縱橫道:“是我管教不嚴,童童一腔真心錯付,給你添麻煩了。”

一腔真心錯付……是指不該喜歡自己嗎?

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伍長童的確因為自己吃了很多苦。

而自己不是一向希望伍長童脫粉爬墻的麽?那為什麽在聽到伍秉國這樣說的時候,心裏會有些難受呢?

喜歡到願意為自己去死的人,真的會有嗎?

栗雨青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伍秉國態度堅毅排斥,道:“栗小姐有事要忙,不用勉強自己守在這兒。童童醒後,我會好好教育,決不讓她再打擾你——如果她還能醒的話。”

前半段帶著點兒出氣的成分在,最後半句卻又變得頹然。

饒是鐵石心腸如栗雨青,想到伍長童可能就此去了,也難免悲傷起來。不管怎麽說,那都是一條生命……

還是為了自己而消逝的生命。

栗雨青雙唇抖動,說:“如果素、童童醒了的話,能麻煩告知我一聲嗎?”

伍秉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我會嚴加看管,不讓她再靠近您一步。栗小姐你就當她死了吧。張秘書,找輛車送栗小姐回家。”

栗雨青被伍秉國趕出了醫院,一路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季錦任陪栗雨青進了家門,說:“青青,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跟我說說?”

她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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