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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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逢春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收拾好了,緊張又激動地拖著行李箱出門,在校門口翹首以盼。

陸遠帆果然說到做到,把手機給她送回來了,然而來得卻是陸家的司機。

沒看到心中期待地那個人,即使拿到了手機,趙逢春的心裏還是空落落的,失而覆得的喜悅並不是太濃。

被問到陸遠帆的事,司機小哥只回說早上接到了陸遠帆的電話,雇主還吩咐他將趙逢春送到機場,別的就沒再說什麽了。

趙逢春不知道陸遠帆是什麽意思,去機場的路上猶豫半天,終究是給他打了電話,想親口跟他道一聲謝,結果電話響鈴幾聲後卻被直接掛斷了。

再打過去,還是這樣,手機也沒關機,但就是打不通。

陸遠帆不想跟她說話。

這個認知讓趙逢春很難過,也許是為了要印證什麽,趙逢春沖動之下又重撥了好幾次,結果如她所想,一次次地被刻意掛斷。

最後再也沒人掛斷了,鈴聲唱完自己停下來,陸遠帆好像把她的號碼給拉黑了。

他不想理她,不想見她的面,也不想聽她說話,他在通過這種方式直白地告訴她。

情緒突然上來,趙逢春很後悔剛才打電話的舉動,否則她還可以心懷僥幸,期盼著陸遠帆做出妥協,她是那麽地想跟他在一起,想做他的女朋友。

最後一次聽著鈴聲唱到頭,趙逢春望著窗外穿梭的車流,扯起唇角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是她自己選的,不是嗎?

在機場恍惚間像是看到了陸遠帆的身影,趙逢春連忙去尋,背後有人拍她,回頭是楊晴,她們是公司集體訂得同一班飛機去江城。

“逢春,你幹啥呢叫你也沒聽見?”

“機場太吵了,沒聽見。”

趙逢春笑著跟楊晴說了幾句話,目光再往剛才那處看,人群熙攘,哪裏還有那熟悉的身影?

估計是自己眼花了,趙逢春嘆了口氣,心情又低落了幾分。

“對了逢春,你昨晚去哪兒了?去個衛生間不吭一聲就走了,打你電話也打不通,害我擔心死了,一直在酒店門口守著,要不是恰巧碰到於導,我就要報警了。你跟於導啥關系啊?看樣子你們挺熟啊。”

“你一下子問這麽多問題,我先回哪一個?”

“你先說和於導啥關系?以前都沒聽你說過和他認識啊。”

“於導我們都認識好麽,就是昨天怕再被灌酒,找機會溜了,碰巧碰到了他,然後手機丟酒店了,今早我才拿到,趕飛機還沒來得及回你。”

“你騙人,說實話,你是不是和於導,嗯?”

楊晴暧昧地嗯了一聲,趙逢春連忙打住,半真半假地回了她一句。記憶中昨晚有在酒店見到於偉,陸遠帆和他關系那麽好,想必是他在幫忙解決後續事情吧,那麽他應該也會幫忙圓謊。

“好了好了,”趙逢春無可奈何地看了楊晴一眼,頗有些神秘地壓低了聲音:“我偷偷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啊。”

“好的,我保證。”

“就是我有個親戚跟於導認識,這不是參加節目麽,那些大人們總想著找關系能保險一點兒,就這樣,我和於導也就見面說幾句客套話,沒那麽熟。你真的別跟別人亂講,我還想避嫌呢。”

和楊晴一起登機,她嘴裏喋喋不休,眼裏透露著打量和好奇,趙逢春擔心她誤會,思緒反而從陸遠帆那裏移開了。

還好她們座位不在一起,不然趙逢春真怕自己抵擋不住楊晴的連環發問說錯什麽。不說她跟於偉的關系本就不好說明白,就說楊晴這個人,她直覺上次比賽過後楊晴對她的態度有些微妙,看起來是同患難後關系更親密了,但是心裏卻能感覺出來沒那麽真心了。

朱婷明明更討厭的是趙逢春,要對付也對付的是趙逢春而已,就算牽扯到了楊晴,那為什麽趙逢春沒有出事,而偏偏楊晴和朱婷出事了?

是個人都能想到其中有蹊蹺,更何況楊晴是受害人本身,要是崴了就和這場比賽say goodbye了,更在意這件事情,難免會想多。

如果是朱婷的鞋子被掉包了,那顯然是她給趙逢春的壞鞋子跟自己對換了,那麽是誰換的,趙逢春是否知道這件事情,趙逢春知道了又為什麽不告訴自己?再陰謀論一點兒,朱婷的鞋子是自己不小心崴了,那麽會不會是趙逢春故意把自己的鞋子跟楊晴換了的呢?

