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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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霽寧無比清楚, 自己這個帝位坐的很不穩當。

外憂內患夾擊,他猶如浮萍, 在大蕭波濤洶湧的政局中搖搖晃晃, 隨時都有可能傾覆,但他又比旁人幸運一些——因為他和京淵在一起,歷代皇帝最忌憚的兵權, 在他這裏問題並不算大。

而文官那邊,謝相盡職輔佐著他;舊爵貴族這裏,又有他的老丈人輔國公支持;皇室這邊最有可能威脅到帝位的其實不是名聲有損的四皇子、五皇子,而是呼聲最高七皇子,偏偏要七皇子登基就像要他命似的一樣難。

因此, 撇除外患,內憂裏唯一有可能刺殺他的人就是京鉞。

即便刺客出現時, 當時京鉞也在場。

可當時他和京鉞隔的那麽遠, 場面又混亂,大家只顧護駕和自保,誰會註意去看京鉞呢?京鉞找個與他身形相仿的人易容之後冒充他便可,反正他“受了傷”, 不會出手。

若刺客是四皇子和五皇子安排的,就算刺客真的殺了他, 只有七皇子不死, 他們就不可能登基,且這種情況下他若死,四皇子和五皇子便是眾矢之的, 畢竟他們擁有最大的嫌疑。四皇子和五皇子哪怕真的賊心不死,也絕不會在這個當頭刺殺皇帝,只會養精蓄銳,暗中籌謀。

這些事只要稍加分析就能想通,蕭霽寧一開始也只是猜測,可如今京淵都這樣提醒他了,他難道還會不懂嗎?

“陛下聰慧,可是——”蕭霽寧能看得這麽透徹,倒是讓京淵有些驚訝,他誇了蕭霽寧一句。

但可惜,這些都只是表層。京淵還想再提醒蕭霽寧點別的,然而他低頭一看,卻發現少年呼吸輕緩綿長,已經是睡著了。

蕭霽寧一張雪白的小臉,因著方才的激歡而帶著些紅暈,平時下巴看著還挺尖的,卻沒想到肉還挺足,都在枕頭上壓出些肉堆了。

“罷了。”京淵扯著唇角輕嘆一聲,“我還是不願看到你與我太像。”

翌日,是生辰宴的最後一天。

這一天也沒別的什麽事了,就是皇帝再召集眾臣子和外國使團吃頓飯為他們送行而已。

這場生辰宴在宣政殿前舉行。

連著吃了那麽多日宴席,再好吃的菜肴珍饈蕭霽寧都吃的有些膩了——當然,他最主要膩的還是這群人。

平日要和太後和朝中四皇子五皇子一黨的人虛與委蛇就已經夠令蕭霽寧心煩的了,現下又多了吐蕃桑耶和突厥阿史那克倆兄弟,蕭霽寧真是身心俱疲,還好這次東瀛和句高麗沒什麽大動靜,不然蕭霽寧覺得他真的就快不想再坐這個帝位了。

好不容易平平安安地吃完了飯,最後只剩下再與各國使臣“親切”交談幾句,便可為這場生辰宴畫上完美句號,蕭霽寧僵笑著和安南句高麗使者說完了話,吐蕃那邊也沒什麽問題,偏偏東瀛使者上前來時,身後還跟著三個容貌嬌艷的女子。

蕭霽寧問他:“渡邊使者,你這是?”

蕭霽寧覺得他昨日自己不想聯姻的態度已經表示的很明顯了,更何況他這皇帝做的不穩當,不管是哪個外邦,都沒有必要在這時貿然就與他聯姻,萬一前頭才聯姻,後腳他這個雲楚帝就被人推翻了呢?那豈不是賠了來聯姻的公主,又得罪了未來登基的新帝?

東瀛使者卻笑了笑,說:“皇上,這三位是我東瀛的醫女,贈與陛下做最後一份賀禮。”

大蕭民風開放,歷史上曾出過數位叫人尊敬的武將,女子也可當官,不過迄今還沒有哪位女子考取功名成為文官,倒是後宮裏的女官們多些,太醫院也有兩位女醫。

不過女醫是女醫,醫女則是醫女,醫女相當於婢女、學徒一類的身份,地位和女醫全然不同,在宮裏初期地位只能說和宮女們是一樣的。

但這也算是某種變樣的“聯姻”,倘若皇帝看上了這幾個醫女,納了做後妃,那便是聯姻;若是不喜,那就放在太醫院做個醫女宮女放著也不礙事,不會得罪新帝。

“當年雲鴻帝在時,東瀛也曾獻上三位醫女。”東瀛使者像是怕蕭霽寧不接受似的,便又給蕭霽寧說了幾句好聽的奉承話,“希望雲楚皇上您的統治,也能像雲鴻帝那般長久。”

“可先皇——”蕭霽寧聞言卻是挑起了眉梢,微微俯身望著東瀛使者道,“卻是死於東瀛特有的毒啊。”