她們都是競爭對手,不介意用最壞的想法來想對方,朱婷有後臺惹不起,楊晴又表現強勁,那麽趙逢春用這種方法給自己降低阻礙何嘗不是一個好方法,就算是東窗事發,那也是朱婷的事情,她說一句不小心和楊晴弄混了鞋子就可以了。

趙逢春不傻,自然能想到這一層。她懷疑是於偉暗中幫她的忙她才免於遭殃,但是楊晴那邊怎麽都說不過去,雖然真的和她沒關系,但是趙逢春總覺得對她心有虧欠,這才在昨天幫她擋酒,誰想到會發生後來的事情。

如果可以,趙逢春還是想和楊晴好好相處的,名次就那麽幾個,最後肯定避免不了競爭,但是前面能攜手並進還是好好的比較好,畢竟比賽時間那麽長,有個能說說話的朋友還是好的,當然要是都能取得好名次就更好了,楊晴應該也是抱得如此想法。

趙逢春有些心累,她還不算踏進娛樂圈就成了這樣,難道成人的社會真的這麽覆雜嗎?還是或,只是她一個人想多了。

性格使然,她的確總是容易想多,以前那麽些年沒有朋友,不排除她自己抗拒的原因,然後好不容易有個交心的王靜,結果又是那樣,趙逢春打心底裏不相信友情。

那麽愛情呢?她對陸遠帆何嘗不是不相信?

如果她全部坦白了,陸遠帆會不會以她的角度思考去體諒她?就像是她,見過了他最陰冷無情的一面,還是喜歡他,不能自拔。

陸遠帆都說要跟她在一起了,她卻因為自己的一點小心思傻乎乎地放棄,連說出來的勇氣都沒有……可是他一也一樣什麽都沒跟她講,他的右手,他的抑郁,還有不讓她參加比賽的原因,輕易地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趙逢春想得頭疼,望了眼窗外的藍天白雲,不想再想那麽多,躺在座椅上閉上眼,漸漸地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機場上的確是趙逢春的幻覺,陸遠帆在西平路的家裏就沒出去過。

於偉還躺在沙發上睡著,他就坐在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中不停地打著打火機。

剛才趙逢春打來電話的時候,他也是把手機放在桌上,先開始還會掛斷,後來就那麽任鈴聲響著。

陸遠帆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覺得事情不簡單,他之前也有種感覺陸尋和於偉在瞞著他什麽,只不過一個親哥哥,一個好朋友,他不願意多想罷了。

至於趙逢春,陸遠帆現在不確定她出現在他身邊的目的,甚至連昨晚的事情他都懷疑是有人故意設的局,所以他不會接她的電話,更不會去見她。

相比趙逢春那些女兒家的小心思,陸遠帆想的就遠多了。連他最信任的兄長和朋友都在設計他,一個女人更不可能去相信。

於偉邊打著呼嚕邊艱難地在沙發上翻了下身,面朝裏躺下,這樣一來就只給陸遠帆留了個後背。

陸遠帆的耐心本就不敵於偉,等了這麽久終於不耐煩了,直接一把踹向了於偉睡著的沙發。

“哎喲!”於偉一個鯉魚打挺起身,略帶惱怒地看向了陸遠帆,吆喝道:“老陸你幹嘛呢?還讓不讓人睡個好覺啊?”

陸遠帆陰著一張臉,並不是很配合,低沈的聲音透出了他的煩悶:“行了,別裝了。”

於偉一聽也就正經了起來,收起了面部誇張的表情,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小心地賠著笑,“這到底是怎麽了?大早上的就黑著臉,看得我心裏毛毛的。”

陸遠帆還是冷冷盯著他不說話,於偉偷瞟了一眼後,就自顧自地看了看手上的表,佯裝慌亂起來,“糟了,我飛機趕不上了,就知道醉酒誤事。”

“醉酒誤事?呵呵!”陸遠帆終於開口,冷笑了兩聲後嘲諷道:“你酒量比我還差,以前是怎麽把我送回家的?”

“那不是以前都悠著喝,兩個人在一起,總要有一個清醒的吧。”

這句話說到了陸遠帆的心坎兒上,其實他的酒量並不是很好,不同於陸尋的叛逆,陸遠帆從小就乖乖地充當好孩子,自控能力強輕易不喝酒,也就是後來手受傷了瘋狂酗酒才長了點兒酒量。但是上大學後,男人之間怎麽可能不喝酒呢,陸遠帆每次喝醉了,都是於偉在後面收拾爛攤子。也是因為這樣,他才放心地喝大膽地喝。

“你有沒有喝醉,我心裏還是有數的。”

許是想起了於偉的好,陸遠帆這句話沒有了剛才的強勢,撇過臉避開了他的視線。

“於偉,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陸遠帆的聲音極為認真,讓人沒辦法嬉皮笑臉地糊弄下去,於偉從昨晚說那些話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刻,只是沒想到會這麽早。

於偉輕嘆了口氣,“當然記得了,那時候我們還小,個頭才這麽高吧?”