東瀛使者大概是沒料到蕭霽寧會來這麽一句,登時楞在了原地。

不過蕭霽寧也暫時不打算和東瀛鬧僵,反正就是收下三個醫女放在太醫院,又不是放在他的後宮,他沒必要拒絕,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東瀛,於是蕭霽寧燦然笑開,說道:“朕只是與你開個玩笑罷了,此等美意,朕斷然沒有拒絕的理由,那便多謝渡邊使者了。”

“皇上您客氣了。”東瀛使者低下頭,陪笑了幾句便下去了。

這下,只剩突厥的使者了。

然而上前來和蕭霽寧告別的不是使者,而是突厥二王子阿史那克。

“雲楚陛下。”阿史那克走到蕭霽寧面前後,恭恭敬敬地對他行了個禮。

蕭霽寧臉上繼續保持著微笑,與他道:“來大蕭了這麽些日子,看來二王子水土不服之癥,已經好了大半啊。”

“沒好呢。”阿史那克聽了蕭霽寧的話卻立馬搖頭,“只是陛下這樣的天人之姿,我就是病的再重,也要來看看陛下啊。”

蕭霽寧:“……”

算了你還是閉嘴別說話了吧。

“我與陛下一見如故,走前也沒什麽好送給陛下的禮物,不如我就送給陛下一個秘密吧。”阿史那克看夠了蕭霽寧無語的樣子,也咧著白牙笑了,“只是這個消息不能讓太多人聽見,還望陛下容我近身,親口將這個秘密說給陛下聽。”

蕭霽寧垂眸睨了他一會,直接起身朝帝臺下走去。

穆奎想要攔他:“陛下,小心有詐啊。”

“無事。”蕭霽寧揮揮手,讓穆奎離開。

他走到了阿史那克面前,卻也沒有離他太近,兩人之前隔著一臂的距離,蕭霽寧道:“二王子可以說了。”

阿史那克依舊口無遮攔:“陛下為何離我這麽遠,您在擔心我對您做些什麽嗎?”

蕭霽寧橫了他一眼,轉身作勢就要回去:“不想說朕就走了。”

“說,當然要說。”阿史那克見激不到蕭霽寧,只能趕緊攔下他道,“陛下,你還記得獵場刺殺嗎?”

蕭霽寧重新面向他,言簡意賅道:“記得。”

阿史那克又道:“那您可查出了刺客主謀?”

蕭霽寧語氣淡淡地說:“東廠、大理寺、刑部都在查。”

“若我和陛下說……”阿史那克頓了頓話音,再次擡眸看向蕭霽寧的時,周身之前那頗有些玩世不恭的氣息驟然變得有些嚴肅起來,“我已經知道的刺客首領是誰呢?”

這就是阿史那克所謂的秘密?蕭霽寧覺得阿史那克這簡直就是在故意浪費他的時間,他瞥了阿史那克一眼,無語道:“是京鉞。”

阿史那克聽見“京鉞”的名字時著實楞了一瞬,繼而望向蕭霽寧的眼底興味愈發濃厚,好笑道:“陛下這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怎麽又說東廠、大理寺、刑部都在查呢?”

見阿史那克發問的誠心,蕭霽寧而已就勉強大發慈悲地告訴他:“他們是還在查,這個消息是京淵告訴我的。”

阿史那克聞言越發怔然了,待回過神來後他只覺得大蕭這位雲楚皇帝給他的意外越來越多,這名少年,根本就不像外頭所傳那樣——安靜內斂,中庸怯弱。

或許蕭霽寧能夠登基,其中還有別的緣由。

他好奇的是,京淵到底是為什麽能對蕭霽寧這般忠心,還有蕭霽寧,他對京淵也是同樣的信任嗎?

阿史那克微微搖著頭,嘆道:“世人都說京少將軍是陛下您的伴讀,自小陪著您長大,對您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鑒,看來的確如此啊。”

蕭霽寧也挺驚佩阿史那克的,這人是他第一個見過的外邦人裏漢語說得如此順暢,還會用成語的人,所以蕭霽寧虛情假意地誇了他兩句:“二王子漢語說得不錯,有做我大蕭子民的天賦啊。”

“多謝陛下誇讚。”阿史那克假裝聽不懂蕭霽寧話裏的暗諷之意,提醒他道:“只是陛下,養在身邊的狗再怎麽熟,那也是吃肉的,是會咬人的。”

“可惜京淵他不是狗。”蕭霽寧負手而立,不再看阿史那克,“你若再罵他,可別怪朕不客氣了。”

阿史那克眉梢高挑,朝蕭霽寧前進了一步:“陛下竟對京少將軍如此信任?”

蕭霽寧察覺到阿史那克的靠近,為了避嫌——也是怕打翻京淵的醋壇子,也蹙眉緊跟著退後一步。

但阿史那克卻以為蕭霽寧是有些怕了他,便輕笑一聲,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蕭霽寧,忽地問他:“陛下,您知道嗎?這個距離,我其實是可以立馬扭斷您的脖頸。您要不要猜猜,您那樣信任的京少將軍,能不能救下您?或者說——”

“他會救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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