伸手比劃了比劃,似乎是想到了以前的趣事,於偉臉上浮現出了些許笑意,“那時候我們都脫光了在海邊游泳,衣服臟兮兮地扔在沙灘上,而你卻穿得整整齊齊地坐在邊上,看著我們像是看著怪人一樣,眼裏全是嫌棄”

“所以你就潑了我一身水?還強把我拽進了海裏?”

“你不是也學會游泳了麽?”

“於偉,你知道嗎,其實我當時心裏是很羨慕的,我哥也會游泳,游得比你們都好,但是他不帶我玩兒。”

“遠帆!尋哥他——”

於偉察覺到了不對,急於幫陸尋解釋,陸遠帆卻擡手制止住了他的話。

“你先別說,讓我說完。”陸遠帆沖於偉笑了笑,“我哥見我那樣回家了,拉著我就出去找你們算賬,把你們給揍了一頓,個個哭著喊著求饒,說再也不敢欺負我了。”

“對啊,當時誰不怕陸尋啊,仗著學了點三腳貓功夫,見著人就欺負。”

“只是因為這個嗎?只是因為打不過嗎?”

於偉正笑罵著回憶往事,突然聽見陸遠帆說了這麽一句,不由一楞。

“難道不是因為他是陸尋,是陸家的繼承人嗎?”

“你怎麽突然說起了這個?那時候年少輕狂,才不管你是誰呢,誰拳頭硬誰厲害。”

“是麽,那你後來怎麽成了我的跟屁蟲,我的拳頭比你硬麽?”

“那不是你會念書識字,我羨慕,不是,我仰慕你麽?”

“不!”陸遠帆瞇起了眼睛,像是在探究於偉臉上的神色,又像是在回想十幾年前,篤定道:“是因為我哥,是吧?”

於偉沒說話,像是默認了一般,陸遠帆輕笑了笑,繼續說出心中的推想。

“我一直以為是我幫了你的忙,讓你陪著我念書上學,但是事實並不是這樣,應該是陸尋先應允了你送你讀書,你才去我身邊討好我的吧?”

“當初上大學,我去了美院,你也去了美院,跟我同一個學校。你對畫畫根本就沒有興趣,但是卻特別喜歡攝影,是我說服你追求自己的夢想,你才去考了另一個學校的導演系,就那還是選得離我最近的一所,你當時說得什麽來著,不想跟我分開?我他媽信了你的鬼話!”

聽到這裏於偉臉上終於動容,“你別這樣,我很感謝能跟著你學那麽久的繪畫,不然我對光影構圖什麽的都不懂,攝影也就沒有技術水準,後來也不會有能力當導演。”

“我一直在懷疑,你畫畫那麽爛是怎麽考上我的學校的,還那麽巧正好跟我一個班一個宿舍?現在終於有了答案,是陸尋,陸尋幫你進了大學,就是為了讓你照顧我,是不是?你說,是不是?就連小時候,也是他讓你去我身邊的,就是因為你能逗我開心,還能保護我不受人欺負,是不是?你說,是不是?”

陸遠帆的情緒爆發,眼圈紅紅地盯著於偉,緊握著拳頭平息自己的怒氣。

於偉緊皺著眉頭目光四處游移,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吸了一口才平覆下來心緒。

“你在試探我?”

“於偉!”

“我以為你會等查清楚了確定了才來找我。”

“我當你是朋友!”

“所以說,陸遠帆,你還是比不上你哥。”

兩個人的態度掉了個個兒,於偉平靜地可怕,陸遠帆的情緒卻起伏地厲害。

“你承認了,你是陸尋的人!”

“我昨晚說那些,並不是想讓你來質問我的。”

“那你說,你和陸尋還瞞著我什麽?”

“我不能說,陸遠帆,我於偉是拿你當朋友,才不想讓你被蒙在鼓裏。但是更多的,我不能說。你自己去查,有些事情我也不是全部都清楚,趙逢春,高萱,劉勝,劉赫……能查到多少算你的,我什麽都不會說。”

陸遠帆神情一楞,他也的確是出於試探,本打算查出來些東西再找於偉質問的,但是覺得沒那個必要,於偉既然都故意透露了,那麽還不如當場問個明白。他還是想相信於偉的,但顯然沒料到猜測會變成事實真相,而且還真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還要趕飛機,先走了,我們一周後見,看到時候你能查出來些什麽。”於偉慢步走到了門口,離開前又補充了一句,“我再說最後一句,陸尋不是我。”

所以說,最好不要像今天一樣找陸尋攤牌,至少你得查到點兒什麽,有自己的底牌。

門關了,陸遠帆一覺踹翻了茶幾,上面的酒瓶跌落碎掉,咣裏啷當,劈裏啪啦,響聲不斷,卻不及他心裏的噪音雜亂。

“啊——”

陸遠帆躺倒在了沙發裏,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可憐得像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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